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正時分,下午四點左右,李元愷一行趕到了柳城,。
太守府門前,,李元愷略一猶豫,停下整理一番衣冠,。
“咋樣,?”
李元愷扯了扯新買的襕袍,扶了扶頭頂鹖冠,,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眼睛顧盼左右,面對著沙木拓和葛通問道,。
為了赴約,,一進城李元愷就先跑到成衣店置辦了這身新行頭,還特地買了一頂武人流行的鹖冠將頭發(fā)束好,,第一次著冠有些不太適應,。
沙木拓和葛通相視一眼,沙木拓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挺好看,!”
葛通搓著下巴,忽地道:“戍主好像有些緊張,?”
李元愷嘴角一扯,,故作鎮(zhèn)定地道:“胡說!我有何緊張的,?”
葛通黑瘦臉上笑得有些猥瑣,,低聲道:“聽聞,,崔太守的兩位千金也一同來到遼東......”
葛通朝沙木拓和身后十名弟兄拋了個詭異眼神,惹得大伙一陣哄笑,。
李元愷狠狠瞪了一眼這些煽風點火瞎起哄的家伙,,吸了口氣,鎮(zhèn)靜一下情緒,,帶著諸人朝太守府大步走去,。
太守府門房一見是李元愷,一面差人去稟告崔浦,,一面趕緊將他迎了進去,。
“哈哈~我還說你小子怎么遲遲不到,要是失約,,崔某定當親自殺到瀘河堡踢你小子的屁股,!”
一陣暢快大笑聲從后宅傳來,只見崔浦和盧蕓聯(lián)袂相迎,。
盧蕓聽丈夫話語粗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趕緊面帶微笑,,朝這位備受丈夫推崇的少年人細細打量,。
見李元愷龍行虎步,走路生風,,身量高大壯實,,盧蕓也禁不住在心中驚呼一句:好一位英武雄壯的少郎!
李元愷趕緊快步迎了上去,,躬身執(zhí)晚輩禮儀,,恭敬地道:“李元愷拜見崔太守及夫人!這是晚輩帶來的一點小禮物,,恭祝崔太守及夫人上元安康,!”
沙木拓和葛通還有十名隨行戍卒大聲見禮,獻上此行帶來的禮物,,一塊完整的白狐裘,,一頭堡里剛獵得的獐子。
崔浦撫須連連點頭,,欣然笑納,,示意管家收下,笑道:“各位辛苦了,,快隨管家去歇息用飯,。”
李元愷向崔浦道了一聲謝,然后揮揮手示意眾弟兄跟崔府管家退下,。
盧蕓見李元愷手下的人一個個面貌粗獷,魁梧挺拔,,腰懸橫刀透出一股剽悍之氣,,不由暗暗心驚,這些一看就不是善類的兇狠漢子,,竟然對一位少郎服服帖帖,,心中不禁對李元愷愈發(fā)好奇了。
崔浦抓住李元愷的手腕,,拉著他往正堂走去,,笑道:“算你小子有口福,你伯母從關內(nèi)帶了不少食材,,盧氏那邊又送了我不少好酒,,這兩日咱爺倆可以痛飲一番!”
李元愷眼角瞥了瞥落在后面的盧蕓,,摸摸鼻子低聲笑道:“伯父莫非忘記了,,小侄還是個孩子,不能飲太多酒......”
崔浦鄙夷地冷哼一聲,,指了指他頭頂鹖冠,,冷笑道:“都戴上這玩意兒了,還跟我這裝模作樣,?看你這模樣身材,,就算說你二十歲也有人信!臭小子,,在瀘河堡沒少喝吧,?我跟你說啊......”
崔浦臉色變得詭異起來,偷瞄一眼跟在身后的妻子,,湊近李元愷嘀咕道:“我跟你說啊,,喝酒歸喝酒,可別碰女人,,你還小......”
