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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長生錄

第五回 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

五色長生錄 衛(wèi)漁1 13241 2019-09-07 09:19:14

  亂塵這一番靜養(yǎng),又是牽累著貂蟬在桃園中住了一月有余,。這一個月中,,張飛散盡家財,助那劉備四下里招兵買馬,,竟也聚起了五百余名鄉(xiāng)勇,,日夜的操典練軍,倒也算是熱鬧,。恰逢劉焉調任益州,,新任的幽州太守郭勛出榜招兵,,劉備經(jīng)由那校尉鄒靖引薦給了郭勛,,郭勛自是大喜,授了劉備涿縣的兵權,這一日早間更是撥了八千精兵,,令他兄弟三人領軍去那大興山應敵,。

  亂塵臥在病榻上,,腦子昏昏沉沉的,,只知道師姐貂蟬牽著自己的手,那種感覺溫暖柔和,、真真切切,,又間或的抽出手來,輕輕撫摩著自己額頭,。這些時日來,,他的身子早已養(yǎng)好了,可這般的溫柔夢鄉(xiāng)早已讓他深陷,,巴不得長長久久的由師姐陪伴在側,,從此不再醒來。

  已近黃昏,,貂蟬煮了一碗小米粥,細細的替亂塵吹涼了,,這才將亂塵輕輕喚醒,。亂塵緩緩睜開眼睛,但見朦朧的燭光里,,貂蟬俯首望著自己,,一雙妙目里滿布血絲,聽得自己咳了一聲,,晶瑩的淚珠兒頓時滾出眼眶,,滴在自己嘴唇上。屋內燭火不住的躍動,,亂塵望著師姐那美麗又凄清的臉,,用力抿了抿嘴唇,只覺這淚水無比的甘甜,。

  待得亂塵將這碗小米粥緩緩喝完,,輕輕喚了兩聲師姐,卻不聽她應答,,這才發(fā)現(xiàn)貂蟬倚著床榻,,已是靜靜睡著了。他平日里稍有這般得空之時,,便拿眼細細看那貂蟬,,只瞧得她流云髻、柳月眉、瑤碧唇,、白酥頸,,這個將他自小帶大的師姐,已然是美極,。亂塵愈瞧愈是喜歡,,將貂蟬扶到床上,又拿了件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自己則是搬過一張椅子,陪坐在床邊,,癡癡的瞧著貂蟬,,心里想著:“也不知此刻師姐做著什么樣的美夢,唇角竟是掛著淺淺的微笑——是大師哥罷,?……是呢,,師姐心里滿滿的都是大師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此時微笑,定是夢到與師哥相遇相守了……”想到這里,,亂塵的心猛地一疼,,再去瞧那貂蟬,越瞧越是傷心,,只披了件薄薄的單衣,,便出了房去。

  那大興山前,,漢兵與黃巾兩軍對陣已久,,漢軍為首三匹棕色駿馬,當先那披甲執(zhí)劍的正是那劉備,,左手邊的張飛圓睜著一對虎眼,,右手的關羽則是泰然捋著胸前長髯。劉備日思夜想的便是統(tǒng)領兵員,、馳騁于天下江山間,,今日一戰(zhàn)終是圓了他這些年來生生不息的野心,想著大業(yè)自此而始,,他心中如何不激動,?可他倒也精于老滑,心中再是如擂鼓旌揚,,面上卻是絲毫不動聲色,,但見得他輕拉轡繩,,緩緩策馬向前,揚起手中馬鞭,,高聲喝道:“反國逆賊,,何不早降!”

