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225年于臬入太學起,,夏候玄就開始與一大批青年士子談玄論妙了,。近幾年來,以夏侯玄為首的初入仕的青年子弟,,齊聚洛陽,,聚友交游,,品評人物。用現(xiàn)在的話說,,這些人精力旺盛,。建安時期形成的慷慨悲涼風骨,隨著建安七子相繼去世,,風骨不再,。在他們父輩、祖父輩那種百戰(zhàn)生死,、民生凋敝的情況下,,喜歡講民生、戰(zhàn)爭,。優(yōu)越的生活,、父輩的蔭庇,,這些青年人更喜歡談?wù)撚钪妗⒆匀缓腿松恼芾?,另一種新的思潮,,將從這里發(fā)端,也就是后世所謂魏晉玄學,。
史載:何晏以材辯顯于貴戚之間,,鄧飏好變通,合徒黨,,鬻聲名于閭閻,,而夏侯玄以貴臣子少有重名,為之宗主,。一時之間,,青年子弟以崇尚清談為榮。并形成了四聰,、八達,、三豫的核心格局。
毛皇后之弟毛曾很興奮,。憑著曹皇后的關(guān)系,,他不但封了候,并且任散騎侍郎,,與夏侯玄所任的散騎黃門侍郎,有了接近的機會,。毛曾興沖沖地來到夏侯玄府上,。當時青年名士云集,有何晏,、諸葛誕,、鄧飏、荀粲,、李勝,、丁謐、畢軌,、孫密,、衛(wèi)烈、司馬師等人,。眾人正襟危坐,,還沒開始言談,毛曾來了,,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和夏侯玄坐到了一起,。
夏侯玄是宗主,這毛曾,,是個胸無點墨,,全靠裙帶關(guān)系才有出仕的人。眾人見毛曾招呼都不打,,竟然和夏侯玄坐到一起,,孫資之子孫密最先發(fā)言:“哪有這種事,毛候,,你憑什么坐于上位,?”毛曾毫不示弱:“我與太初同樣是侯爺,又都是散騎侍郎,,他坐得這里,,我又為何坐不得?”
“唉,,今天這鍋湯壞了,,大家散了吧?!倍≈k笑了笑,,向夏侯玄一禮,揚長而去,。他一走,,其他人都一一散去,留下了一語不發(fā)的夏侯玄,,還有毛曾,。
夏侯玄不冷不熱地說道:“毛侯爺,今天都談完了,,大家都回了,,你也回去吧?!泵荒槻唤猓骸安皇遣艅傞_始嗎,?這,這是哪門子事兒???”夏侯玄道:“侯爺,在下還有事,,就不坐陪了,,請恕我無禮。”說罷,,站了起來,,走進了內(nèi)室。
毛曾一人坐在席上,,懵了半天,,不由大怒:“哼,你們欺人太甚,,本候爺一定告你們,,告你們!”說罷,,氣沖沖地走了,。
毛皇后宮中,毛曾一臉委屈:“皇后,,臣弟如此被人輕視,,還請你做主啊?!泵屎髧@了口氣:“我們父親出身微賤,,全憑陛下天恩,你才得封候,,你干嘛去湊這門子熱鬧呢,?”毛曾道:“如今我也是侯爺,憑什么他們可以交友品談,,我就不可以,?”毛皇后道:“你和他們,不一樣,?!泵€想爭,忽聽外面走進一人:“你們一個是朕之皇后,,一個是朕之國舅,,為何就不能坐一起,?”原來是魏明帝來了,。
翌日,在大殿上,,魏明帝見何晏在炎炎夏日面色竟然如此之白,,以為何晏擦了一層粉,當下心生一計,,道:“何平叔,,天氣炎熱,肚中饑否?”何晏道:“臣陪陛下,,腹中不饑,。”魏明帝道:“朕腹中饑餓,,你也同朕一起用膳吧,。”何晏道:“多謝陛下,?!?p> 魏明帝命人端上了熱湯面,何晏在大熱天吃面,,變得大汗淋漓,。魏明帝吃的,卻是涼面,,他一邊吃,,一邊看著何晏。何晏終于抵不住大汗,,便用自己的衣服擦汗,,沒想到臉色更白了?!霸瓉砉皇前啄槹?。”魏明帝內(nèi)心說道,。
