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一道纖細的黑影動作靈巧得像一只燕子,,翻飛著,,悄悄地正要穿過窗戶,進入房中,,一只腳忽地從旁邊伸出,,黑影吃了一驚,,靈敏地往后一翻,腳尖一點,,堪堪落在地上,,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
黑影二話不說,,抬手閃出一把匕首,,往那只腳的主人撲去。那只腳的主人亦身著一身黑衣,,戴著黑色面罩,,身材極好,肩膀略寬,,腳步很穩(wěn),,是個男人,男人避讓了黑影幾下,,就將黑影手中的匕首奪過,,再用尖利的刀鋒壓在黑影的脖子上。
時間一剎那的靜止,。
黑影明顯吞了一下口水,。
夜涼如水,一股香味悄然緩緩彌漫開來,,懂香的人都曉得,,那是龍涎香的味道,而季城中愛用龍涎香,、用得起龍涎香的人沒有幾個,。
黑影猛然拉開自己的面罩,,暗沉夜色中,她嬌艷的容貌沒有沉于黑夜之中,,而是更顯容光,。
“我是鄭容兒,只要我能做到的條件,,你盡管提,。”
男人面罩里一雙黑眼毫無波動:“鄭容兒,,你膽子真大,。”語氣淡然,。
鄭容兒一怔,,而后一笑,笑容傾國傾城,,若是平凡男人瞧了,,必然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倘若宋遙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鄭家死期不遠,。”男人手中的匕首巋然不動,,那張匕首是鄭容兒花重金鑄造的,,看起來普普通通,毫不顯眼,,卻削鐵如泥,。此刻,鄭容兒已經(jīng)感受到了匕首削鐵如泥的特性,,冷冰冰的壓著她細嫩而脆弱的喉管,,在旁邊引起一片寒栗。
她勉強地笑了一聲:“原來壯士說的是這件事,,不過我鄭家已經(jīng)做好了完全的準(zhǔn)備,,就算不惜一切,玉石俱焚……”
“你們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別拉上季城的百姓,?!?p> 鄭容兒張了張嘴,忽而又笑了:“原來壯士是個憂國憂民的人,。容兒很佩服……”
男人再次打斷她的話:“這兩天,,將宋懷陽夫婦牽制在鄭家,,別讓他們出門?!?p> 怎么又轉(zhuǎn)到宋懷陽了,,重點不是宋遙嗎?鄭容兒的眼珠才轉(zhuǎn)了轉(zhuǎn),,男人又冷然道:“別打聽,,會死?!?p> 有趣,,這個男人比梁維庸有趣多了,倘若她沒有先遇上梁維庸……
“我對你沒有興趣,?!蹦腥讼袷嵌聪ひ磺?。
也罷,,在一個男人面前宛如透明也沒有什么好玩的。鄭容兒點頭:“好,?!?p> 話音剛落,匕首就頹然落地,,鄭容兒松了一口氣,,男人已然不見蹤影。周圍猛然冒出許多人,,惶恐地垂頭:“姑娘……”
鄭容兒擺擺手:“無妨,。”
“要追嗎,?”攀月問,。
“不,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鄭容兒彎腰拾起匕首,,順道用櫻唇吹了吹上頭的土,,“將三夫人請來?!?p> “是,。”
擦得光亮的鏡中,,映著一個美麗的人兒,,人兒的嘴角微微上揚,,噙著一絲嬌羞。她拿起木梳,,輕輕梳著自己光滑又黝黑的長發(fā),,而后綰了一個髻。
呀,,好像太普通了,,也顯得不大重視。
她將髻散開,,想了一下,,用靈巧的手盤了一個流蘇髻,上頭結(jié)發(fā)處,,用紅地藍花的綁帶打了一個蝴蝶結(jié),。
妝是早就畫好了的,她本身底子好,,只用眉黛輕輕地掃了一下眉毛,,再抹了口脂,口脂有些干了,,她許久未用,,怕是快壞了。下回上街時,,須得再買一只口脂,。
不知道怎地,她想起了那些個詩詞: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云欲度香腮雪,。
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照花前后鏡,,花面交相映。
