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谷谷口的老槐樹又開花了,和風拂過,,清香沁人,。
他佇立在槐樹下,無心欣賞,,漆黑的瞳眸里,,映著通往谷外的路。
漸漸地,,他擰緊了眉頭,。
突地,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揮拳砸向槐樹,。
老槐樹顫了顫,秋香色的花朵飄零而下,,落了一地的花香,。
嵐兮揮著狗尾草,哼著小曲兒,,一路蹦跳著回到滴翠谷,。
陡見了老槐樹下的他,,她不由愣住,隨即笑逐顏開,,一個筋斗,,翻到他跟前,喜出望外:“吟香哥哥,,你怎么來了,?”
梅吟香原本繃著的俊臉在見到她時,立即被笑顏替代:“你又趁著你外公入山采藥,,上哪兒胡鬧去了?”
“我……”
嵐兮撓了撓頭,,眼珠一轉,,忽而指著老槐樹驚詫道:“咦,這才七月,,槐花怎么都掉光啦,?”
梅吟香明知她是有意轉移話頭,也不戳破,,只笑笑說:“嵐嵐,,鏢局里雜事太多,我只能在這里呆三日,,眼下已等了你兩日,,也沒法再耽擱了,只好明年再來看你了,?!?p> 嵐兮一聽他要走,忙揪住他的袖子,,急道:“那不是還有一日嗎,?”
梅吟香道:“剩下的那一日,本是要代四叔四嬸與你外公好好敘舊,,可惜他老人家不在,,明日也回不來,我自然沒有繼續(xù)留下的道理,?!?p> “你回過梅花塢啦?”
嵐兮雙眸一亮,,緊緊拽住梅吟香,,更不愿意松手了:“外公不在,還有我呀,,我代替外公為你接風洗塵,,你跟我敘舊就好了,,我好久沒見著爹娘了,他們可還好,?還有吟歌那個小屁孩兒,,還有爺爺,還有各位伯伯嬸嬸哥哥姐姐,,他們都還好嗎,?”
梅吟香知道自己是非留下不可了,他抽出折扇為難地敲了敲掌心,,佯作思考狀,。
嵐兮苦著臉,再三央求,,他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嵐兮悄悄拿來外公珍藏的好酒作招待,兩人對月痛飲至微醺,,雙雙枕于蒼穹下,,夜空遼闊,流螢飛舞,,十分愜意,。
梅吟香看似不經意地一提:“嵐嵐,下個月你就滿二十了,?!?p> “我知道呀,那又怎樣,?”
嵐兮一眨不眨,,信手一揮,捉了兩只流螢,,又張開手,,放走了。
自懂事以來,,她對過生辰便提不起興致,,只覺著每多一歲,便多一年的煩惱,,她巴不得忘了這個日子,,偏他記得比自己還牢。
“到時一定會有許多人上門提親,?!泵芬飨懵唤浶牡氐馈?p> “他們想提就提好了,反正我又不會答應,?!睄官夂敛辉谝獾鼗卮稹?p> “如果提親的是即墨云呢,?”他風輕云淡地問道,。
嵐兮一怔,肯定道:“不會的,,他才不屑于與溫梅兩家攀親道故……”
“哎呀,!”
她坐起身來,猛地醒悟:“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他了,?”
梅吟香笑道:“我怎么會知道,?不是你自己承認的嗎?”
嵐兮扁了扁嘴,,哼道:“又上你當了,。”
很快,,她又展顏道:“其實告訴你也沒什么,,爹爹向藏淵山莊求劍,,他如今要閉關鑄劍,,三年內,我便見不著他了,,這一趟偷溜出去,,只是想與他再聚聚罷了?!?p> 梅吟香道:“你去會會朋友也不算什么大事,,為何連哥哥都要瞞著?”
他說完,,又嘆氣道:“哎,!果然是長大了,與哥哥生分了,?!?p> 嵐兮忙挽住他的胳膊,急得滿頭生汗:“才沒有呢,,這世上除了爹娘,、外公和爺爺外,再沒有人比你重要了,,你看,,你排在吟歌前面呢!”
他噗嗤一笑,,在她額上輕輕一彈:“把眼睛閉上,,哥哥給你樣東西,。”
“哦,?!?p> 嵐兮依言照做,心知他又搜羅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要送與她作生辰禮物,。
果然,她感受到了他溫熱的指尖,,接觸到了自己頸部的肌膚,,有些發(fā)癢,她咯咯笑道:“是項鏈對不對,?”
梅吟香系好紅線,,調整一番,又接著仰躺回去,,笑道:“你自個兒睜眼瞧瞧,。”
她睜開眼,,拈起脖子上的石墜,,又摸又看:“咦,是吟香哥哥最喜歡的黑曜石呢,!”
嵐兮摸索著,,擰開玉墜,嘻嘻一笑,,她就知道吟香哥哥送的東西總是有玄機的:“呀,,原來是枚印章,還刻著個溫字,?!?p> 梅吟香道:“憑此章,可出入全國任何一家梅家錢莊,,任意提取紋銀二十萬兩,,石章出自我手,主意是大伯提的,,這份禮物,,你可喜歡?”
他輕描淡寫,,絲毫不提他為尋這上等石料,,遠赴烏斯藏,親自挖掘打磨,耗時半年之久,。
“喜歡喜歡,,這禮物甚好,怎么不早點兒送我,?”
嵐兮賊賊笑道:“以后,,我就不用盯著吟香哥哥的荷包瞧了,哥哥終于可以存下老婆本啦,,哈哈哈,!”
梅吟香的表情微微一凝,伸指刮了下她的鼻尖,,笑道:“沒心沒肺的丫頭,,有了財源,就把哥哥給賣了,?!?p> 嵐兮兀自咯咯直笑,算是默認了,。
梅吟香眼眸一抬,,望向夜空,笑意漸失,,悠悠一嘆:“你若永遠這般沒心沒肺下去,,倒也不壞?!?p> 他說著,,眼底竟流過一絲凄涼,。
“吟香哥哥,,你怎么啦?”嵐兮一轉身,,趴在草叢里,,雙手托腮,低頭俯視著他,。
他深深望入她的眸里,,那里面澄澈如一汪清泉,不染塵埃,。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描上她的眉眼,,若時光能就此停止,該有多好,。
即便她不可能對自己產生其他情愫,,至少,她也沒有愛上其他人,那樣,,他起碼還能騙騙自己,,她是屬于他的。
“吟香哥哥,,你怎么突然不高興了,?”嵐兮被他這份突如其來的感傷所震懾,不禁擔憂起來,。
梅吟香目光迷離,,低喃道:“如果你不是溫嵐兮,該有多好,?!?p> 嵐兮莫名其妙:“我不是溫嵐兮,那我是誰呀,?”
指尖畫到她的臉頰,,鬼使神差地,他輕聲追問:“嵐嵐,,如果我不做梅吟香,,你肯不做溫嵐兮嗎?”
嵐兮眨了眨眼,,拒絕得痛快:“我不要,!如果我不做溫嵐兮,那我就不能認識吟香哥哥了,,我才不要失去吟香哥哥呢,!”
她自以為回答得圓滿,他手一松,,眼里的微光一下子黯淡了,。
極迅速地,他恢復一如既往的笑容,,喉頭卻在發(fā)苦:“你說的對,,沒有這重身份,我們就什么關系都沒有了,,哥哥也不想失去嵐嵐,。”
他們相視而笑,,皆是璨如星辰,,但兩顆心的距離,卻無比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