第二章:幽蘭在谷 馨香重(1)
“小姐,,你日日在房內(nèi)不是彈琴讀書就是習(xí)字畫畫的,,真好無趣!”憐碧嘟著嘴,,走到窗前,,拉開窗牖,,一股熱氣襲來。
“小姐快看,,陳叔帶著六順他們捕蜻蜓呢,!”憐碧指著窗外。
盼兮擱了毛筆,,佯裝微怒:“若嫌我無趣,,那我明日就跟姆媽說,讓你去服侍其他人罷?!?p> 憐碧拿了扇子,,使勁的扇了扇,哭喪著臉道:“小姐不要我,,我可只認小姐你一個的,。”
盼兮玩味著她的話,,點了點憐碧的鼻子,,笑了:“當著真人,可別說假話,!”
“就是當著小姐才要說的,,憐碧這輩子只認小姐你一個!”憐碧倒了杯熱茶遞給盼兮,,說:“昨兒秀娥打翻了碗熱茶,,灑了幾滴子茶水在菱雁小姐衣上,就挨了一大耳刮子,,躲在后頭哭了好久,,今早見著臉還是腫的呢?!?p> 盼兮喝了口熱茶,,“嘶”了一聲,“好燙,!”
“怪不得你今日煙燎火氣的,,你這丫頭,平日里不也是個毛手毛腳的,,是我對你懲處的太輕了些,。”盼兮擱下茶杯,。
憐碧憨憨一笑,,說:“小姐又拿我打牙兒,我們小姐才不會那樣呢,!”
“若是嫌悶,,你就自個兒出去玩吧?!迸钨忭槃菘戳丝创巴猓瑲g笑聲一片,。
憐碧比自己還小上些,,正在貪玩的歲數(shù),盼兮心里清楚。
“我還是留在這兒照顧小姐吧,,整日聽她們碎嘴碎語的,,聽多了膩味!”
憐碧一臉無趣的咕噥著,。
盼兮笑道:“還有你膩味的時候,,你這是又哨探到了啥,也說出來給我解解乏吧,?!?p> “小姐,你也好奇這個,?”憐碧不可置信,。
盼兮看了看桌上臨摹了一半的畫,這會兒是沒有心思再提筆了,,點了點頭:“嗯,!”
憐碧絮絮叨叨地把聽到的新鮮事同盼兮都講了一遍,全是這院里的是是非非,,哪個姑娘被多點了幾次上前頭唱曲,,哪位老爺又給姑娘添了值錢的行頭…盼兮雖聽得無趣,可憐碧講得盡興,,她就不好意思打斷,,耐著心思繼續(xù)聽著。
“哦,,對了,!他們還說…說很快要給小姐道喜了…”
憐碧拿了磨條,研著磨,,小聲道,。
“胡說!”盼兮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桌子顫了顫,,筆枕倒了架在上面的毛筆滾了下來,在畫上兜了一大圈,,才停住,,好好的一幅花鳥圖沾染了好些雜亂的墨汁。
“你聽誰說的,?”
“秀娥說…說那個徐老爺過幾日就要來給小姐贖身了,。”
盼兮皺著眉,,抽出畫紙,,擰做一團,。
“小姐,他們都說徐老爺可得罪不起啊…”憐碧小心翼翼地說著,。
“你這丫頭,,怎么也同他們一道了!”
盼兮嗓子眼被卡得發(fā)緊了似的,,語調(diào)也不自覺上揚,。
憐碧嚇到,忙說:“小姐,,我可不敢,!只是…身在這處哪能由得了自己…”
盼兮頓住,又急又氣:“不管由不由得了自己…我自個兒攢錢從這兒走出去,!”
憐碧楞得只剩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聽著一件極不可思議的事,,轉(zhuǎn)而又嗚嗚咽咽道:“小姐,,你要離開了這里,我可怎么辦,?”
盼兮望著她稚嫩的臉上掛滿了淚水,,柔聲說:“若真能離開了這里,一定會想法子帶你一道走,!”
