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凰初來乍到,,自然睡得不安穩(wěn)。這一晚上都不斷地做夢,夢見林容娘的一些事,,又夢見自己還是安定公主的一些事,,兩個截然不同的夢境交錯在一起,,不知今夕何夕,,在夢里也不知她到底是誰了。
她夢見了五年前的杏林宴,。
她的母親謝珝剛登基不久,,特開了恩科,甄選人才,。
那日也是她母親的生日,。
李清凰自小就受寵,她出生的時候,,母后和父皇正是濃情蜜意,,又天現(xiàn)異象,天邊的云彩好像一只翩然起舞的鳳凰,。鳳凰是吉兆,,皇帝便因此更喜歡她了,還給她取名叫清凰,,小字長羽,。她上頭還有一個親姐姐,一個親哥哥,,都沒有像她那樣得到父親的喜愛,。她天生聰慧,學什么都很快,,她想學騎射,,父皇便給她請騎射師父,她想讀書,父皇便允她和太子一道聽學,,甚至還給她求了崇玄的高人,,拜在崇玄一位很有名的道人座下當徒弟。她在十歲上,,就跟著師父外出游歷,,看遍西唐的大江大海,山山水水,,嘗過民間疾苦,,見識過人間百態(tài),也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群打過交道,。
后來,,她的母親謝珝奪了父親的皇位,,成為歷史上古往今來第一位女皇帝,。謝珝想要把李唐的江山易主成他們謝家的,皇子的地位陡然降到最低,,只剩下女帝的兩個親生兒子還能說得上話,,可是公主的地位卻被無限拔高,李榮玉和李清凰這一對姐妹的風光更是一時無二,。
她趕在母親的生日那天回到長安,,親手獻上賀禮。
她送上的賀禮是一尊白玉觀音像,,白玉是極好的籽料,,唯一有瑕疵的地方是些許淡紅色的紅紋。她找了最好的工匠把籽料雕成了觀音,,那些瑕疵的紅紋就是觀音面上的紅暈,,觀音的容貌她是畫了母親的畫像讓工匠對著雕刻的。這份賀禮不算最貴重,,卻是很花心思了,。
女帝謝珝當場把玩著這具小小的觀音像,微笑道:“清凰有心了,?!?p> 謝珝和普通的女人完全不同,她野心勃勃,,同時也有和野心相配的手段和狠辣,,她不但想學前朝的呂后垂簾聽政,甚至還做到了呂后沒做到的事——她將李唐的江山攥在了手中,。從小到大,,即使病了,她也不會在她們姐妹倆的床前停留片刻,,她在生下平陽公主李榮玉的時候,,甚至還打折了她一條腿,,嫁禍給當時的皇后?;实叟l(fā)沖冠,,立刻就廢掉了皇后。為了讓皇帝對她心懷歉疚,,她甚至都沒有好好給長女治腿,,導致李榮玉的右腿一直微跛下去。
這就是她的母親,。雖然她知道母親也并不是多么真心地喜愛她,,可她還是感激她多年來的愛護。
女帝謝珝在杏林宴請了當科的士子們,。那日春日濃濃,,杏花盛放,時不時還有杏花的花瓣從半空中飄落下來,,落在酒杯里,。
謝珝讓她在杏花樹下舞一曲劍舞,給士子們助詩興,。
李清凰那年十六歲,,劍法高超,身姿輕盈,,眉目濃麗,。當她獻上那尊白玉觀音像的時候,宴會上很多人都禁不住注視著她緩緩抬起的面孔,,她的眉眼結合了父母的所有優(yōu)點,,卻比謝珝年華最盛的時候還要艷麗,她毫無膽怯之意,,恍若對周遭的目光不曾覺察,,笑著下去準備節(jié)目。
給她配樂的樂師也是宮廷里最出名的師傅,,彈奏的是最出名的《秦王破陣樂》,。
她的祖父曾被冊封為秦王,驍勇善戰(zhàn),,她的祖奶奶曾組建出一支娘子軍,,戰(zhàn)績斐然。她的劍法也很好,,不是軟綿綿的宮廷劍舞,,而是一招一式頗具肅殺之氣,恍如蛟龍入水,江海凝光,,落在地面上的落葉被她的劍氣卷起,,馥郁的花瓣被她輕而易舉碾為碎屑。她輕盈地落地,,又執(zhí)劍回旋,,長袖善舞,又寒光剎踏,。
但她當最后一次落地的時候,,她踩到了一只杯子。那是杏林宴上喝茶的瓷杯,,外表光滑,,正好滾落在她的腳邊,她一時不察,,直接一腳踩了上去,。眼見著她就要沖到一位老進士的面前,手上的長劍就要刺進他的胸膛,,她用力一扭腰,,竟是騰躍起來,一劍震落了滿樹杏花,。
她的劍尖還托著一朵完整的杏花,小心地送到那位差點被她刺了個對穿的老進士桌上,,又朝他歉意地笑了一笑,。
她眉目本就艷麗,這一笑更是壓過了滿園的春意,。
她扭傷了腳踝,,但是面上卻還是盈盈微笑,行禮后退下了,。
等退到?jīng)]人看見的角落,,她皺起眉,面上殺氣一現(xiàn)而過,。林縝就在那日的杏林宴上,。他年紀最小,能夠考中就已經(jīng)很好,,他估計著后面的殿試三甲名冊早已定下,,他的名次恐怕不會太好,但也不會太差,,不上不下地掛在中間,。
考中的士子里年紀最大的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年過花甲,正因為安定公主那一笑而感到心跳加速,。李清凰應變得太快,,周圍人都沒發(fā)現(xiàn)她出現(xiàn)了失誤,他們都只看見她送出了一朵最美的杏花,,送給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選,。她不但送了花,還對著人笑了,。
大家都感覺這位小公主的想法很奇特,。
酒過三巡,林縝有些頭暈,,便站起來借著更衣的名義在杏林附近走動走動,。
然后,他又遇見了那位安定公主,。
只是這回她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對著誰情意綿綿地微笑,,而是用一只手鉗著一個比她年紀小些的少女的下巴。她臉上帶著惡劣的嘲笑,,逼著對方抬起頭來和她對視,,一只手還頗有羞辱意味地拍了拍她的臉頰:“長楹,許久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厲害了啊,。當姐姐的我真是沒想到,這回還真是差點在你手里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