  對面自是有人應聲罵道:“無名下將,,就知道聒噪,,看何爺爺宰了你!”但見黃巾軍中一陣騷動,,兵卒們讓開一道小路,,小道盡頭一名黃衣戰(zhàn)將踩著黑馬、身披硬甲,,提了柄長刀哇啦啦叫著沖殺而來,。張飛嘿嘿一笑,對劉備關羽道:“二位哥哥,,且看俺老張將他砍了,。”當即拍馬相迎,。電光火石之間,,二人已是驅馬錯身而過。待眾人回過神時,,張飛已如淵渟岳峙般立在那戰(zhàn)將身后,,將手中的丈八蛇矛猛的往山地上一戳。在他身后,,那名何姓將軍身子尚還完好,,一只頭顱卻掛在張飛蛇矛頂上,,待得頸中鮮血噴盡,,身子這才癱倒,跌下馬去,。

  黃巾軍中擂鼓聲更響,,又是一將提刀拍馬而來,關羽笑道:“三弟露了一手,,做哥哥的也不能落了后,。”伸手在馬股上一拍,,已提了青龍偃月刀驅馬而上,,兩人相距不足一丈之時,關羽雙手一揮,、橫過一道青光,,那黃巾主帥只覺得自己已然飛身而起,腰間更是涼颼颼的,低頭一瞧,,自己自腰以下的半截身子尚安坐在戰(zhàn)馬鞍上,,大叫了一聲,登時死了,。這兩個義弟皆是一合斬將,,劉備怎能不得意?寒鐵雙股劍直指前方,,高聲呼道:“將士們,,今日正是我等為國除賊之時,殺啊——”

  黃巾軍本是烏合之眾,,全賴人多而已,,這片刻之間已連失了何儀、韓忠兩員主將,,軍中再是無領兵的大將,,斗心頓喪,哪還有半分心思再戰(zhàn),?那些個膽子小的,,早已拔腳逃了。戰(zhàn)場之上,,一人逃則全軍逃,。而劉備所率的漢軍雖寡,卻是訓練有素,,此時得了天時地利,,戰(zhàn)意更是鼎盛,各個縱聲呼喝,,如砍瓜切菜般從后追趕,,將這股黃巾軍殺得大敗。

  天下黃巾四起,,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均是飽受戰(zhàn)火摧殘,民眾四散避難,,因這涿縣農地貧瘠,,黃巾少有肆掠,,故而遷入涿縣的難民數(shù)月間已有了數(shù)萬之眾,涿縣因此而日見繁華,,而太守郭勛便自難民中招攬兵士,,一時間倒也兵馬鼎盛,等到黃巾軍開始打涿縣主意的時候,,卻又難以攻略,。可今日劉備等人哪里料到,,這涿縣事關重要,,黃巾要是攻下此城,便可將冀州,、幽州打通一片,,故而此次黃巾大派兵員,由張角,、張梁,、張寶三頭目親自出馬,使的是那調虎離山之計,。他們遣何儀,、韓忠二人領兵,將三萬兵士屯于大興山,,引得涿縣城內的八千守軍傾巢而出,,其余兩萬精兵則是從小路繞過大興山,趁著夜色,,攻進了涿縣這座空城,。

  黃巾兵如潮似涌,舉著火把,、提著大刀如老鼠一般泛濫在涿縣每個街頭,、每間庭院,見人便殺,,見物即搶,,這數(shù)月間漸漸繁華起來的的涿縣便在熊熊火光中毀于一旦,,庭院里,、商鋪處、牲口圈,、屋檐下,,到處是男女老幼的尸身,連城中道路兩側的土墻皆被鮮血濺的鮮紅,。

  亂塵正立在一株桃樹下兀自出神,,耳中聽得喊殺之聲,,陡然驚醒,抬眼一看,,桃園外已是火光四起,,只聽那蹄響馬嘶、叱喝連聲,,桃園里的仆役女傭四散奔逃,,混亂中亂塵拉過一名伙夫,從他口中問出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黃巾騎兵,,徑直往這桃園方向殺將過來,。正說話間,黃巾騎兵已是攻破大門,,殺入園中,,那護院的家丁本就不多,家主張飛不在,,更是全無斗志,,三兩下間就被這些精銳的黃巾騎兵斬于馬下。

  亂塵急忙躍身飛奔,,欲重回到廂房里尋得師姐貂蟬,。他剛才心中難過,不覺間已走是了好遠,,此時欲要返回,,可恨他并未習過輕功,園中到處是奔逃的仆役,,他不得發(fā)足狂奔,,直花了他好些時分,這才趕至后院廂房,。眼前情形兇險,,不及他再過多禮,雙手用力一推,,已將房門洞開,,他進得房中,卻見臥室內空空,,遍尋不著師姐的蹤影,。他心中正是心急火燎之時,卻聽得屋外傳來少女的慘叫聲,,驚得他轉身便往外奔,。

