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內,,一名青年男子正端坐在一方素面蒲團上,,他身前的小幾正擱著一盤棋局,小船搖搖晃晃,棋盤上的棋子卻如定在了棋盤上一般,,紋絲不動。
他的眉頭緊皺著,,臉上的神色也十分凝重,,仿佛他此時面對的不是一盤難解的棋局,而是被眾多絕頂高手圍攻的可怕困境,,正凝神思考著如何才能打破這困局從這絕境之中殺出一條血路,,獲得一線生機。
忽然,,一道黑色身影落在了船頭,,烏篷小船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往旁邊微微一傾,打破了原本平穩(wěn)前進的節(jié)湊,,在水面上輕輕一頓,,才復又緩慢前行。
搖船的老伯微微一愕,,看著這個忽然到來的不速之客,,面上神色驚疑不定。
還未來得及出聲,,一道沉冷的聲線便已從船艙內傳出,。
“什么人!”
緊接著一顆黑色棋子從簾子縫隙中疾射而出,。
芳喬微微一驚,,抬手接過棋子,,又輕輕擲回了船艙內。她只是想過來問個路而已,,并不想惹事,,看到船尾老伯神色復雜,又聽船艙里的人語氣似乎很不悅,,不由有些納悶,。
連忙出聲道:“噢,抱歉,,打擾你們了,,我只是想過來問個路,請問江少瑜的住處怎么走,?”
船艙里的人沒有出聲,,隔了一會兒,簾子被挑開,,
走出來的人一身干練的紫色繡銀紋長袍,,腰間一柄紫金長劍,俊美的五官如刀削一般,,輪廓分明,,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穩(wěn)剛毅的凜然霸氣。
與江少瑜相比,,簡直是一個截然相反的存在,。
正是江少瑜的那位義兄,江家未來的家主,,江瀾,。
芳喬心中暗暗吃驚,這可真是巧了,,怎么偏偏遇上他,?
她朝他微一拱手,“在下胡漢三……”
尚未等她介紹完,,就見對方已經抽出腰間的長劍朝自己刺來,。
芳喬大驚,連忙閃身避開,,窄窄的船身,,可行動的空間十分有限,但她并未急著跳上岸去,,因此躲得有些狼狽,,劍鋒險險擦著她耳邊過,割斷了幾絲亂發(fā),。
江瀾劍勢凌厲,,見她好幾次被險些逼落水中,卻堅持不肯上岸,,身子如一只靈活的猿猴一般攀附著船沿躲閃,,卻始終沒有沾濕半點衣衫,他眼眸一窄,,腳下猛的一跺,,小小的烏篷船頓時輕輕一顫。
芳喬原本要攀附的位置稍稍偏離三寸,,手下落了個空,,身子頓時失了平衡,眼看就要落入水中,,江瀾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芳喬身形一轉,,游魚一般翻了個身,,雙腳朝船身猛的一踹,借力迅速躥上了岸,,免了一場落水之災,。
那小小的烏篷船被她這用力一踹,整個船身直往岸邊撞去,,船上的人反應迅速,,在船身傾斜之際,便已躍上了水道旁一座假山之上,,可憐那撐船的老伯一個不防,,撲通一聲栽進水里。
索性水并不深,,那老伯也精通水性,,很快便又爬回船上。
芳喬如一頭蟄伏的獵豹一般蹲伏在地,,緊盯著河對岸的人,,她只是想問個路而已,并不想惹事,,他如果不愿意說,,大可不必理會,也用不著動手吧,?
不待她深思,,河對岸的人已經抬起手中的長劍,朝她一指,,“你為何不拔刀,?”凌厲的目光落在她腰側的刀上,,似乎對那把外形十分不起眼的刀很感興趣。
“我為何要拔刀,?”芳喬不解的看著他,。
江瀾眸光一窄,“你不是問江少瑜的住處,?”
芳喬又是一愣,,這跟拔不拔刀又有什么關聯(lián)?難道在這宅院之內,,她去找江少瑜還得過五關斬六將不成,?
