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衡鈺睜開的那雙眼睛里,夾雜著無盡的痛恨和絕望,睡了那么久,,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床榻之上的帷幔。那帷幔密密麻麻地,,就像此刻,,他那顆動蕩不安且煩躁的內(nèi)心。
“二哥哥,,你醒了,!”龍如霜驚喜的聲音,似乎驚到了龍衡鈺,。
他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一下撞進(jìn)龍如霜那雙清澈歡悅的葡萄眸里,心頓時活了過來,,“霜兒,,你回來了?,!”龍如霜回來了,,那么他日后行事,便方便多了,。
龍如霜笑著回道,,“二哥哥,我早就回來了,。自你昏睡后,,我都守了你快一日了?!毖粤T,,龍如霜便伸手去拉龍衡鈺。龍衡鈺便配合著,,坐了起來,。龍如霜再言道,“二哥哥莫要灰心,回來時周胤已經(jīng)跟我說過這個事情了,。父皇現(xiàn)下,,不過是一時生氣,無論怎樣,,你畢竟是皇子,。阿娘曾經(jīng)對我說過,每個父親,,都會替自己的兒子打算的,。”
“他不是我的父親,?!饼埡忖暫鋈坏氐馈_@一句話落地,,直讓殿中的氣氛降至谷底,。龍如霜笑了笑,便不再言語,,只用力地擰著掛在一旁的帕子,,然后遞給龍衡鈺。龍衡鈺伸出手,,拿著尚還有些濕的帕子,,開心地笑了起來。
“殿下,!”周胤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神色凝重地道,“殿下,,修岷公公,,派人過來傳旨了?!币膊恢?,他們是怎么知道殿下已經(jīng)醒了的消息的,這修岷,,來得竟這樣快,。
龍如霜看了看周胤的神色,眉頭皺了起來,,內(nèi)心不快,。
龍衡鈺卻很是平靜,笑著朝龍如霜勸慰道,,“霜兒莫要擔(dān)心,,父皇的責(zé)打我都撐過去了,,沒有什么事,是我撐不過去的,?!?p> “可是......”
“若你還把我當(dāng)你的二哥哥,就應(yīng)當(dāng)相信我,,不會有事,。”看著小丫頭松開了眉頭,,他便抬頭朝著周胤吩咐道,,“周胤,先帶霜兒進(jìn)殿中密道,,等事情過了,我再通知你們,?!泵艿溃魁埲缢а矍葡螨埡忖?,眸中帶著些許疑問,。龍衡鈺笑了笑,并不做回答,,只是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諾?!敝茇飞锨?,再道,“公主請,?!?p> 龍如霜看了看龍衡鈺,見他神色平靜,,絲毫不擔(dān)心的模樣,,便放心些許,隨著周胤往左側(cè)的書架而去,。書架之上,,放著個古銅花瓶,周胤雙手將那花瓶往左移轉(zhuǎn),,那書架便往后移去,。從那空出來的縫隙中探進(jìn)去,隱約可見一個密室,,里頭還有燭火之光,。二人快步走進(jìn)后,周胤動手按了按右側(cè)的墻壁,那密室便全面合上,。
密室內(nèi),,龍如霜還是放心不下。盡管她心中一直喊著要冷靜,,但從她那勉力維持的神采中,,仍然可以窺出一絲的不安。漸漸地,,她壓抑不下心中的焦急,,朝著周胤道,“周胤,,二哥哥不會出事吧,?!”
周胤瞧著自己面前的那雙葡萄眸子,,里頭的光彩,,一下晃了他的眼。好一會兒,,他方回過神,,躬身道,“公主莫要擔(dān)心,。雖說這幾次,,殿下行事是沖動了些。但自從陛下將他放到清撫宮后,,他便也會了些控制情緒的手段,。若不是這次事情突然,殿下也不至于失去了理智,?!敝茇穱@道。
龍如霜瞧著周胤面上越來越難過的神采,,便也不再提及此事,。時間如流水般劃過,直到龍如霜要等不下去,,準(zhǔn)備離去之時,,密室的門終于打開了。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龍衡鈺那張充斥著諷刺的蒼白的臉,。
“二哥哥!”她跑出去,,站在龍衡鈺身畔,,問道,,“父皇....說了什么?,!”龍衡鈺走到一旁的茶幾上坐下,,冷笑道,“父皇讓我三日后,,去延慶寺清修,。”其實,,其余的那些話才是誅心,,但面對龍如霜,他始終說不出口,。所以,,他便只說了這旨意最終的目的。
延慶寺,?,!龍如霜心中疑惑更深。不可能啊,,上次九轉(zhuǎn)環(huán)給她回饋的畫面,父皇明明說要送二哥哥去云樓,??蔀槭裁矗袢沼肿兂闪搜討c寺,?,!難道,延慶寺只是一種掩蓋的手段,?,!那云樓,究竟是什么地方,,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卻要用這種手段,將其掩蓋,?,!