夏候玄內(nèi)心不樂,,來到陳矯家中,與陳矯之子陳本,,當著陳本的母親喝酒,。“今日之會,,竟然被攪了興致,,在此飲晏,才覺得神清氣爽,?!标惐镜溃骸坝刑跣止馀R,家母高興,,就盡管放開喝,。”不想陳本長兄陳騫回來了,,從外廳一直走進了內(nèi)堂,,看到夏侯玄正和自己弟弟喝酒,自己母親也在場,不由皺了一下眉頭,。夏侯玄從容站了起來,,道:“可得同,不可得而雜,?!?p> 陳騫不喜歡夏侯玄,早年時,,夏侯玄以為陳騫過于樸實,,有些看不起他,陳騫卻不為所動,,因此夏侯玄認為陳騫不同于常人,。如今夏侯玄竟然和自己母親飲晏,內(nèi)心不喜,,但卻沒有表露出來,。
當天晚上,夏侯玄得到了魏明帝要他參加飲宴的旨意,。當天晚上,,燭影搖紅,輕歌曼舞,,夏侯玄奉旨而來,,入席而坐。和他坐在一起的,,竟然又是毛曾,。夏侯玄目不轉(zhuǎn)睛,不看毛曾一眼,。
“太初,,今日我與你又坐在一處,能否一起滿飲此杯,?”毛曾得意洋洋,,一臉醉意,向夏侯玄敬酒,,夏侯玄看著一臉丑態(tài),,舉止失措的毛曾,內(nèi)心再也平靜不下來,,不由露出一臉鄙夷之色,。道:“某已醉,,請恕不能海量,。”毛曾討了一個沒趣,向遠處的魏明帝望了望,,無奈地坐了回去,。
魏明帝也看到了夏侯玄這一舉動,不由皺了一下眉頭,。這一切,,被董昭看在了眼中。董昭雖已75歲,,但極會養(yǎng)生,。當晚各參加宴會之人,在一片祥和之中,,歡聲笑語,,魏明帝不悅這一神情,只有坐得最近的陳群,、曹真,、華歆、陳矯,、劉曄,、董昭等一干老臣人坐得離魏明帝更近,但卻只有董昭一人捕捉到了這一細節(jié),。
不知什么原因,,毛曾和夏侯玄一起飲宴之事,就此傳了出去,。一時之間,,整個洛陽城的青年士子,都說毛曾和夏侯玄坐在一起,,如同蘆葦依靠在玉樹邊上,。當然,蘆葦指的是毛曾,,玉樹,,自然是夏侯玄。
魏明帝很苦惱,,他雖然和這些青年士子年齡相近,,但這些青年士子一起聚在一起品評人物,長此以往,,將會影響朝廷用人導向,,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但如果一時罷免,、壓制,,卻又怕牽動朝局,。這些青年士子骨干,要么其父輩在朝中任要職,,要么自己已入仕途,,正處進階期,如全部罷免,,魏明帝暫時下不了這種決心,。
夏侯玄等人名氣越來越大,傅嘏經(jīng)不住荀粲勸說,,也和司馬師等人加入了玄談,。在云來酒肆,這一群青年們又一次開始了品評會,。