  怎料迎門便撞上了一群黃巾兵士,那些黃巾兵一見屋內有人,,挺槊便刺,。亂塵空有一身的深厚內力,,卻無得招式使用,心里又牽掛貂蟬的安危,,直想沖出屋去,。但這些黃巾兵士當真煩人的緊了,亂塵手中又無兵器,,只能毫無章法的以內力貫于手掌之上,,一掌一掌的硬拼。那些兵士雖是瞧出他內力深厚,,但掌法招式卻是毫無技巧,,更是不依不撓,與亂塵糾纏在一處,。亂塵本性純良,,初時還不肯妄下殺手,但耳中又聽得少女的慘呼聲,,這些黃巾兵士又故意糾纏,,怒意上涌、越戰(zhàn)越恨,,所出的掌力也是愈來愈大,。

  亂塵修習的乃是正統(tǒng)的道家內力,這些年不知不覺中體內已積蓄得如江似海,,只是混在諸脈之中,,所幸得了刑天之助,將他的各處穴道打通了,,此時雖仍是多有窒礙之處,,但也算是連成一片,此時使出,,自是威力驚人,。那些黃巾兵士只覺手中的鐵槊有如脆竹,一旦遇到亂塵掌力,,便節(jié)節(jié)碎裂,。

  亂塵好不容易從眾多圍攻的兵士中殺出個空隙,欲要走了,,卻聽得前方傳來呼呼的破空之聲,,拿眼一看,竟是有人不顧黃巾兵士的安危,,以內力提起地上鋪設的鵝卵石,、鋪天蓋地的往自己激射而來,。亂塵暗呼不妙,,心想今日要死在這里了,。腦子卻是靈光一閃,想起那日在酒店中張飛關羽二人所使的擒拿手法來,,也不及細想,,雙手忽掌忽爪、忽錯忽分,,招式雖是使得似像非像,,但卻是起了奇效,這疏忽間已是將身前的鵝卵石盡數(shù)擒擋了,。他腦子著實聰明,,現(xiàn)想、現(xiàn)學,、現(xiàn)賣,,雙手如蝴蝶翻飛,時上時下,、時東時西,,愣是靠一雙肉掌與渾厚的內力從鵝卵石雨中挺了過來。

  他既已脫身,,更不愿做那糾纏,,卻來了一人擋在自己身前,那人大喝道:“你可是那亂塵小子,?”亂塵拿眼瞧他,,只見他黃袍黃鞋,額頭所系的黃巾正中間鑲有一顆碧綠的玉石,,樣貌卻是極為難看,,面色焦黃、牙齒外露,,頗有些猙獰,。亂塵不認得此人,又掛念貂蟬安危,,怒道:“你是什么人,?怎會知道我名字?”那人嘿嘿笑道:“你是亂塵,,是不是,?”亂塵道:“是?!蹦侨说溃骸澳潜闶悄懔?!看打!”

  不待亂塵反應,,那人雙掌一錯,,一拍面門,、一攻胸口,徑直往亂塵打來,。這人方才出手兇狠,,連手下同黨都殺,亂塵便知他不是什么善茬,,心中不住的懊惱,,想不出哪里得罪過他。但情勢危急,,又怎能容他細想,,他只見這漢子雙掌齊攻,腦子里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關羽當日酒館中所使的招式,,左手自斜下方伸出,,自下而上圈成半圓形,拍至對方左掌,,右手成倒鉤之狀,,疾點那人右手的掌心。亂塵這兩掌只是根據(jù)腦中印象,、依葫蘆畫瓢而已,,招式使得似是而非,卻是也起了奇效,,但聽兩聲脆響,,那人一雙鐵掌非但不曾討得半點便宜,更是被亂塵渾厚的掌力震退了數(shù)步,。