憐碧抓了盼兮的袖子,,哭得更傷心了:“小姐才是說假話哄我呢!我不是小姐,,我是怎么也走不出這巷子了,,若是小姐在還好些,以后小姐也不在這了,,我可怎么辦才好,!”
盼兮顧不上自己亂作一團的心情,撫了撫她的背,,岔開了話題:“讓你講些高興的事給我解解乏,,盡說這些胡話了,真找沒趣,!”
屋子里靜了片刻,,憐碧緩了緩心神,才說:“小姐,,那個徐老爺這兩日天天在前頭喝花酒,,若不是姆媽死咬著不松口,我真的好怕小姐,,小姐…”
門外傳來腳步聲,,“盼兮,,盼兮,盼兮在屋里嗎,?”門輕輕地叩了幾下。
盼兮應(yīng)了聲,,還未來得及遣憐碧去開門,,外面的人個兒推門進來了。
是褐雨,,她笑著看了看盼兮,,也看了眼憐碧,憐碧垂著臉倒了杯熱茶遞給她,。
“這么熱的天,,還喝熱茶?!焙钟晗崎_茶蓋,,吹了吹。
“我家小姐只喝熱水的,?!?p> 褐雨撥了撥茶蓋,低聲一笑,,又仔細瞅了瞅憐碧,,忍不住問:“你家小姐欺負你了?”
憐碧張口否認,,褐雨沒聽著似的接著說:“這院里好欺負下人的,,就數(shù)菱雁了?!?p> 褐雨抿了口熱茶,,看到桌上擰成一團的畫紙,攤開,,惋惜地說:“哎喲,!多好的一幅畫…可惜了!”
“沒什么的,,再畫一幅就是了,。”
“青鳶還惦記著你的那幅仕女畫呢,!”褐雨撫著皺褶上高低起伏的線條,。
盼兮微微詫異:“呀,這事我倒忘了,,晚些把畫給青鳶姐送去,,再向她賠個不是,。”
褐雨望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半晌沒有出聲,。
“褐雨姐姐今兒可是有事?”盼兮被看得不自在,,實在忍不住問道,。
“怎么著,沒事就不歡迎我來了,?”
“才不是,!”
“盼兮…”
“嗯?”
褐雨頓了頓,,撫了下發(fā)簪,,突然想起自己是要來說什么的,但她什么都沒說,,閑聊了片刻,,離開時又看了看盼兮,目光深邃:“真是大姑娘了,,估摸著以后的日子是見一日少一日的了,。”
憐碧合上門,,轉(zhuǎn)身看到自己小姐就在那兒坐著,,失了神似的,半天了,,連姿勢都沒換一下,,憐碧一下子紅了雙眼,她快速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傻丫頭,,今天怎么跟個淚人似的?!?p> 憐碧哭著伏在盼兮膝頭,,抽抽噎噎的說:“都知道她們打的什么主意…小姐…這可怎么辦才好!”
盼兮輕拍了拍憐碧的肩頭,,有些無奈:“這天氣一日賽一日的熱,,我倒快忘了那時寒風(fēng)刺骨的滋味了?!?p> 憐碧抬起頭,,想起來什么似的,問:“剛才褐雨小姐說救小姐的那位公子,,小姐,,你還記得他樣子嗎,?或許他還在金陵,或許他也還記得小姐…那小姐…找到他…是不是就不用嫁給徐老爺了,!”
盼兮搖搖頭…那位公子,?
盼兮只記得那時正發(fā)著高燒,人都燒糊涂了,,前一日洗了兩大缸子衣服,,好像還洗壞了一件,被菱雁懲罰到雪地里站著,,刺骨的風(fēng),鵝毛般的大雪,,后來的事情都記不得了,。她知道有位公子的臉清晰的映在眼前,那么近,,她睜大了雙眼,,卻怎么也記不下來,那一日的所有事,,都記不清了,,唯一清晰的是醒來后躺在這間屋子松軟的床榻上,垂著的紗帳青蔥碧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