首先是荀粲發(fā)言,,他對夏侯玄和傅嘏說道:“你們兩個在世間,功名肯定在我之上,,但見識卻比不上我,。”傅嘏馬上反擊:“只有見識高的,,才能功名盛,,你卻說我和太初功名在你之上,卻見識不及你,,這不是本末倒置嗎,?”荀粲道:“功名,不過是志向和格局對自己的獎勵,,卻比不上見識所表現(xiàn)的各方面能力,。所謂功名有盡,見識無窮,,正是這樣,。”傅嘏道:“照奉倩所說,,功名有盡,,見識無窮。為何粗鄙之人,,見識狹劣,,功名出眾之人,見識超群呢,?”荀粲道:“這正是見識比功名要強的原因,。因多數(shù)人,將功名作為表現(xiàn)見識之載體,,須不知,,見識既借功名表現(xiàn),,卻不完全在于功名。所以粗鄙之人,,也可與傅兄同為人子,功名出眾之人,,也會因見識不足而遭橫禍,。”傅嘏道:“既然如此,,則有見識之人,,不必有功名,而功名之人,,則是必然有見識了,?”荀粲道:“傅兄不必誤導,我之所言,,是功名有盡,,見識無窮而已?!边@兩人爭論不休,,裴徽見了,道:“二位不必爭執(zhí),,以我所見,,功名富貴,人之所求,,而見識長短,,才之所由。以荀兄之見識,,較傅兄之功名,,此所謂各有千秋,又怎么可定論呢,?”于是二人不再爭執(zhí),。
陳群這幾天有些不舒心。尚書諸葛誕似乎對他的九品中正制很有看法,。兩人在尚書省為了任官之法,,產(chǎn)生了分岐。
陳群首先發(fā)難:“我大魏因士人支持而有天下,,以中正定品級,,天下士子,為朝廷所用,,可保我大魏代有才人,,此是先帝所許可,,公休何以針對老夫而發(fā)妄言?”
諸葛誕道:“審官必須擇人,,若人才全出于士族,,太祖武皇帝唯才是舉令,則置于何地,?”陳群道:“不然,。太祖之時,天下紛爭,,是以太祖取才,,用其長而忽視其短。今我大魏,,國富民強,,若得天下士子歸心,天下可治,。以天下觀之,,東吳朱張顧陸四姓為其大,西蜀荊襄名士執(zhí)其權(quán),,公休何逆天而行,,拂天下士子進取之心呢?”
諸葛誕依然不肯讓步:“然以實際來看,,士族品評人物,,交相引薦,久后必輕才德而重家世,,無德無才之人,,把持品定,家世顯貴之輩,,常進勛臣,。而天下才德之人,或沒于蒿草不得薦,,無知無識之輩,,竟拔于顯宦而顯名,此皆是中正之權(quán)大于天所致也,?!?p> 陳群一聽,自己的得意之作九品中正制,,在諸葛誕看來竟然成為扼殺才德之根本原因,,饒他修養(yǎng)再好,也不由大怒:“諸葛誕,,你身為尚書,,是我屬下,,為何發(fā)此謬論,妖言惑眾,,擾亂國本,,難道你想背叛于我?”
沒想到諸葛誕朝陳群行了一禮:“你我二人,,討論審官之法,,何來動搖國本,更何況我從末依附于你,,何來背叛一說,,難道陳司空想邀朋結(jié)黨嗎,?”說完,,再施一禮,揚長而去,,晾下陳群,,在尚書臺險些暈倒。
陳群覺得,,自己建議九品中正之法后,,既照顧了士子利益,又保證了國家安定,,自己是大魏治世之臣,,自然成為天下士族之領(lǐng)袖。當年曹丕駕崩,,陳群和曹休,、曹真、司馬懿同為輔政大臣,,陳群和司馬懿同掌尚書臺,,陳群為使自己獨掌尚書臺,趁夏侯玄之父夏侯尚新亡,,陳群舉薦司馬懿為荊豫都督,,如愿以償獨占尚書臺。沒想到的是,,司馬懿這幾年,,平定新城之亂,打退東吳入寇,,名氣在士族中漸漸顯露,。今天,這諸葛誕竟然如此評價九品中正制,,陳群認定,,這是司馬懿做了手腳,。只是陳群實在又抓不住什么把柄,又不好立即發(fā)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