  那人哪肯受辱,,暴喝道:“小東西,內力倒是厲害,!”右手上挺,,劈面又是一拳,勁道比方才更為凌厲兇狠,。亂塵被他逼得狂怒,,竟是不避不讓,容對方拳頭伸來,,右手倒卷,,猛地按住對方的肩膀,左手更從腰間反扣,,欲要雙手合力,,將對方右臂自肩膀處扯斷了關節(jié)。這一招名叫雙鉤奪月,乃是張飛與關羽在桃園中口頭交流之時所述,,亂塵當時在旁陪伴師姐,,并未用心細聽。眼下陡逢強敵,,他腦中有如圖譜一般,,自然而然的將這招使出,。但畢竟是第一次使用,,自然使得四不像,但偏偏是如此,,這等怪招竟將那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眼看這人右手的肩臂關節(jié)便要被亂塵生生扯斷了,又聽一人喝道:“三弟,,二哥來幫你,!”

  亂塵此刻雙手已然夾住先前那人的肩膀,正要催加內力,,卻覺得背后一股炎熱兇猛的掌力拍來,,自己倘若貪功,被這一掌拍得實了,,怕要嘔出血來,。腦中的圖譜又換,一個小人做出靈猴擺尾的姿勢,,他連忙依之,,雙手一推,將先前那人震開,,左手前拍,、以防前人再攻,右手倒提上攬,,行至腰間時,,猛地拍出,堪堪與來者的炎掌相遇,。二人雙掌一拍即分,,亂塵卻從這倏忽之間,覺察出這人內力的奇妙之處,,似是同出于道門,,問道:“兩位究竟是何方高人,為何要與我為敵,?”

  人群之中站出一人,,那人一襲杏黃道袍,身子既高且瘦,滿頭銀發(fā),,臉色更是蒼白得異乎尋常,,一雙精目卻是溫瑩如玉,高聲道:“張梁張寶,,聯(lián)手相攻,,好好試試這小子的成色!”他此言一出,,亂塵心中連連暗叫糟糕——眼前這三人竟是那黃巾的首領張角,、張梁、張寶,!傳聞這三人得了上天授法,,修習數(shù)十年后,已成了大道圣體,。今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為號,攪動世間,,天下震動,。怎得黃巾軍的頭馬人物同時出現(xiàn)在這小小桃園之中?更是上來便問自己姓名,,更似此行專程為自己而來一般,?

  不及亂塵多想,張寶張梁四掌已從前后左右分別攻至,,若是換了常人,,定是憑借輕功躍開、而不會與他們硬抗,,但亂塵不曾修習過輕功,,又不懂得招式間的轉圜變換,只能依靠腦中不斷變化又似是而非的圖譜出招,。但見他雙手前后一展,,前迎張梁、后對張寶,。張梁二人齊齊嘿嘿冷笑,,俱是心想:你這小娃娃,當真不知天高地厚,,不說你這一招白鶴亮翅使的個四不像,,便是你只有雙拳、我們兄弟二人卻有四手,,如何能敵,?縱使你后續(xù)招式再變,,能同時一掌對兩掌,我二人的內力豈容你個黃口小子這般的輕視,?

  二人前后對視一眼,,剛要變招,卻見亂塵身子急轉,,似那紡錘陀螺,,雙手經(jīng)這么一轉,便成了千掌百掌,,倒把兄弟倆的招式給擋了,。他二人正納悶這怪招之間,已在交手中和亂塵的掌力連續(xù)碰上,,只覺前一掌還是柔若柳絮的內力,,后一掌就已剛猛如潮,,待下一掌再要與之相拼,,就又變成柔徐之力。習武之人一生只工于一種內力,,或選先天強罡之法,、或選清虛柔綿之道,極少有人能同修兩種截然相反的內力,。張梁張寶的武功均是張角所授,,歸屬道家內門一脈,講究平柔順謐,,自然不通那破金執(zhí)鐵的外家剛力,。亂塵這般忽剛忽柔的內力,叫二人好生的難受,,只接了三四下,,便已無以為續(xù),被他掌力迫開,。

  黃巾軍士在三人交手之間早已將亂塵團團圍住,,見張梁張寶二人一時戰(zhàn)退,立即補上空位,,樸刀,、長矛、利劍一股腦兒的亂捅,,齊齊往亂塵身上招呼,,唯恐在張角面前失了表現(xiàn)的機會。

