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青聯(lián)合小學,,位于懷山鎮(zhèn)萬青村,。
這座小學,,所教育的學生不僅僅只是萬青村,,其中還包括了周邊另外兩個小山村的學生。
而出云村的小學生,,也在這座小學上學,,不過路途相對較遠。
石靈每天步行去上學,,單單只是走路就需要足足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每天天還沒亮就要拿著手電朝著學校去。
雖然條件艱苦,,但石靈卻很爭氣,從三年級之后就從來沒讓家里人操心過,,不僅僅乖巧懂事,,她本人更是萬青小學中有名的學霸,全年級第一,,屋里的獎狀更是貼滿了整整一面墻,。
曾經石墨也在這座小學念書,那時候同樣是全年級第一,。
但現在,,這座學校的學生們,似乎已經不像自己當年那樣,,學生們比的不再是學習成績,,而是誰家里有錢這種事情。
石靈即使是全年級第一,,但卻經常遭到同學欺負,,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石墨逼問,,恐怕她還不打算說出來。
在她的衣服和背包上,,寫滿了各類不堪入目的辱罵詞匯,,盡管石靈似乎已經洗了不少,但有的字跡太深,,卻怎么也洗不干凈,。當石墨發(fā)現這些的時候,心中一陣疼痛,。
自己一直沒有關注自己的妹妹,,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妹妹很懂事。
但現在看來,,這樣導致了自己妹妹就算是被人欺負也不敢告訴自己,,昨天要不是受到的委屈太大,根本就不會說出來,。
母親病重,,每天都要忍受病痛,失去了所有勞動力,。
而自己,,不僅僅要挑起這個家經濟擔子,還要挑起照顧妹妹的責任才是,。
“石墨啊,,這是小孩子之間的事情,你說你都已經快是成年人了,,來這里會被別人說你無理取鬧的,。而且石靈這孩子聽話她都不覺得怎么,你這個做哥哥的就應該向你妹妹學習才是,?!?p> 石靈的班主任老師,名叫孫琪兵,,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瘦弱男人,,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此時開口勸了起來,。
他是石靈的班主任,,曾經同樣是石墨的班主任老師。
石墨面色難看,,站在辦公室里強忍著怒意,,他沒有想到自己過來想要為自己妹妹討一個說法,卻反倒是被這位孫老師冠上無理取鬧的名頭,,甚至他要求那名欺負石靈的學生道歉,,也被完全無視,。
“孫老師,石靈是我妹妹,,她被人欺負了,,我這肯定要為她討回公道,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只要那小子出來給我妹妹道歉,!”
石墨再次說出了自己條件,眼看孫琪兵還準備推脫,,當下面色一冷:
“孫老師,,我妹妹雖然堅強,但并不代表她不會傷心,,你知道她昨天哭的多傷心嗎,?”
“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需要給我一個交代,我敬你是我的啟蒙老師,,要不然我剛才就堵在學校門口揍人了,!”
身為哥哥,石墨覺得自己有義務讓妹妹不受委屈,。
孫琪兵頓時眉頭大皺,,但還未再次開口,教師辦公室的門卻被人推了開來,,側頭一看,,卻見一個學生沖了進來:
“老師,不好了,,學習委員和陳小明打架了,!”
一聽這話,孫琪兵急忙起身,,而一旁的石墨更是轉眼就沖了出去,,學習委員,可不正是自己妹妹石靈,。
剛沖出去,,石墨就見到令他震撼的一幕,。
石靈紅著眼睛正跟人扭打在一起,,和她打架的是一個穿著一身名牌的胖小子。
說是打架,,其實就是石靈單方面打人,。
她雖然年紀小而且是個小姑娘,但老石家傳下來的那股子氣勢卻不弱于人,,此時出手之間迅捷無比,,完全沒有任何猶豫,,一腳踹在胖子肚子上就將他踹到在地。
緊接著石靈跨坐在胖子身上,,和當初石墨打架的造型一,。
“就算是我爸爸過世了,你也不能這么罵他,!”
“你這個人渣,,哥哥說的對,該出手時就出手,,今天我就看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我,!”
