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記憶測試
司空珩蹲下身,,從她手中取下匕首,,淡然一笑,,仍用籠著寒霧的目光直視她的眼睛。
沐昧猝不及防,,慌亂看著對方。
他那雙被煙云籠罩的眼睛開始清晰,,眸中的寒意淡淡散開,。幽幽的玉蘭花香,從他白甲的下擺散開,,隱隱入鼻,。沐昧聽見司空珩問:“你可看到,那套衣服的花色布料,?”
沐昧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何要問這個。大腦飛速轉(zhuǎn)動著,,也不敢輕易作答,,只深把頭埋向膝間。忽然,,頭頂上方飄來司空珩幽然的聲音:“你若答出,,我便考慮放你離開?!?p> 沐昧心中一動,,立即兩眼放光:“此話當(dāng)真?,!”
司空珩望著沐昧,,嚴(yán)肅點了點頭。
沐昧便自信地沉聲作答:“衣服共分四件,,上身藕色開襟短襦,,下身碧綠墨荷圖繡折裥長裙,湖藍(lán)色腰帶,鵝黃色帔肩,,一塊淡粉色手帕,。襦裙顏色略舊,共打三十三個補丁,,短襦胸口和裙擺上各有一片污泥,。另有一支開蔫了的并蒂山茶花荊釵!”
“哦,?”司空珩略有些驚詫,,問,“為什么不說衣服的布料材質(zhì),?”
沐昧撇了撇嘴:“我哪里分得清那些綾羅綢緞,?”
“哦!”司空珩略怔了一下,,又問,,“你可記得方才端來第三道菜叫何名?用何種器具所盛,?從何人手中的第幾層食盒中取出,?”
沐昧一怔,思索片刻,,仍沒太明白司空珩為何問這些有的沒的,,但為自救只能繼續(xù)作答:“我叫不出菜名,要不給你把菜的品相,、器具,、食盒與取菜的炊事兵畫出來吧!”
“真的,?”司空珩眼中的寒霧悉數(shù)散去,,眸如星熠。他從幾案上拿來竹制簡牘和狼毫筆,,推給沐昧:“你若能畫得出,,我便救你那個正相好的羯族少年?!?p> 沐昧聞言,,本想辯解什么,卻最終什么都沒有講,。
拿來簡牘和筆,,畫出一個粗矮的銀衫護衛(wèi),一個頂部刻著四個菱形的方形食盒,,一盤用木蘭花形青瓷圓肚弧耳盅盛著的清蒸燉蛋,,一個碎星形圓碟盛著的醬油,,一個星月交錯圖案的六角形碟盛著的小醋,說:“這是第二層第二道菜,?!?p> 司空珩看著簡牘,,眼睛愈亮,,急切命令:“把本層其他菜也畫出來?!?p> 沐昧稍作回想,,便將本層中其他四色菜肴依次畫出:一盤用白玉圓盤盛著的紅油耳絲,點綴著些碧綠色蔥花,;一盤用青黑色橢圓盤盛著的紅燒黑魚,,附帶兩個圓碗分別放有清油和黑曜石剔骨刀;一個方形銅質(zhì)深盆盛著清水羊雜,,附帶一碟椒鹽蘸料,;最后一罐琉璃圓形器皿放著的酸烏梅,總共四樣,。顏色和材質(zhì)沐昧全部在旁標(biāo)注字樣,。
司空珩暗自吃驚,卻強裝作神情如常:“把各自端出來的順序標(biāo)出來,?!?p> 沐昧指著簡牘上的菜肴分別說:“這個在第五個,中間加了那個瘦高銀衫護衛(wèi)第五層食盒中的魚,,和黑皮膚銀衫護衛(wèi)第二層食盒中的土豆,。那個在第十個,前面從最老的銀衫護衛(wèi)第三層食盒中拿出豆腐,,后面從瘦高銀衫護衛(wèi)第二層食盒中拿出烤雞,。羊雜第四十三個,后面共有七種酥糕,,最后那個倒數(shù)第二個端出,,后面有一壺銀瓶裝著的酒?!?p> “不算碗碟器具和酒,,總共七十八個菜?!便迕磷詈笱a充一句,。
“嗯,不錯,?!彼究甄窈仙虾啝?,緩慢抬眼打量著沐昧。
幾個月來,,墨家總部血流成河,、父親驚病中吐血而亡、母親被氐族暴民凌辱至死的畫面,,伴著夸張的想象在腦中不斷閃現(xiàn),,擰結(jié)糾纏作鉆心的疼痛,眼眶已不自覺濕潤,。
自離開瑯琊,,至親性命、家族聲名,、府中變故,、朝中局勢,沒有一件事讓人順心,,沒想到于流離失所,、四面楚歌中,意外找到了她,,也算尋到了些許慰藉,。
“去洗個澡,換上衣服,,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司空珩淚眼漸干,,收斂目光,,起身出門,掀開門簾時,,又回頭補充一句,,“若想救你那群狐朋狗友的命,最好別給我耍什么花招,?!?p> 沐昧看著司空珩離開,不禁愣了一下,,因弄不清他的意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不情愿地褪去衣服,,全身浸泡在木桶當(dāng)中,。熱騰騰的開水已經(jīng)溫涼,寒意從四周襲來直冷到肌骨,,沐昧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慌忙撲騰兩下,,擦干水漬把那身護衛(wèi)遲律拿來的裙裝胡亂套到身上,又看了看褪在地上的衣物,。
黑色的粗布衣褲,,有若干破爛的裂痕,胸襟前染著一片血漬,。
幾個月來,,沐昧沒有洗過一次澡,那些留在身上的血腥氣味仍揮之不去,。
時至今日,,她仍清晰記得,滿天飛雨般的羽箭紛紛射中身著黑衣的墨家?guī)熼T,。沐昧在混亂中帶著流民,拖著跛腳,,從死去的人身上爬出墨家總部,,一路上同伴的鮮血沾染衣襟。
離開白薤谷的時候,,師父正拿著那張隨身多年的千機弩癱倒在血泊當(dāng)中,。如果和白薤谷大劫沒有關(guān)系,司空珩為什么會有師父的貼身物,?司空侗可是他的皇叔,。
沐昧深吸一口氣,來到放著飛鳥圖的幾案旁,,把司空珩收掉的那把匕首隱秘揣在懷中,。
片刻后司空珩復(fù)又歸來。
看到沐昧,,有那么片刻愣神,。
她半抱著雙膝蹲坐,藕色開襟短襦系錯了紐扣,,碧綠墨荷長裙恣意撒開,,湖藍(lán)色腰帶隨意系著,鵝黃色帔肩半搭在肩上,,濕發(fā)尚未干,,胡亂散開在帔肩兩側(cè),仿佛含苞欲放的出水芙蓉,,在月光的清輝下濕漉漉出水而生,,靜謐靈動而又散發(fā)著解不開的憂郁氣質(zhì)。
靜女其姝,,司空珩竟然想到這樣于她并不合宜的詩句,。
沐昧被月光晃動了神思,,猛然回神,看見司空珩,,忙收緊匕首踉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