  亂塵初時尚不知應對之法,,只能跟隨腦中的圖譜,,兀自左一拳右一掌的出招拆解,,雖是十分的兇險,但倒也在槍林劍陣中保得無虞,。再斗了一會兒,,腦中的圖譜已是連成一片,小人出招也越來越快,,往往小人一招方方使出,,亂塵身體便已同時發(fā)招,招式也再不是亂七八糟,、而是有板有眼,、一毫不差,招式連貫之處更是爐火純青,,似是已然修習了數(shù)十年一般,。待到后來,圖譜中的小人尚未出招,,亂塵拳腳已是揮出,,更似是亂塵體演、小人隨后學習一般,。張角瞧出了這其中端倪,,目中含笑,卻仍是不動聲色,。

  眼見天色艷紅,,顯然是其他的黃巾兵士已在桃園中放起大火來,亂塵心中更是無比的牽掛貂蟬安危,。自始至終,,他一直掌下留情、不肯傷了他人,,但這些人著實可恨,,自己退讓一步、他們便不依不饒的進前三分,,他心頭的怒火終是壓制不住洶涌的殺意,,將心一橫,再不顧對方生死,,周身內力盡催,,旋身一招“橫掃千軍”,瞬時間已是連拍出九九八十一路鐵掌,。張梁張寶立在眾人前首,,已看出亂塵這八十一路鐵掌他們是無論如何也是硬扛不住,當即縱身后躍,,脫出亂塵掌力之外,??煽v使如此,亂塵那漫天的掌影裹挾著山崩海嘯一般的內力鋪天蓋地而來,,二人后背同時中了一掌,,有如摧心裂肺的巨疼,竟從半空中齊齊跌落,,跪在地上狂噴出數(shù)口鮮血,。他二人傷得如此之重,那些黃巾兵士怎能得幸,?只聽啪啪啪啪的骨骼爆裂之聲響成一片,,但凡中掌之處,俱是骨骼粉裂,、血肉下凹,,死狀極為凄慘。

  亂塵品性純良,,只想著突圍而出,,去尋著師姐,怎料到自己內力如此之強,,竟殺了這么許多的人,,一時之間竟怔在原地,,口中吶吶,,卻說不出半句話來。黃巾兵士人員眾多,,雖是折了數(shù)十人,,但轉眼間又有上百人填了上來。只是他方才那一掌著實的駭人,,這上百人只敢舉著長戈,、隔著數(shù)丈的距離舞動,卻沒一人敢上前再戰(zhàn),。

  但聽張角笑道:“內力不錯,,倒是招式還是生疏了些?!眮y塵正沉溺于深深的自責中,,沒聽到他說些什么。張角又道:“老夫數(shù)十年來未曾與人動手,,今日倒想和你練練,,看看你師父這些年將你這塊璞玉教得如何?!彼Z聲未畢,,雙掌已隨身而至,。

  亂塵只覺一股炙熱無比的掌風拍向自己面門,這才猛然回神,,雙掌關節(jié)一縮,,直直前推——亂塵心知這張角為數(shù)十萬黃巾之首,武功自然了得,,眼下對方全力相攻,,自己招式不如,只能硬拼內力,。他心隨意動,,手骨咯咯作響、青筋根根畢露,,內力頃刻間充沛于雙手之間,,一雙手已硬如玄鐵。

  但聽嘭的一聲爆響,,二人均是后退數(shù)步,。一眾黃巾兵士素日里仰望張角如那下凡的神仙,怎料到這個毛頭小伙竟是如此了得,,居然能與大賢天師張角內力伯仲,、堪堪斗了個旗鼓相當,自然也是高眼瞧他,,四下里嘖嘖不止,。他們又怎知方才對掌間張角已然吃了好大的暗虧,二人雙掌接觸時間雖短,,張角但卻探出亂塵的內力如煙波瀚海,、遠勝于己,猶如江海潮汐,,一浪接著一浪,、一浪蓋過一浪一般,自己苦練《太平要術》三十年,,也不過將內力修到三重境界,,這小子的掌力卻前赴后繼、永無止息的攻向自己,,而且當下只是情急逼壓所發(fā),,并不是全力而為,如若繼續(xù)硬拼,,自己就不是在一眾信徒前丟了面子的問題,,更是要死在這里了。他心知不妙,,從丹田涌出運用來護體的真力,,這才勉強將亂塵震開,。可饒是如此,,一口悶氣憋在體內,、胸口說不出的生疼,好在對方只求自保,,并不懂先招制敵的道理,,于是手指暗掐、潛運內力,,欲要打通胸口的那股反震的淤氣,。

