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為“謝辭”的少年,,認(rèn)真而平淡地介紹了自己簡短的、作為人類的一生,。
身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少年和這個國度里的大部分同齡人不太一樣,,但是人口基數(shù)大就代表著其實和他一樣不普通的孩子很多,多到他的童年其實并不是只有病房醫(yī)生手術(shù),,還有玩伴,。
大大小小的玩伴帶給了謝辭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但也很快樂的童年。
只是當(dāng)自己越來越大,,那些玩伴一個個的“病好了所以不能陪小辭了”,。
說著“一定會再見到的”卻哭出來的朋友奔跑著離開了他的身邊。
先天性心臟病在科技的力量之下其實并不是什么特別恐怖的,、無法戰(zhàn)勝的東西了,。
少年只是無法戰(zhàn)勝在醫(yī)院所遇見的生離死別。
安慰著他“沒關(guān)系”的大朋友,,被護(hù)士姐姐推進(jìn)了手術(shù)室之后就再也沒見到,。
傻傻地笑著在綠化的土壤里小心埋下一顆夾竹桃種子的小伙伴,在父母撕心裂肺的“對不起啊寶寶是爸爸媽媽的錯”中和他揮了揮手,。
再也沒見到過,。
唯一在之后還遇見過的那個孩子,用迷茫的目光將他推入冰冷的深海里,。
大人們不會在意這些小孩子是不是成為了玩伴,,是不是不想分開,是不是達(dá)成了什么約定,。
沉重的醫(yī)藥費與自責(zé)的痛苦足以壓垮大部分人,。
無論是怎樣的為人父母,也都只是初次嘗試,,無論是怎樣愛著孩子的家長,,也會因為心目中更重要的事情而無法關(guān)注到孩子的每一份情緒。
所以很多時候一旦再見就是真的再也不見,。
無論是病愈離開的人,,還是沒有病愈離開的人,,一個兩個,漸漸走遠(yuǎn),。
“夾竹……桃……藥……嘿嘿……”
但是謝辭還是牽掛著,。
就像是那個智力發(fā)育有問題得了他至今都不清楚什么疾病的小伙伴卻能夠在他無法好好理解的日常中知曉夾竹桃是治療某種心臟病的藥物一樣,謝辭也在紛雜的記憶中保留著每一個小伙伴的臉,。
醫(yī)生建議的手術(shù)時間是十三歲,。
很成功。
那之后,,謝辭過了三年足夠普通的生活,。
只是沉默的性格與不合群的校園生活讓父母幾乎崩潰。
為什么他們拼命賺錢和醫(yī)生一起救回來的孩子還是過不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為什么治療好了嚴(yán)重的病癥卻還是沒辦法露出笑容?
為什么在醫(yī)院里活潑的,、常常笑著的孩子卻變成了現(xiàn)在沉默寡言連摔倒了都不會喊痛的孩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只是想讓孩子正常的幸福的他們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的謝辭無法理解這樣的感情,。
不笑并不是什么錯誤吧?
不交朋友并不是什么錯誤吧,?
不哭泣不也是堅強的表現(xiàn)嗎,?
為什么要小心翼翼帶著他看了一個又一個醫(yī)生?
“可能是……有心里陰影了,?!?p> 在理解死亡的含義前就整天與死亡為伍的孩子出現(xiàn)心里陰影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是在稍微理解了這樣的感情之后,,想要抱抱父母說“對不起”“不是你們的錯”這種事情也完全做不到了。
謝辭的父母,,在他心臟病復(fù)發(fā)的第二十天,,倒下了。
那時候距離他定好的做手術(shù)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三天而已,。
三天,。
父母卻與世界一同倒在了血色的轉(zhuǎn)折點。
謝辭茫然地幫著爸爸媽媽把門關(guān)上,,看著爸爸搬去重物堵好門口,,轉(zhuǎn)眼卻變成了沒有理智的怪物向他張開口。
爸爸——
這樣的稱呼被過于虛假的場景卡在喉嚨里,。
無論什么時候都堅強著溫柔著的,、從不向爸爸大聲,、連責(zé)問都是柔軟地皺著眉幫爸爸按摩太陽穴的媽媽掄起了衛(wèi)生間的拖把——向著爸爸的臉。
為什么,?
發(fā)生了什么,?
是在做夢嗎?
“不可以傷害小辭,!”
“你給我發(fā)過誓的,!無論什么情況都不能放棄小辭!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能傷害他,!”
“不要再給我開玩笑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溫柔的母親,,留著淚水大聲呼喊,。
“謝睿!??!”
謝辭知道如果是自己的爸爸的話是絕對不會舍得讓媽媽哭出來的。
那在艱難的生活與沉重的自責(zé)之中相互扶持走下去的兩人……
不是爸爸,。
媽媽那不是爸爸啊,。
謝辭回過神想要幫忙,但是不宜劇烈運動的身體,,他那嬌弱的心臟處傳來了刺痛,。
好好的站在原地不露出痛苦的表情就已經(jīng)竭盡全力。
還在哭著喊著父親的名字想要徒勞的挽回他的媽媽卻突然回頭,。
在少年瞪大的雙眸之中,,由素看到自己身后,由自己愛著的男人向她張開的死亡猩紅,。
血液飛濺,。
這一刻對于少年來說很慢很慢。
血紅色的花在空氣中以女人的軀體為根盛放,。
他所呼吸的空氣也一點一點沾染上讓人作嘔的鐵銹般的甜膩腥味,。
“對不起……”
媽媽哭著,露出了微笑:“不要哭,?!?p> 有什么溫?zé)岬囊后w在臉頰上變涼,謝辭無法控制自己,,身體比思維更快地伸出了手想要擦去自己母親的淚水——
被用盡全力推開了,。
“快走!”
即便這個時候也不想對孩子說“跑”的由素深深地感到絕望。
哪怕希望如此渺茫,,她也想要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活著,。
他明明該是一個健康地與這個世界見面……
是輕易因為孕吐就不好好吃飯的自己的錯。
是肆意就鬧脾氣的自己的錯,。
如果,,如果再努力一點。
再努力一點,。
不痛的,,不痛的,所以還能撐住,。
“去后門,!”
“走啊……”美麗而柔弱的女人哀求著:“媽媽和爸爸等著你找人來救好嗎?”
……
謝辭知道那是謊話,。所以他一步一步,,忍耐著病發(fā)的疼痛按住爸爸的臉。
但是少年的力量沒有任何用,。
僵持幾分鐘后,,莫名松開媽媽的爸爸將他也拉入歸程,疼痛與疼痛疊加再也撐不住的少年昏了過去,。
謝辭作為人類的短暫生命結(jié)束了,,再次醒來的少年是被重重綠色包圍的非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