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他們走后,,村里的人相繼上門吊唁,。晌午時,,除了杜家跟上門鬧事的兩家,以及一些跟杜家沆瀣一氣的人家外,,村里的人全都到了場。
晌午剛過,,田有幸的二姨跟二姨丈帶著他們的三個兒女風塵仆仆的來了,。親人見面難免都是那些有的沒的說了一通。
二姨蘇耀芬抓著田有幸的手,,不停的抹著淚,,一身新做的深藍色粗布棉衣有些刺眼。
田有幸感受二姨握著自己的手上那硌人的繭子,,再看二姨那一臉的憔悴滄桑,,二姨仗又是一副老實巴交軟弱可欺的憨樣,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感情自己的親戚就沒個過得順心的,。
就不知那遠在桂南縣外洪波屯的小姨過得可好?
據說小姨一家在離洪波屯十里地的咸化鎮(zhèn)上,,也開了家雜貨鋪,,想來日子應該能好過一些。
田有幸突然想到那個被迫前去天河縣守寡的姑姑,,不知為何心生煩躁,,有些坐立不安。
姑姑原先定的是小漁鎮(zhèn)上一戶開竹器鋪子的人家,,誰知定親沒到一年,,那戶人家就移居到天河縣,隔年才派來個人說姑姑定親的那個人夭亡,。
當時姑姑也才及笄,卻被那家人要求守望門寡,。
一般守望門寡的人,,都是在自己家中守的寡,只是將自己的頭發(fā)梳做婦人頭,,再抱著男方的牌位拜了天地就成,。
她記得當初姑姑可沒抱著牌位拜天地,也沒梳做婦人頭,。因為祖父祖母就這么一個老來的閨女,,父親跟二叔也特別的護著這個妹妹,那家人也只是上門提了提,,不作強求,。
后來祖父意外去世,那邊的人就更不愿再跟田家來往,。本以為事情就這么過了,,卻不想田有幸他們前腳才出海,,后腳那家人就帶人上門強請了姑姑到家中去守寡。
當時那些人威脅說,,若是田家不配合,,就將無名村的事情宣揚出去,逼迫得田張氏和田蘇氏不得不妥協(xié),。
誰知姑姑田曉晨這一去就是五年,,除了期間斷斷續(xù)續(xù)讓人捎話回來說一切安好外,竟是一次都沒能回家看望親人,。
田張氏跟田蘇氏這五年里,,也因記掛著出海的田宏志等人,加上家中還有田念祖幾個孩子,,就更沒辦法去看望姑姑,。
這么想來,姑姑竟是跟消失了一般,。
唉~
古時候的女人命苦啊,。
田有幸抬袖給二姨抹了一把淚,勸道:“二姨,,你看我不是好得很嘛,。我現在不傻了,還學會了一身的本事,,沒人敢欺負我們一家的,。倒是二姨你,這手怎么這般冰涼,,我估摸著你定是過于體虛,,加上勞累過度,生產時沒能將養(yǎng)身體,,也沒能進補,,落下了嚴重的病根。你現在是不是時常腰腹酸痛,,一睡不醒,,睡得很沉,幾乎跟死人一般,,手腳就算是酷暑也捂不暖和,,身上味兒有些重?”
這個二姨,,離倒下就差一口氣了,。
二姨聽了田有幸的話,蠟黃浮腫的臉上有些震驚,,枯枝一般粗糙的手不自覺撫向空蕩蕩的襖子下擺,,摸向那隱隱作痛的小腹,。
田有幸無奈的搖頭,看著正跟蘇家兩小姐兒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話的三個表弟妹,,勸道:“二姨,反正你把表弟妹都帶來了,,不如先在我們家多住兩天,,我給你開點藥養(yǎng)養(yǎng)身子。你若是再不吃藥治治你身上的毛病,,不出一個月你就得躺下再也起不來,。”
二姨聽后愣了愣,,卻沒即刻答應下來,,看著三個孩子頗有些為難道:“有幸啊,你二姨我事多,,忙都忙不開,,哪能在你家多住呢。你既然知道二姨是什么毛病,,不如你給二姨開張方子,,二姨自己去抓藥吃啊?!?p> 田有幸看二姨這副二十四孝好兒媳,,不被虐不被壓榨就渾身不自在的模樣,恨鐵不成鋼道:“二姨,,那家有五個兒子五個媳婦呢,,缺了你一個,他們難道就活不下去啦,?”
二姨張張嘴,,剛想解釋一番,大表弟就懂事的湊過來拉著二姨的手道:“娘,,你就留下來吧,我跟弟弟妹妹也都留下來,。我爹……我爹要是不愿留下,,就讓他回家去。娘,,你在表姐家多休息幾天吧,。你要是回了家,肯定得沒日沒夜的干活,?!?p> 田有幸看向穿著舊衣裳的大表弟,,雖沒看到補丁,但這身衣裳明顯不合身,,也洗得泛白,,不少地方都磨薄了,眼看也快漏出洞來,。
這個大表弟也十一歲了吧,,竟然都不及田有喜那個丫頭的身量,看著著實可憐,。
那邊二姨丈古大海被小舅舅說教一通,,這時也隔著棺材勸二姨:“他娘,你就留下住幾天,,我先回去,。別擔心,家里的活計我會看著辦,,娘她不會怪你的,。”
這老實孝順的憨兒子,,明著是在勸二姨別回去,,實際上話里話外透露出來的意思就是:就算娘她生氣,我只要把活計都做了,,娘也沒轍,。娘要是怪你,我就多干活,。
反正這個二姨夫,,整個就是一愚孝的典型,還包子得讓人恨不得捏一把,,直接捏扁了算了,。
“二姨丈,你若是還想跟我姨多過幾年,,讓我二姨能多活幾年,,你最好別讓我二姨沒日沒夜的干活,也得給她吃飽穿暖,,更得調養(yǎng)好身體,。否則我姨只怕熬不過來年春天?!碧镉行也豢蜌獾恼f,。
如今都臘月中了,春節(jié)將至,來年春天也不過是一兩個月的事情,。
這還是田有幸的保守估計,。依照二姨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沒來到田家,,想必過兩天肯定得倒下,。若是古家不肯請大夫舍得用藥,說不定春節(jié)期間這個二姨就熬不過去,。
二姨若是愿意在田家住上三五天,,吃了田有幸開的藥,喝點靈泉水,,說不定回去后還能生龍活虎大半年,。
田有幸的話,讓二姨跟二姨丈都陷入了恐慌,,兩人癡癡的望著對方,,直到三個表弟妹哇哇哇的抱著二姨大哭,他們才相繼哽咽出聲,。
二姨丈窩囊的跪在草席上,,薅著自己有些發(fā)黃泛白的頭發(fā),一臉的不知所措,。
二姨攬著三個孩子,,心沉到了谷底,周身冰冷得嚇人,。她總以為自己還能扛幾年,,卻不想事實這般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