  張角帳下的張燕、周倉,、裴元紹,、嚴政等十人見其師站立不動,而亂塵也是呆立在原地,,誤以為張角已將亂塵震傷,,齊齊勁喝,執(zhí)了兵器攻上,。這十人使用的兵器怪異,,有數(shù)丈長的鐵鏈、有不過四尺的短刀,、有渾身倒刺的禿頭劍,、更有九齒釘耙一類的物事,亂塵初出江湖,,見都未見,,又怎知應對之法?但他也當真是天賦英才,,楞是靠著旁聽張飛關羽交談而硬記下來的招式,在這些十員高手的兵器間斡旋騰挪,。只聽十將呼喝之聲不止,,亂塵憑借似是而非的身法,在眾人的空隙間游走,,但凡尋到對方落單的,,便以迅捷無比的快手相攻,一雙肉掌或擒或拿,、或點或戳,、或拍或打,只聞“叮當”之聲不絕如縷,,雖是兇險非常,,但這十將卻是無論如何也奈他不得,。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分,亂塵與黃巾十將酣戰(zhàn)至此,,雖是受了幾處輕微的創(chuàng)傷,,但仍是氣息悠長,尚可支撐良久,,隱隱間反是有了扳回劣勢的跡象,。而張角也已打通了體內瘀氣,原想從旁觀看,,一來可以考量眾弟子的武藝,,二來也好慢慢的耗盡亂塵內力、將他生擒了,。孰料有人馳馬而來,,高呼道:“天公將軍,不好了,!何儀與韓忠兩位將軍被個黑廝給殺了,!我軍在大興山大敗,那王允也已領兵馳援,,殺進城來了,!”張角瞳孔猛然一縮,沉聲道:“退兵,,回廣宗,。”

  他此行欲在生擒亂塵,,但兵戰(zhàn)事大,,只能就此干休,正要轉身,,卻聽一名少女啊了一聲,。亂塵身處戰(zhàn)局的百忙中,亦是聽得這聲慘呼,,遙遙望見后院廂房的火光里,,一名紅裙女子被數(shù)個黃巾兵士砍翻在地,心頭不由怒急,,往那少女的方向殺去,。正所謂情急生亂,他招數(shù)全然渙散,,頃刻間已被裴元紹的鐵鏈纏住,,周倉、張燕二人的大刀亦在他腰間與手臂上各是割了一個大口子。張角亦瞧出亂塵心神俱渙,,暗道:“天賜良機,!”身子雀躍而起,右掌一橫,,掌力有如泰山壓頂般拍向亂塵,,亂塵身處黃巾十將的包圍之中,避無可避,,被他畢生掌力的一記重手拍在胸口,,只聽格拉一聲,肋骨登時即斷,。

  亂塵遭此重創(chuàng),,自半空中摔下身來,意識恍惚中仍是牽掛著貂蟬安危,,遙望那少女方向,,吐了數(shù)口鮮血,視線漸漸的模糊,,昏死了過去,。

  “——師姐!”亂塵于意識朦朧中仍是口中喃喃,,似是感覺手中緊握著一只少女的纖手,,那纖手極軟,少女欲要輕輕掙脫了,,但又怕亂塵的傷口裂開,,只好任由他緊緊的握著自己。

