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荒廢戍堡
瀘河堡位于白狼水的下游,醫(yī)巫閭山南麓,距離西北方的柳城大概二百余里,。
白狼水便是今天的大凌河,,主脈橫貫遼西,源頭靠近玄水河,,原本是西南—東北走向,后被南北向的醫(yī)巫閭山脈阻隔,在與濫真水的交匯口處拐了個大灣,,往東南方直奔而去,最終注入渤海遼東灣,。
醫(yī)巫閭山是陰山山脈東部余脈,,照此位置推測,瀘河堡便位于今天遼寧錦州西部一帶,。
早在開皇十四年,,先帝楊堅便下旨修建醫(yī)巫閭山山神祠—北鎮(zhèn)廟,瀘河堡便從那時候起,,開始成為軍屯之地,。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當(dāng)初修建山神祠的兵丁和勞役一走,,瀘河堡便徹底荒廢下來,,如今只是一座小村莊,生活著二十來戶一百多口人,,其中青壯只有六十幾個,。
當(dāng)李元愷和程咬金,帶著葛通和謝玉堂,,騎馬趕到這里時,,打破了這個小村莊十多年的平靜。
四個人五匹馬,,在大雪飄落中沖進(jìn)小村,,馬蹄濺起一片泥土夾雜冰碴,,幾聲吆喝之下,戰(zhàn)馬嘶鳴揚蹄,,噴著濃濃白氣,。
小馬駒青騅跟在李元愷身邊,歡脫地自由玩耍,,也沒給它過早地套上馬鞍和繩套,,青騅靈性非常,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誰,,雖然調(diào)皮了些,,但從不會跑遠(yuǎn),不時還會纏著李元愷撒嬌,。
快被人遺忘的小村落許久都沒外人來過,,就連契丹人進(jìn)犯之時,也繞過了醫(yī)巫閭山,,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這座隱藏在山麓之下的小村,。
低矮的土墻戰(zhàn)馬一躍就可以跳過,小村莊里破敗荒涼,,隨處都是破舊的土屋,,路旁的雜草壓滿厚厚的積雪,泥濘的土地凍起了冰碴,。
程咬金翻身下馬,,剛跳下來雙腳踩地,便濺得他滿身泥漿,,哀嚎一聲抱怨道:“老程剛在柳城置辦的一身行頭~真他娘的晦氣,!”
聽到動靜,村里的女人急忙抱著小孩躲了起來,,李元愷掃視一圈,,就發(fā)現(xiàn)幾雙驚恐的眼睛躲在暗處觀察。
不一會,,村子里涌出來幾十名精壯漢子,,個個扛著鎬頭拎著耙子,警惕而又有些畏懼地盯著李元愷四人,。
這四個人騎著高頭大馬,,衣著軍袍,挎著橫刀,,馬背上還掛著駭人的兵器,,一看就不是簡單人物。
一名穿著狼皮襖的年輕漢子沉著臉打量一眼四人,不動聲色地做了個手勢,,村里男人呼啦一聲涌了上去,,將四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李元愷注意到年輕漢子的動作,,略感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只見此人相貌方正身材健壯,氣度沉穩(wěn)冷靜,,村里漢子隱隱以他為首。
李元愷三人不慌不忙地跳下馬背,,程咬金好笑地環(huán)視一圈,,拍拍手大咧咧地道:“喂~把你們村管事的叫出來說話!”
見一眾村漢小心盯著自己,,沒人動一下,,程咬金瞪眼喝道:“娘嘞!你們想干嘛,?我們都是遼東官軍,,又不是契丹蠻子!趕緊叫你們閭正出來,,新任瀘河堡戍主到啦,!”
聽到是官軍,一眾村漢相互看了看,,領(lǐng)頭的年輕漢子使了個眼色,,頓時有個腿腳麻溜的小子鉆了出去。
一眾漢子依然將四人緊緊圍攏,,舉著的鋤頭耙子不肯放下,,程咬金本想喝叱兩句,被李元愷瞪了一眼,,悻悻地縮了回去,。
一會,一名老丈拄著木拐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一眾漢子讓他進(jìn)來,,老丈瞇著眼打量一番四人,咽了咽口水扭頭瞧了一眼那領(lǐng)頭的年輕漢子,。
李元愷走上前來,,拱手笑道:“敢問老丈可是瀘河堡閭正?”
老丈急忙躬身道:“正是,!小老兒周儉,,不知少郎君和眾位軍爺是......”
李元愷笑道:“在下李元愷,忝為瀘河堡戍主,,奉朝廷之令,,籌建戍堡,!過兩日,就會有遼東郡郡府的官文送至,!這是我的符信文牒,,請周閭正驗明!”
周儉急忙恭敬地接過,,瞇著眼睛仔仔細(xì)細(xì)地查驗了一番,,大驚之下趕緊把東西還給李元愷,顫巍巍地就要跪倒,,李元愷一把將他拉住,,笑道:“長者無需行此大禮!”
周閭正掙脫不開,,只得恭敬地長躬揖禮,,驚慌地朝一眾發(fā)愣的漢子招呼道:“這位是朝廷所封的瀘河堡戍主!還不趕快行禮,!”