“二哥哥,旨意上有沒有言明,,你回來的日子,?!”龍如霜柔聲詢問,。
訝于龍如霜的敏銳,,龍衡鈺眼中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他就壓了下來,,言道,,“并沒有?!闭劶斑@個,,龍衡鈺心中頓覺無力,滿滿心海,,仿佛失去了流動的力量,。里頭,甚至慢慢地生出一絲死氣,。他自嘲道,,“看來父皇,是不打算認(rèn)我這個兒子了,?!?p> 聽得龍衡鈺這樣說,龍如霜心感不好,,若是這樣下去,,二哥哥只會萎靡不振。到時候,,就真的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再回到這皇宮中來。她深思許久,,忽然握住龍衡鈺的手,,笑著道,“二哥哥,,我知道宮中,,還有一個絕好的地方。等會兒,,二哥哥陪霜兒去好不好,?!”
龍衡鈺搖頭,,道,,“現(xiàn)下我心煩意亂,哪兒都不想去,?!?p> 龍如霜再道,“二哥哥放心,,這地方,,一定會讓你的心情好起來的,。你看,霜兒照顧了你這么久,,你就答應(yīng)霜兒這個請求,,好不好?,!”不知,,是龍如霜純真溫柔的勸慰之聲,還是這小小孩童葡萄眼中的光彩,,觸動了龍衡鈺,。他最終,點頭答應(yīng)下來,,“好,。”這一應(yīng),,令二人日后的軌跡,,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龍如霜瞧見龍衡鈺答應(yīng)了,,便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一笑,龍衡鈺的心中頓時亮堂了,,就連那心海,,也重新生出了一絲生機。
原來,,孩童的笑容,確是治愈良藥,。
“不過現(xiàn)下,,霜兒得去崇政殿一趟?!毖粤T,,龍如霜便松開了握著龍衡鈺的手,朝外走去,。
“你去崇政殿干什么,?!”龍衡鈺疑惑道,。
龍如霜回過頭,,狡黠地笑了笑,道,,“保密,!”言罷,,她便離開了這偏殿。
崇政殿
“陛下,,霜翎公主求見,。”外頭的小太監(jiān)走進(jìn)來,,躬身言道,。“傳,?!钡弁跖嗾郏鄱疾惶?,勾唇道,。這丫頭終于來了,他就知道,,龍衡鈺聽了旨意,,定會告訴這丫頭。不過這次,,誰來求情,,都不管用。
龍如霜笑著走進(jìn)來,,行禮道,,“兒臣見過父皇?!?p> “起來吧,。”帝王笑著回,,他將手中一切全數(shù)放下,,問道,“霜兒,,你怎么過來了,?!”龍如霜笑著走到龍椅旁,,言,,“兒臣聽聞父皇要將二哥哥發(fā)去延慶寺,便過來了,。兒臣想,,現(xiàn)下二哥哥傷勢未愈,無人陪伴,。不若,,兒臣也跟著二哥哥去,,這樣,也能給二哥哥做個伴,?!?p> “胡鬧!”帝王喝斥,,“霜兒,,這是誰給你出的主意?,!延慶寺是清修的地方,,你一個兩歲的孩童,正是最好的年紀(jì),,怎能在那樣的地方浪費時光,?!朕派鈺兒去,,是因為他戾氣過重,。可你不行,?!?p> “為什么?,!”龍如霜不甘道,,“大家同為皇家子女,既然二哥哥能去,,我為何去不得,。父皇,你這可是偏心,。那延慶寺究竟是什么地方,,兒臣竟去不得?!?p> 聽得她言語中的不滿,,帝王便皺起了眉,,他將龍如霜抱起,,輕柔地將其放在自己膝蓋之上,柔聲道,,“霜兒,,舉凡寺廟,皆是佛家清修之地,,里頭那些僧人尼姑,,他們?nèi)杖諏χ鹱?,祈禱參拜,為的是修身向佛,。那兒,,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一天下來,,除了清禪打坐,、念佛經(jīng)、打理寺廟,,并無任何玩樂之舉,。朕派鈺兒去,是因為佛經(jīng)有平心靜氣,,修身養(yǎng)性之效,。這幾日,他的所作所為,,傷透了朕的心,,也讓朕看到,他心中怨恨未平,。若是這時候,,不將他送過去,日后對他,,便是后患無窮,。可是你,,并無此事,,為何要去那兒地方受苦呢?,!”