  那少女仔細端量著亂塵,,只瞧見他眉目清清,、唇齒秀秀,手腳頎長,,七分的俊逸,、三分的靈動,更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颯爽英氣,。那少女瞧得正是歡喜間,,亂塵緩緩的睜開眼來,那一對眼睛,,似蘊含了天地間的靈秀氣,不含任何雜質,,清澈而不見底,。她愈瞧愈喜,心頭間如有只小兔般四處的亂撞。亂塵眼中漸漸清晰,,正看見她那張滿是關切之色的玉臉,,那張臉皓質如雪、芳澤無加,,并不輸于貂蟬,,但他心中萬般縈繞牽掛的只是他的師姐,料是貂蟬此時已是兇多吉少,,悲從心底生來,,哇啦一大口鮮血,又是昏昏睡去,。

  那少女甚是關心他,,焦急的問道:“阿爹,他……他沒事罷,?”張角把了把亂塵的脈象,,安慰道:“寧兒稍安勿躁,他有內力護體,,這點小傷,,不礙事的?!薄罢娴??”那少女還是有些不信,道:“那怎得又昏過去了,?”“寧兒,,你可知這世上的肉軀可治,心病卻是難醫(yī),?!睆埥桥c自家女兒倒是十分親切,又取笑她道:“莫不是咱家寧兒見到了俊俏小子,,動了春心,。那待這小子醒了,爹使他上門入贅,?!薄鞍⒌币荒ňp紅爬上那張寧眉間,一時嬌羞無限,。

  張角笑了一陣,,只覺得心頭發(fā)苦,背負了雙手踱出屋外,。屋外的張寶張梁早已等候多時,,見得兄長出來,張寶壓低著聲音道:“大哥,這小子不該救,,他雖同使道家心法,,但眼下戰(zhàn)況危急,并不是尋訪同門的好時機,。何況他與劉備交情不淺,,留著他只怕日后會多生事端?!睆埥菗u了搖頭,,反是問道:“戰(zhàn)況如何?”張寶露出忿然之色,,道:“那劉備與王允,、皇甫嵩、朱儁四軍合兵一處,,聚在涿縣休整,,更有西涼董卓引兵來攻,這幾日已是連克我方數(shù)郡,,照得這般情勢,,漢家大軍數(shù)日之后便可攻至巨鹿?!?p>  張角聞得劉備之名,,雙目間閃過濃烈的精光,又是問道:“劉備……這人姓名從未聽說過,,居然有如此本事,?”張梁答道:“那劉備并沒有什么過人之處,倒是他兩個義弟武藝了得,,我軍數(shù)十員大將皆被這二人一回合斬于馬下,。”張寶忿然道:“三弟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大哥身受仙法,想當年炎黃二帝得了上天授書,,俱是羽化登天,,成了圣皇之象。那兩個小廝只是凡間的區(qū)區(qū)莽將,,能耐我等如何,?”張角卻是不住搖頭嘆息,苦笑道:“二弟,、三弟,,不可妄言,,須知仙法救人,,亦能害人,。”張梁不解道:“大哥何出此言,?”

  張角站起身來,,背負雙手踱步慢走,凝望著園林間的美景,,搖頭說道:“天命之道,,自有定數(shù)。因果循環(huán),,善惡不爽,。”張寶一動不動,,雙目輾轉不定,,盯著張角半駝的背影,說道:“請大哥指點,?!?p>  張角從容說道:“漢室攝政失中,災眚連仍,,三光不明,,陰陽錯序。我黃巾方能得歲,,率眾起義,,賑濟民生,民心向往,,此為天命得時,。”他嘆了口氣,,又道:“只可惜我軍少于約束,,燒殺擄掠,民心自此向背,。至今日兵員衰竭,,漢軍反撲,數(shù)戰(zhàn)數(shù)敗,,此為天命失勢,。”他接著舉步走近神色沮喪的張寶,,拍了拍他肩膀道:“而天命定數(shù),,卻也并非不可更改,。”張寶雙目間神采又現(xiàn),,喜道:“還望大哥明示,。”張角唇角間逸出一絲笑意,,說道:“須知萬物皆分陰陽,,故而《太平要術》中所述命輪之法可知辨凡人的輪回命數(shù)。前兩日我在府中習道,,忽得心神一跳,,腦中竟是無來由的落入“亂塵”二字來。此番靈詭事,,便是上天垂相,,我便以此法測算亂塵,卻是絲毫算他不得,。于是我便引兵相攻涿縣,,待是見到他后,卻望得他分花鸞亂,、陰陽同體,,更見他背后的骨刺蘊含廣大神通,揣測此子是那天命亂數(shù)……有他在我軍中一日,,天命便一日不可定,。”