聽著石靈帶著哭腔的聲音,石墨心中一痛,。
石靈從小都是一個老實姑娘,,膽小怕事,昨天晚上石墨和她講了不少自認為對的道理,,卻始終沒讓小姑娘有任何改變,。
但現在看來,這胖學生應該是辱罵了自己的父親,,所以才終于徹底將石靈給點燃了起來,。
此時石靈一拳拳落在胖學生的臉上,眼眶中的淚水卻已經忍不住的滴落了下來,。她的力量并不重,,畢竟不過是一個營養(yǎng)不良的小姑娘而已,何況她出手始終不敢用太大的力氣,。
但即使是如此,,身下的胖學生卻已經開始哇哇哭了起來。
這小子看上去就是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恐怕就連被打也是第一次,,即使石靈的拳頭落在身上連半個傷勢都沒有留下,但卻依舊引得他痛苦的哭聲傳出,。
孫琪兵走出辦公室,,看到這場面后頓時心中一沉:“住手,快給我住手,!”
“石墨,,你還愣著干什么,你妹妹闖禍了,!”
……
少頃,,石墨帶著石靈站在辦公室里,孫琪兵的臉上已經寫滿了憂愁,,看著這兩個自己帶過學習最好的兄妹,,深深嘆了口氣:
“石靈,,你這孩子一直都是懂事人,怎么今天就這么沖動了呢,?”
面對孫琪兵的話,,石靈坐在原地沒有開口。
孫琪兵搖了搖頭,,臉上有些無奈,,朝著石墨招手,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辦公室之后,,孫琪兵才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紅包,,遞到石墨面前。
“孫老師,,你這是,?”石墨奇。
陳韜最近心情很不好,,身為懷山農具廠的采購,,他覺得自己的日子越來越不同以前那么舒坦了。
這一切,,從上次在劉鴻才辦公室開始,。
先是被一個莫名其妙叫做石墨的小子給搶了風頭,之后表達一下不滿,,卻反倒被劉鴻才給請出了辦公室,,讓他徹底失去了劉鴻才這個懷山鎮(zhèn)最大的材料商。
原本還說丟了一個材料商沒什么,,但劉鴻才畢竟不是一般人,,貿然失去合作對于懷山農具廠來說也沒有好處。
這不,,作為懲罰,,劉鴻才從采購的位置,被調整到了銷售部門,。
雖說是銷售部門,,但對于懷山鎮(zhèn)農具廠來說,這個位置卻也算是一個肥差,,畢竟懷山這么多的村子,,有時候急著想要農具的時候,可要好好結交自己這么一個銷售人員,。
畢竟,,自己在的可是國企,,不是普通小私企那種低人一等的銷售員,。
原本斗志盎然,,卻沒想到走訪一圈之后,形式卻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現在農忙已經過去了,,但大多村子都會忙著儲備農具,以備來年春季播種,,按理來說正是生意興隆的季節(jié)才是,,但誰想到,自己走了一圈下來,,得到的答案卻都不盡人意,。
“陳主任啊,我們村今年不要農具了,?!?p> “我們還夠,今年收成不好,,農具還剩下不少,,暫時不用了?!?p>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說吧,,暫時不需要農具了?!?p> “……”
陳韜沒想到,,自己剛剛調整崗位,就吃了這么多的閉門羹,。這種事情可不正常,,雖然陳韜之前是在采購部,但對于銷,。
而且,,他問的都是靠近落霞村周邊的幾個農業(yè)大村,這幾個村子今年的收成可是個頂個的好,,怎么可能會沒有農具需求,。
陳韜不是蠢貨,第一時間想到了被截胡,。
他們不要農具,,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們從別的地方找到了農具來源,。
雖然懷疑是縣農具廠,,但陳韜還是不死心的調查起來。
卻不想,這不調查不知道,,調查起來卻驀然發(fā)現,,這事情竟然又和當初那個叫石墨的小子有關!出云村石墨,,算是徹底上了陳韜的黑名單,。
原本打算去出云村親自會一會石墨那小子,但人還沒出發(fā),,卻接到了自己兒子哭天喊地的電話,。
一聽電話,陳韜頓時怒了,。
自己被窮小子搶了生意就夠惱火了,,現在竟然還有一個窮姑娘敢在學校打自己的兒子!