新貼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
呀,她到底在想什么啊,,紅藕用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現(xiàn)在八字還沒一撇呢。米雁回昨晚只是說,,后街的金桔小巷中就住著一個宋媒婆,,今日就請了那宋媒婆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子旁,,用竿子將窗戶支起,,一縷炙熱的陽光即刻爬了進來,她將手伸在陽光中,,纖纖玉手便有些暖熱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西廂房,門開著,,微風(fēng)拂來,,帶來濃郁的雞湯味道。
好香,。
他的手藝真的很好,,紅藕想起許氏的話,若是以后他們開一間小飯館,,他下廚來她洗碗,,夫唱妻隨,一年四季窩在小飯館中忙碌,,平平淡淡,,也是極好的。
正想著,,忽而見梁維庸搖著扇子,,打著哈欠從院子里走過,,他后頭照舊跟著緣生,,走到門前,梁維庸停下腳步,,待緣生去開門,,等待的時候,他無聊地扭著脖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只見燦爛的陽光下,梁維庸頂著一對黑眼圈,,無精打采,,像是好幾天沒睡覺。
紅藕怔了怔,,這梁維庸兩天不見,,莫非是通宵達旦的看書了?怪不得這幾日靜悄悄的,,也不見出來瞎轉(zhuǎn)悠,。
轉(zhuǎn)眼兩人出去了,正房的門也打開了,,荷香和梅香一前一后地出來,,荷香端著木盆,,梅香拎著木桶,精神看上去不錯,。
原來梅香好了啊……
紅藕正想著,,許氏在后頭說:“藕兒,雁回起來了嗎,?”
紅藕臉一紅,,低聲道:“應(yīng)該起了吧?!?p> 許氏卻獨自在那里盤算:“等下媒婆來了,,須得備上好些東西,還得上街去買呢,,藕兒,,把雁回叫過來,讓他跑一趟,,咱也不拘什么了,,就這樣辦吧?!?p> “這,,不好吧?”怎么弄得好像是她迫不及待地要嫁給米雁回似的,。
“有啥不好的呢,,咱現(xiàn)在不同往時,什么都得照規(guī)矩辦,,現(xiàn)在是大規(guī)矩照辦,,那些小事就不拘著了?!痹S氏越說越興奮,,倒不像嫁兒媳,像是嫁女兒似的,。
紅藕忽地才想起,,自己是嫁過一回的人了,這規(guī)矩還能一樣嗎,?
孫絳如使著芽兒,,換了好幾件衣裙了,都尚不滿意,。
都說那鄭容兒艷冠天下,,出塵脫俗,尤其有潑天的富貴加持,雖然是個商賈之女,,氣質(zhì)也是特別的,。
但她來了季城好些天了,都沒見著鄭容兒,,鄭容兒的那些個大娘二娘三娘四娘等等,,倒是見了個遍。鄭良甄的妾,,容貌自然不在話下,,就是在姿態(tài)上差了些。
孫絳如想了又想,,叫芽兒拿了件一年景的衣裙,,那可是她壓箱底的衣服了,穿出來,,就連宮里的皇后娘娘也見得,。
芽兒拿著衣服,遲疑道:“夫人,,今日天氣有些熱呢,。”
“怕什么,,鄭家的冰鑒滿地都是,,快幫我梳個重樓子花冠,不然來不及了,?!?p> 孫絳如一向奉行的是先發(fā)制人,聲色奪勢,,她這樣子打扮,,饒是那鄭容兒打扮得再隆重,,兩人也能平分秋色,。
她正坐著,耐心地讓芽兒在她頭上動來動去,,一個小廝忽地悄悄走進來,,低聲喚道:“夫人?!?p> 孫絳如說:“你腿腳挺快的嘛,,事兒辦好了?”她一早就差小廝前往李家屯,,要將那賀三秋和李大勇接到城中來,。
小廝聲音含著惶恐:“回夫人,小的今日,出不了鄭家,?!?p> “什么?”孫絳如擰眉,,聲音高了一些,。他們宋家是鄭家的貴客,就算以后當(dāng)不成親家,,也要給宋家?guī)追直∶娴摹?p> 小廝還沒有說話,,外頭就傳來一個嬌軟暖糯的聲音:“七嬸嬸何在呀?”
在外頭候著的花兒急急撲進來:“夫人,,鄭家姑娘來了,!”
來就來唄,難道她還能怕區(qū)區(qū)一個小姑娘不成,?
孫絳如先入為主,,聽著那聲音便認定,鄭容兒是個養(yǎng)在嬌榻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