一眾村漢對品級官職沒有概念,,只聽到周閭正說這是個朝廷的官,便有些畏懼,,紛紛將鋤頭耙子收起,,又一個個杵在那不知道該干嘛,全都把目光朝領(lǐng)頭的年輕漢子望去,。
年輕漢子似乎是個有見識的,,眼里劃過驚訝,他見周閭正滿臉焦急地對他使眼色,,知道來人身份不假,,二話不說單膝跪地,抱拳行軍禮,,沉聲喝道:“參見李戍主,!請恕我等草民無知,沖撞了李戍主,!”
一眾村漢也跟著單膝跪地,,歪歪扭扭地抱拳拱手,聲音參差不齊地見禮,。
“諸位弟兄請起,!”李元愷笑著抬手。
周閭正舉起手朝四周高呼道:“大伙莫怕,,這位李戍主是奉朝廷命令,,前來重建瀘河堡的!是咱們大隋的將軍!”
一眾村漢稀稀拉拉地散開,,臉上的敵意消散不少,,好奇地遠(yuǎn)望著李元愷四人指指點點,許多躲在家里的婦孺和老人也都出了門,,平靜的小村頓時熱鬧起來,。
“周閭正,找個地方,,先同我說說這里的情況吧,!”
周儉朝年輕漢子望去,年輕漢子站出來笑道:“若是李戍主不嫌棄,,就去草民家中好了,!草民家里還算寬敞!”
周儉忙點頭道:“尚南家里就他一個,,這后生能干也勤快,房子也是兩月前才重搭的,,李戍主和幾位都可以去那里歇息,!”
李元愷看了一眼尚南,點頭道:“勞煩了,!”
驅(qū)散了一眾圍觀的村民,,周儉和尚南領(lǐng)著李元愷四人往村子里走去。
尚南家就在村頭東口,,背靠山下,,一座還算像樣的小院。
籬笆圍城矩形,,三間木屋坐落其中,,屋頂蓋了一層白雪,這已經(jīng)是進(jìn)村以來,,見到的最好的民宅了,。
一條小黃狗汪汪叫喚,尚南將客人帶到堂屋,,又燒柴熱爐子,,燒些熱水待客。
周儉猶豫了下,,小心地道:“敢問李戍主,,不知契丹人可有退去了?”
程咬金捧著熱水囊捂手,,瞪大眼驚訝道:“娘嘞,!你們不會啥都不知道吧?”
周儉苦笑道:“此處貧窮偏僻,自從瀘河軍屯荒敗以后,,這里的百姓就很少外出,,一年到頭都見不到生人面,也就每年派幾個后生去襄平縣換點鹽和布匹,。自從上次聽到契丹人大舉南下的消息后,,就無人敢外出一步,聽說連柳城都被攻破了,,許多村子被殺光,,慘啊~”
周老頭唏噓不已,李元愷笑道:“周閭正不用擔(dān)心,,兩月前,,朝廷聯(lián)合突厥騎兵大破契丹,覆滅此次南下的契丹大賀部,!如今整個遼東已經(jīng)安寧了,!”
周儉和尚南長長地舒了口氣,激動地歡喜道:“太好了,!實在太好了,!朝廷沒有忘記咱們!遼東還是咱們漢人的土地,!”
程咬金哼哼唧唧地傲然道:“老周啊,,別怕,有李戍主坐鎮(zhèn)遼東,,你現(xiàn)在就算去請契丹人,,他們都不敢來!告訴你,,你只要打出李戍主的旗號,,契丹八部的酋長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周儉被唬得一愣一愣,,完全不明白程咬金話里的意思。
李元愷哭笑不得,,沒好氣地喝叱道:“少放屁,!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
程咬金嘿嘿笑著,,抱著水囊靠在一旁打瞌睡去了,。
尚南默默聽著,看了一眼李元愷,,眼中若有所思,。
“周閭正,,此地百姓都是軍籍吧?”
周儉點頭道:“不錯,,這里的百姓都是當(dāng)年軍屯時遷來的,,至今都還保留著軍屯戶籍,就連后人也是如此,!只不過,,軍屯荒敗以后,有本事的大多把戶籍遷走了,,只剩下我們這些世代以耕農(nóng)為生的莊戶,。如今整個瀘河堡不過二十三戶,一百三十一口人,,除去老弱婦孺,,青壯只有六十三人?!?p> 李元愷點點頭,,和他預(yù)估的情況差不多,笑道:“朝廷詔令重建戍堡,,瀘河堡為中等戍堡,,統(tǒng)兵三千,不久之后,,將會有大批百姓軍士遷來!周閭正放心,,這里很快就會熱鬧起來了,!到時候,劃分營地田地,,統(tǒng)計人口造冊入籍這些事,,還要有勞周閭正相助!”
周儉聞言頓時振奮起來,,激動地道:“李戍主放心,,小老兒當(dāng)年就見識過瀘河堡的盛況,如今有機會重建家園,,小老兒一定領(lǐng)著大伙拼命干,!”
李元愷笑了笑,將目光轉(zhuǎn)向尚南,,忽地笑問道:“尚兄弟之前可是從過軍,?”
突如其來的問題一下子讓周儉和尚南緊張起來,他跪坐的身子猛地繃緊,,盯著李元愷,,笑容有些僵硬地?fù)u頭道:“李戍主多心了,,草民不過是瀘河堡的普通百姓,最遠(yuǎn)只去過柳城,,沒有從過軍,!”
李元愷微笑著沒有說話,朝程咬金使了個眼色,。
程咬金一個轱轆跳起身,,搓著手一臉獰笑朝尚南走去。
堂屋的光線一暗,,謝玉堂和葛通將門口堵住,,手扶橫刀冷冷地看著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