想到這里,,陳韜頓時怒火沖天的驅車直接來到萬青小學校長辦公室,。
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今天非要好好發(fā)泄一下,。
既然知道對方是一個窮丫頭,,那事情更好辦了,一定要把這死丫頭給徹底開除了,,這種學校里的惡霸,,將來走出校門肯定也是社會上的敗類,一定要嚴懲不貸,!
……
在陳韜進入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孫琪兵的臉上,已經寫滿了哀怨,??粗砼缘氖褪`,低聲道:
“完了,,陳小明的爸爸和校長是同窗,,這次都沒來找我就直接奔著校長去了,這件事情怕是注定要鬧大了,?!?p> “你們呆會態(tài)度要端正一點,就算是暫時休學一兩年也沒事,,可千萬別弄的把學籍都給銷了,,知道了嗎
石靈更是,眼眶里的眼淚又忍不住的往下滴,,臉上帶著害怕,,更加帶著恐懼:
“我錯了,我錯了,怎么辦,,嗚嗚,,我不想離開學校……”“嗚嗚,,我還想考個好大學,我想要將來掙錢給媽媽治病的,,我不能被開除……”
越是貧窮的人,,越是渴望知識改變命運。
如果連學習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對于石靈來說,,她的前途將會是一片灰暗??既胍粋€好大學,,幾乎是石靈心中唯一的夢想。難以想象,,要是真的被開除了,,她的將來又會是怎樣。
對于身旁妹妹的哭聲,,石墨心中也是一陣不是滋味,。
他不明白,這件事情明明最先錯在陳小明,,為什么最后竟然會演變到這種程度,。
但面對妹妹的哭聲,石墨只能捏了捏妹妹的小手,,勉強一笑:
“你放心,,你不會被開除的,哥哥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說完,,將石靈交給孫琪兵,自己則走出了教師辦公室,。
他去的位置,,是校長辦公室。
走到門前,,石墨深吸一口氣,,心中做好了準備。
他是一個有骨氣的鐵匠,,但同樣他也是一個哥哥,。他明白石靈對于學習的渴望,因為石靈就和當初的自己一樣,如果失去了念書的機會,,自己妹妹恐怕會傷心死,。
為了妹妹,他將要收起自己的骨氣,。
他明白,,進入校長辦公室后,他或許將會被人肆意踐踏尊嚴,,也或許會委曲求全,。
輕輕敲門,得到應答后,,石墨走入了這間校長辦公室,。
“你是……?”校長奇怪的看著石墨,。
“您好校長,,我是六年級乙班石靈的哥哥?!笔蜌獾溃骸拔襾頌槊妹玫牟焕碇切袨榈狼?,希望能夠獲得諒解。
陳韜不是傻子,,但也絕對算不上多聰明,。
或許是一直以來在懷山農具廠這樣的國企上班,讓他面對山村少年的時候始終有種優(yōu)越感,,即使是山村少年搶了他的生意,,但他卻也從來沒有正視過這個窮酸小子。
面對石墨聞言的道歉,,陳韜并沒有向著利用這個機會提升自己的銷售額,,而是想到了另外一條路。
趁你病,,要你命,!
依照石墨的性子,即使是陳韜現在要求石墨和之前合作的村子解約,,石墨也絕對不會多話,。因為在石墨眼中,錢和信譽很重要,,但和自己的家人比起來,,卻又微不足道了些。
賺錢,,最大的原因是家人啊,。
但可惜的是,,陳韜從一開始就沒有正視過自己的敵人。
他選擇的,,是最不利與石墨的方法:
“我不接受任何道歉,,一切只會用拳頭的野蠻人,都是將來社會上的敗類,,白白浪費學習的資源,!”
一聽這話,石墨面色瞬間蒼白起來,。
而一旁的校長,,也附和的點了點頭:
“陳主任說的不錯,校內斗毆是最嚴重的事情,,現在我們正在開展清凈校園的行動,,一切滋事斗毆的事情,,都要嚴懲不貸,,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危害校園的苗頭!”