帝王所有的話,,都傳進(jìn)了龍如霜的耳朵里。她知道,,想讓帝王同意,,送她去延慶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這事兒很可能只是一個掩護(hù)。就算退一萬步來講,,即便不是掩護(hù),,帝王也不可能同意讓她去寺廟。畢竟,她還小,??傻弁踉绞钦谘谠绞遣煌猓瑓s反而讓龍如霜生起了無數(shù)的好奇,。若這事兒真是掩護(hù),,那云樓,究竟是什么樣的地方,,才值得帝王這般費盡心思,。若不是掩護(hù),那么無論如何,,她也得隨著二哥哥去一趟,。畢竟,二哥哥沒有回宮之期,,也無人陪伴,。作為二哥哥現(xiàn)下唯一的朋友,她必須這么做,。
龍如霜堅定道,,“不管。父皇,,霜兒一定要去,!二哥哥已經(jīng)夠慘了,若是霜兒不陪著他,,這宮中,,就沒有人能夠陪著他了!”她語氣中的桀驁不遜,,激怒了帝王,。
帝王厲聲道,“不可能,!朕倒是要看一看,,沒有朕點頭,延慶寺敢不敢收你,!又有誰,,有這么大膽子,敢助你出宮,!”龍皇的話,,似乎是絕了龍如霜的后路。
想了想,,她的眼中忽然泛起淚水,,小小的人兒,從帝王身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堂下,,一下就跪了下去。她的淚水中,,暗含著堅定,。她泣聲道,“父皇,,二哥哥這些日子受到的苦太多了,,他現(xiàn)在一定很難過!現(xiàn)在在這宮里,,除了霜兒和母妃,,沒有人愿意搭理二哥哥,也沒有人愿意幫他,!父皇,,兒臣只是希望,可以陪著二哥哥去延慶寺,,至于好不好玩的,,兒臣不在乎!自兒臣懂事以來,,除了大哥,,就沒有交到一個朋友!大哥又忙,,父皇母妃又不陪兒臣玩兒.....現(xiàn)在.....兒臣好不容易交到二哥哥這個朋友......母妃說過,,是朋友,就應(yīng)該患難與共,!所以,,請父皇答應(yīng)兒臣,讓兒臣跟二哥哥,,一起去延慶寺,!”
“你胡鬧!”帝王心中煩悶,,“霜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不僅不能幫到你二哥哥,,甚至很有可能害了你自己!”
“霜兒不怕,!”龍如霜反駁道,,“不管前面有任何事兒,,霜兒都要陪二哥哥一起扛!”
“可你現(xiàn)在才兩歲,!朕怎么放心,,讓你跟他一同去延慶寺!”
“兒臣不管,,兒臣一定要去,!”
“你!”帝王見無力勸解,,便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而龍如霜,卻勾了勾唇,,挺直腰板,,跪在這殿中。
入夜,,帝王在西陵閣焦躁地走來走去,。一想到龍如霜還在跪著,他的心,,就靜不下來,。西陵閣就在這崇政殿中,與正殿,,不過數(shù)步之遙,。從白日到現(xiàn)在,帝王無數(shù)次看向殿門,,卻始終沒有踏出腳步,,朝正殿踏去。
修岷在門外,,看著帝王這模樣,,心下微嘆。他朝后招手,,一太監(jiān)走上前來,,恭敬道,“公公,?!毙掎貉缘溃澳闳ヌ顺邢閷m,,把此事告訴貴妃娘娘,,讓娘娘馬上過來?!?p> 那太監(jiān)言道,,“公公,,您忘了,奴才剛剛才從承祥宮回來,。從白日到現(xiàn)在,,您已派人去了承祥宮三次了,可是貴妃娘娘,,一直稱病不出啊?!?p> “那昭華殿呢,?!”