李元愷咧咧嘴尷尬不已,,苦笑地小聲道:“小侄明白!小侄武藝還未大成,,當以滋養(yǎng)精血為主~”
“明白就好,!”崔浦偷偷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對他的思想覺悟深表滿意,。
只是李元愷覺得,,崔浦這廝的模樣甚是猥瑣。
盧蕓在后面好笑地看著丈夫和李元愷湊在一塊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他們說些什么,,不過看樣子,,丈夫的確非常欣賞這位少郎,他們關系很是親密,。
正堂賓主而坐,,閑聊了一會,盧蕓帶著兩位女兒從后宅而來,。
見兩位娉婷裊娜的少女跟在盧蕓身后,,李元愷慌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揖禮,。
“哈哈~元愷,,這是我兩位女兒,長女崔琳,,小女崔穎,,你們都是年輕人,可以認識交流一哈,!”
崔浦笑呵呵地介紹,,捋須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李元愷又笑道:“琳兒年歲長于你,已與滎陽鄭氏定親,,穎兒與你倒是相差不了幾歲......”
李元愷覺察到崔浦眼神中的異色,,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這老崔究竟是幾個意思,?
沒想到父親當著客人面說到自己的婚事,,崔琳臉色微紅嗔怪似地瞪了父親一眼,又好奇地打量一番李元愷,,笑嘻嘻地道:“你就是父親常提起的李元愷,?聽說你年紀不大,本事不小,,如今還當了戍主,?柳城百姓都傳聞你很厲害,是不是真的,?我看你的模樣也很尋常嘛,,就是長得高大了些!”
崔琳生性活潑,,也不怕生,,坐在母親身邊朝對面的李元愷笑問道。
盧蕓輕輕拍了她一下,,笑著喝道:“琳兒不許無禮,!”
李元愷笑著拱手道:“百姓抬愛,,些許贊譽,不足掛齒,!”
崔琳扮了個鬼臉“咦”了一聲,,撇嘴笑道:“明明是個武人,卻學得文縐縐說話,,酸是不酸,?遼東百姓都說是你打跑了契丹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還是說,你是用嘴皮子把敵人趕出遼東的,?”
“這......”
李元愷頓時傻眼無語,,沒想到崔琳牙尖嘴利這么會說,撓撓頭無奈苦笑,。
崔浦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兒一張利嘴說得李元愷啞口無言,,能見這小子吃癟,也是一件趣事,,絲毫沒有替李元愷開脫的打算,。
盧蕓倒是覺得女兒有些無禮了,沉下臉輕喝了一句,,崔琳才吐吐舌頭笑嘻嘻地閉嘴,。
崔穎小臉紅撲撲,似乎是父親那一句“穎兒與你年歲相差無幾”,,讓她敏感的心覺察到一絲父親的用意,,頓時羞怯不已,臉蛋染上紅霜,,低著頭一直不敢正視對面的李元愷,。
用飯之時,李元愷不敢多說話,,生怕被能說會道的崔琳懟得難堪,,只是頻頻與崔浦舉杯對飲。
若非今夜郡府幾位主官還要登城樓與百姓一同賞燈,,崔浦定要將李元愷灌醉才肯罷休,。
飯后,夕陽西沉,,天色微暗,,冬寒涼氣復起,卻擋不住遼東百姓涌入柳城觀燈的熱情,。
崔浦和盧蕓將兩個女兒送出門,,她們將在李元愷的護衛(wèi)下,一起去城中賞燈游玩,然后又一同回府,,今夜李元愷也將在太守府落腳過夜,。
崔浦則要帶著夫人,前往城樓主持郡府酒宴,,進行官方活動,。
兩位少女披上暖和的軟絨披風,手拉手興高采烈地跑上大街,,匯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流連在各家攤鋪商鋪前,興致勃勃地采買著各種小玩意兒,。
李元愷帶著眾位弟兄緊跟在身后,,走了一會,李元愷朝葛通使了個眼色,,葛通會意點頭,,帶著五個弟兄消失在人流中。
望著兩位少女如鳥兒出籠般歡快,,李元愷臉上也不禁露出笑意,。
街道兩旁掛滿的彩燈,將夜色照映得五光十色,,滿街百姓歡聲笑語氣氛熱鬧,,李元愷心里也感覺到陣陣放松,這便是盛世下幸福的生活吧,,能讓人忘卻煩惱與憂愁,。
崔琳跑進一家西域商人開的珠寶店內(nèi),挑挑選選好半天,,崔穎似乎不太喜歡那種奢華的飾品,,待了一會就獨自出來,走到街旁一處琳瑯滿目售賣各種有趣小玩意的攤鋪前,,興致勃勃地挑選起來,。
攤主是一位遼東大娘,樂呵呵地向崔穎介紹著,。
崔穎挑了一件頗為精致的銀絲頭釵,,又挑了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泥偶娃娃,似乎猶豫不決究竟該買哪一個,。
“既然喜歡,,兩個都買了吧!”