這位校長,,顯然和陳韜是一丘之貉,,之前沒有開口,顯然就是等陳韜表態(tài),,一旦陳韜表態(tài)了,,他自然也會選擇站隊。
此時兩人一唱一合,,卻將石墨徹底推向了深淵,。
石墨依舊在苦苦哀求,一直說希望能夠給自己妹妹一個,。
但陳韜卻滿臉不屑,,看了看一旁的校長,臉上帶起得意:
“要說給你妹妹一個機會,,也不是沒有問題,,現在你帶著你妹妹,一起到操場上跪下去,,并且大聲的向我兒子道歉,,或許跪倒天黑的時候,我可以考慮原諒她,!”
一聽這話,,石墨心頭一陣發(fā)冷,但最終卻低聲道:
“我一個人跪,,跪倒明天都可以,,我的妹妹將來還要上學,,她不能做這種事情,這樣可不可以,?”
但就在話剛剛出口的時候,,校長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就見石靈跑了進來,,紅著眼睛跑到自己哥哥面前:
“哥哥,這書我不念了,,咱們走吧,!”
卻不料,此話剛剛開口,,一旁的陳韜卻突然道:
“校長,,你可聽到了,她自己都說不想念書了,,咱們講究民主不是,,既然她做出了選擇,咱們也不能拒絕不是,?”
此話一出,,兄妹兩人面色瞬間大變,石墨的臉色更是一陣蒼白,,還想要開口哀求,,卻見那位校長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既然你想要退學,,那今天就收拾東西回去吧,。”
“校長,,不是……”
石墨還想開口辯解,,卻見自己的妹妹一把抓住自己的手掌,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但卻依舊強硬的搖了搖頭:
“不念就不念,,這破學校還有什么意思!”
似乎眼看自己哥哥還在猶豫,,石靈轉身便哭著沖了出去,。
眼見于此,石墨心中一驚,,自己妹妹受了這么大的打擊,,可千萬不要做什么傻事才是,當下狠狠的看了兩人一眼,,將兩人的模樣深深的記在心里,,追著石靈沖了出去,。
“這小子的目光,可真恐怖,,好像要殺人一樣,!”
校長喃喃自語,有些擔憂的看著陳韜:“老同學,,這件事,。
卻見陳韜不屑一笑,雖然之前同樣被石墨臨走前的目光嚇到了,,但此時卻已經恢復了過來,,拍拍自己老同學的肩膀:
“放心好了,他們都是窮癟三,,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似乎看出校長臉上還有些猶豫,陳韜當下再次道:
“你兒子既然想進我們懷山農具廠,,周一就讓他來我們銷售部報道吧,,你放心好了!”
“別愁眉苦臉的,,滋事打架,,開除了就開除了,,咱們還是想想今天晚上去哪里吃飯再說,,哈哈!”
……
萬青小學校門口,,孫琪兵看著眼前的石墨,,以及他背上已經睡著的石靈,心中一陣不是滋味,。
他想要大聲痛斥校長和陳韜,,但最終卻只能化為一陣嘆息: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趁著學籍還沒有消除,,你快去給石靈找一個新的學校,,要不然等學籍當然全部消除了,到時候就真的不能上學了,?!?p> “石靈是一棵好苗子,學習這條路子,,對她來說是最適合的,。”
“學籍現在還沒有徹底消除,,而且消息也暫時沒有傳開,,你要先幫她找到一個愿意接受她的學校,,只要辦理了入學,即使是這邊開除了,,對于石靈來說也只是一次轉學而已,。”
剛才石靈差點跳了學校門口的河,,要不是眼前的孫琪兵阻攔,,恐怕此時的石靈已經做了傻事。
一番勸阻,,石靈才終于在石墨背上睡了過去,,即使是沉睡之中,臉上依舊帶著傷心,。
可以想象,,小姑娘心里到底有多難受。
而石墨,,此時背著妹妹,,聽著孫琪兵的話,心中卻毫無頭緒,。
道理他明白,,盡快找到愿意接受妹妹的學校,就能夠幫助妹妹重新爭取到學習的機會,。但自己一個小山村的少年,,哪里知道哪個學校,更加不知道什么人,,無門無路,,又該怎么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