“公公,,您忘了,,純妃娘娘一早就去了承祥宮,侍奉貴妃娘娘,。到現(xiàn)下,,人也未出來啊?!?p> 修岷聽此,,更是嘆息。想了想,,要抬腳走進(jìn)去之時,,卻見一太監(jiān)從正殿那邊跑了過來。待得那太監(jiān)到修岷面前,,他便將人給攔了下來,,問道,“站??!這里是崇政殿,你跑什么跑,?,!還懂不懂禮數(shù)了!”那太監(jiān)似乎跑得很急,,一下被攔,,便更急著道,“公公,!霜翎公主暈過去了,!”
“什么?,!”
崇政殿
寢殿
龍皇坐在床榻旁,,不錯眼地看著龍如霜,,心覺難過。他朝修岷言道,,“修岷,,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為何這一個個,,都跟朕,,對著干呢?,!”修岷上前,,勸慰道,“陛下不必如此憂心,,剛剛清太醫(yī)也說了,,公主殿下不過是憂思過度,再加上連日勞累,,才會突然昏厥,。只要細(xì)心調(diào)理,日后,,便無大礙了,。而且,奴才瞧著,,公主殿下心里,,還是有陛下的。她既沒有替二皇子辯護(hù),,也沒有提起陛下的傷心事,。或許這次,,公主殿下只是想隨二皇子去罷了,。”
“既如此,,便滿足她吧,。”龍皇言道,,“你去派人,,將此事告訴司徒,讓他將人給我看好了,,好好打算,。既然霜兒要去,那便不能空著手回來,?!?p> “陛下,,這樣做,霜翎公主日后,,怕是要受不少的苦啊,。”
龍皇笑了笑,,道,,“她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肯定要受苦,。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更何況,朕相信司徒,,他一定有分寸,?!?p> 二人說話間,,龍如霜也再度醒了過來,一醒來,,她那雙眼便盛滿了懇求,,望向龍皇。龍皇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道,,“好了。你弄出這么大動靜,,朕怎么可能不同意,。但是你要答應(yīng)朕,等有一天,,朕要你回來的時候,,你必須回來?!?p> 龍如霜立馬點了點頭,,但她想了想,又道,,“那父皇,,二哥哥呢?,!”龍皇沉聲道,,“那就要看,他有幾分本事了,?!?p> 承祥殿
偏殿
“你說什么,?!父皇讓霜兒與我一同去延慶寺,?,!”龍衡鈺震驚地望向剛從外面打探消息回來,氣喘吁吁的周胤,,言道,。周胤點頭道,“是的,,殿下,。奴才還未出殿門,便已從乾衛(wèi)軍將士的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F(xiàn)下旨意還未頒下來,,但這消息,已經(jīng)在宮中傳開了,。奴才想,,應(yīng)是八九不離十?!?p> “二哥哥,。”龍如霜忽然出現(xiàn)在殿門外,,笑著走了進(jìn)來,,“二哥哥,我回來了,?!?p> 龍衡鈺看著她,神色凝重,,“是你去找父皇,,讓他下旨,我二人一同去延慶寺的,,是嗎,?!”
龍如霜點點頭,,她討好地拉起龍衡鈺的手,,道,“二哥哥是我在宮中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如果你不在宮中,,現(xiàn)下大哥哥又去了邊境,如果你不在宮中,那我在宮里,,還有什么意思啊,。阿娘說過,朋友應(yīng)該患難與共,。既然二哥哥都要去延慶寺,,那我當(dāng)然也要去啊?!?p> “可是你去了那兒,,日后,就再也不能玩樂了,?!?p> “不會啊,只要呆在二哥哥身邊,,霜兒,,就覺得很快樂?!饼埲缢惶ь^,,那眉眼中的堅定和笑意,就這么印在了龍衡鈺的心底,??粗矍暗暮⑼?,驕傲歡喜的小模樣,,仿佛將他,看作這世間最重要的人,,龍衡鈺便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和感懷,,這股氣息,,將他全身裹進(jìn),。更讓他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他抬手,,將龍如霜拉近自己懷中,,緊緊抱住,言道,,“霜兒,,二哥哥答應(yīng)你,,以后不管出現(xiàn)任何事,二哥哥都一定會在你身邊護(hù)著你,,絕不離開?!?p> “真的嗎?,!”龍如霜驚喜道,。
“當(dāng)然,!”龍衡鈺鄭重點頭。
“耶,!”霜兒大聲地喊了出來,她的喜悅,,在這一時刻,,傳遍了這偏殿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