李元愷見她站在攤鋪前好一會,,走過來瞧了一眼,,笑道,。
崔穎沒想到自己引起了李元愷的注意,嚇了一跳,,低著頭有些羞怯地小聲道:“我荷包里的錢不夠,,還要給爹爹娘親買點禮物......”
李元愷在攤鋪上掃了一眼,拿起一個沒有著色的灰撲撲泥偶小人,,咧嘴笑道:“你瞧這個家伙,,像不像我?呵呵,,這三個我買了,,那兩個送給你,這個丑的,,我自己留著,!”
崔穎急忙擺手道:“不不~不成的,怎能讓你花錢......”
“沒事,!”
李元愷笑了笑,,不由分說地向攤主大娘問清楚了價格,,爽快地掏錢付賬,,將三件小玩意裝在大娘送的小囊里,遞給崔穎,。
“就勞煩穎姑娘拿著,,等我走的時候,你把那個丑小人給我就行,!”
崔穎只好接過,,小聲地道:“謝謝李公子!”
大娘看著攤前的少男少女,,取下掛在草垛上最大最亮的一盞彩燈,,和藹地笑道:“小娘子,,這位少郎君,,若是能猜中這彩燈上的燈謎,,這盞燈就送給你們了,!”
李元愷接過一瞧,,彩燈上掛著一張燈謎,,謎底用紅紙遮住,。
“堂前池邊兩殘花,?”李元愷濃眉緊皺念叨出來,,頭疼地苦笑道:“穎姑娘見諒,,這我恐怕幫不了你了!”
崔穎一雙倒映彩燈霓虹霞光的清澈眼眸露出思索之色,,她略微一想,,淺笑柔聲道:“堂前池邊兩殘花,,應該是打一節(jié)氣之名?!谩∏鞍氩?,取‘小’,‘池邊’取‘氵’‘殘花’取‘艸’頭,,我猜,,應是夏季第二個節(jié)氣,‘小滿’,!對嗎,?”
李元愷撕掉紅紙,謎底果然寫著小滿二字,!
“穎姑娘果然博學,!”李元愷佩服地笑贊,將彩燈遞給她,。
崔穎白皙的臉蛋在彩燈映照下更顯嬌紅,,她羞澀地笑了笑,接過漂亮的彩燈,,眼眸里盡是歡喜,。
大娘和聲笑道:“姑娘,快去放燈去吧,!放了彩燈許了心愿,,將來就能找到稱心如意的郎君呢!”
大娘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元愷和崔穎,,還一個勁地偷偷朝李元愷使眼色,,弄得李元愷尷尬地撓頭傻笑,。
崔穎頓時羞怯的滿臉紅霞,,向大娘道了一聲謝,就低著頭跑進珠寶店,,找姐姐崔琳去了,。
李元愷朝大娘揖禮道別,帶著幾位弟兄等候在店門口,。
很快,,葛通回來了。
“稟告戍主,,打聽清楚了,,城樓上,崔太守夫婦,,通守李密,,梁師都等人都在,!還有柴紹叔侄!柴紹帶著一千多懷遠堡戍卒而來,,帶來了大批貨物,,聽說懷遠堡的貿(mào)易搞得不錯,柴家的商隊在遼東名頭正響,!”
李元愷瞇著眼遠眺一眼高高的城樓,,只見上面燈火輝煌人影綽約,看樣子宴會很是熱鬧,。
“行了,,我知道了,不去管他,。再玩一會,,我們就送兩位小姐回府!他們懷遠堡搞自己的,,等咱們?yōu)o河堡開市,,也不會比他們差!”
李元愷淡淡地說了一句,,扶住腰間斂鋒刀,,等崔琳和崔穎出來,繼續(xù)護衛(wèi)兩位姑娘慢悠悠地逛街賞燈,。
大業(yè)二年的上元節(jié),,華燈初上夜未央,,金風玉露難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