江瀾長劍一揮,傲然道:“你若贏了我,,我便親自送你去他的住處,。”
芳喬心中冷笑一聲,,呵,,難道沒了他領路,她還去不成江少瑜的住處了,?然而事實證明,,沒有他,她還真去不成江少瑜的住處,。
芳喬本可以不接受他的挑釁,,畢竟這是在別人地盤,可見他這氣勢凌人的架勢,,她突然很想知道,,身為一個義子的他,為何敢如此輕視江少瑜,,他究竟又是哪里來的底氣,?
反正自己即將離開江家堡,也不怕得罪他,,干脆送江少瑜一個順手人情好了,,挫挫他的威風。
右手猛的抽出腰間的刀,,然后輕輕一拋,,握在左手中,緩緩站起身來,,下巴一抬,,以行動代替了回答。
江瀾唇角微勾,輕笑道:“居然還是個左撇子,,有意思,。”
芳喬目光一沉,,對‘左撇子’三個字顯然頗為不悅,,她并不是天生的左撇子,而是因為當年右手被傷,,雖然經過她多年的努力已經恢復得如常人一般,但終究無法再靈活的使用兵器,,再加上師父也是慣用左手,,她并沒覺得有什么。
可眼前這個人,,她分明從他眼里看到深深的不屑和嘲笑的意味,。
左撇子又如何?照樣贏他,,她總算明白江少瑜為何不待見他了,,這么一個高傲自大的人,還真是令人十分的……不爽,。
腳尖斜斜一點,,借力往前沖去,手中的刀猛的一揮,,攜著一股強勢的勁風直朝對方襲去,。
縱橫交錯的河道將整個江家堡劃分成一塊一塊,離河道不遠處的湖心有一座亭子,,整座亭子高聳于湖心假山之頂,,視野極其開闊,周圍沒有階梯,,也沒有架上回廊,,常人很難上去。
然而此時亭子里正坐著一個人,,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中年人面前的石桌上擱了一副棋盤,上面的棋局走勢顯然正是江瀾乘坐的小船當中的那一副,。
中年人著一襲藏藍色寬袍大袖,,手中捻起一顆棋子,垂眸思索良久,,最終微微一笑,,選定了落子之處,這才抬起頭來看了遠處一眼,,笑容微微一頓,,一抹異色自那雙深遂的眼眸里一閃而過,。
芳喬手臂一揮,刀光如電,,一個三連式快速劈向對方,,不僅快,而且勁道不減分毫,,她微擰著眉,,完全沒有了方才的懶散和隨性,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嚴肅,,身上隱隱透出一種狂霸之氣,。
這氣息江瀾再熟悉不過,卻不料今日會在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子身上看到,,著實有些驚訝,,冷傲地眸子里突然閃出一種異樣的光彩來,襯得他整張冷峻的臉也生動了不少,。
手中的紫金長劍輕輕一揚,,手腕翻轉間劍影如一朵蓮花一般綻開,絢麗而又危險,。
芳喬收斂心神,,微一提氣,雙手牢握刀柄,,將刀刃壓得極低,,自下而上猛的一掃,欲用這一掃千軍的一勢破開他密不透風的劍鋒,,再凌空一個翻身爆以雷霆一擊,。
江瀾雖沒料到她會以這種野蠻而又粗暴的打法來破他劍招,唇角微揚面露不屑,,手中劍勢靈活變化,,避開那生猛的一招,卻不料她一個翻身第二式又快速襲來,,比之第一式還要霸道幾分,,微有不防,心神一亂,,劍勢已去了大半,,只能堪堪以強勁的內力勉撐。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再接下她第二式之后,,第三式又緊隨其后,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從未遇到過接連三式能皆出猛招的強勁對手,,眼中那絲不屑早已被震驚取代,,她的刀又快又狠而且還很霸道,按理說,,刀這種大開大合的鈍兵器,,如若快了,力量上難免就有所削弱,,可她卻偏偏將兩者發(fā)揮到了極至,。
眼看那一刀便要落下,江瀾還處于震驚之中尚未回過神來,,更忘記提劍抵御或是閃身避開,,眼睜睜看著那攜著厲風呼嘯而來的一刀將要落在自己身上。
而正在此時,,一道藏藍色身影突然閃身其中,只聽鏘鏘兩聲,,攔下了芳喬那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