  這張角三十年不過是一個不第的秀才,,靠采藥草賣與藥店為生,。一日入山采藥,山腰處遇到一名老人,,碧眼童顏,、手執(zhí)藜杖,將他喚至一處山洞中,,以天書三卷相授,,并告誡他道:“吾乃南華老仙。今日授你三卷天書,,此名《太平要術》,,汝既得之,當好自修習,,他日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異心,,必獲惡報,?!蹦菑埥堑昧诉@三卷《太平要術》后自是日夜勤習,三十年后,,頗有小成,,適逢漢室腐敗、天下大旱,,他以陰陽五行,、符箓咒語為根本教法,使黃巾為旗,,傳“東皇太一”之道,率天下災民起事,。但災民一入軍中,,不受那章法規(guī)束,攻城之后也知道燒殺搶掠,,與那盜匪無異,。可憐張角本是胸懷天下,,要救得窮苦百姓,,卻釀成了這般大亂。到如今他明知有負天命,,歲辰已是無多,,而漢軍日益進逼,黃巾敗勢盡顯,,但他仍想勉勵支撐,,傾覆那無能漢室、重建了清朗人間,。

  張寶與張梁恭恭敬敬的向張角一揖到地,,正容說道:“弟弟受教了?!睆埥侨允前擦⒉粍?,雙目間盡是晦澀難明的顏色,輕吁一口氣道:“為兄身體愈來越差,,怕是上天降罪,,要奪我陽壽了……若我不幸先死,還望兩位兄弟不望咱們率眾起義的初心,。待得天下平定,,到時你二人務必全身而退,不可戀顧這世間的權勢美色,,替我照顧好寧兒,,作個尋常人家,。”張寶,、張梁早已被權色熏了心,,怎會聽得進去?但兄長張角素來威重,,他二人不敢違命,,只是點頭故作應允道:“弟弟明白?!比嗽偈菬o言,。那張角怔怔的抬頭望月,全然不知院中的假山陰影里,,一個黑影幌如鬼魅一般,,匆匆閃過。

  雖已是人間六月,,可這廣宗城地處北方倒并不覺十分的炎熱,。夏日午后的陽光也不刺眼,亂塵安靜的“躺”在竹塌上——說是躺,,還不若說是綁,,他自醒來后,便一直要找那張角報仇,,折騰了這么數(shù)日,,終是無力為續(xù)。日光透過了爬滿了綠藤的籬笆,、又穿過了素紙鏤空的窗欞,,這才和和煦煦的灑在亂塵日漸瘦削的臉上。時而有布谷鳥撲棱著翅膀啼兩聲“布谷,、布谷”,,接著竄上云霄,不知所蹤,。微風拂過,,花園里千姿百態(tài)的樹枝輕輕的晃著,發(fā)出細小的沙沙聲,。

  張寧日夜陪伴亂塵左右,,她自第一日見他起便對他生出說不出的歡喜,似是幾輩子便已識得的故交一般,,心底下更是認定亂塵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夫君,。到今日相處已久,見他始終念念不忘他的師姐,,心里又是喜歡,、又是難過,。這些天來,亂塵雖再是不提報仇二字,,但神情漸是萎靡,,張寧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卻又不知如何勸解,。正懊惱間,自腰間解下玉簫豎在唇邊緩緩吹將起來,,只聽那悠揚婉轉的蕭聲在這空蕩的花園里似有靈性一般,,蜿蜒若水、游繞躍動,。

  亂塵怔怔回過神來,,這些時日來多虧了這位少女悉心照料自己,她模樣極美,,此時微風拂過,鬢角的發(fā)髻有些凌亂,,微貼在圓潤小臉的兩側,,櫻嘴朱唇時開時翕,似極了貂蟬,。一念到師姐貂蟬,,他的心就痛極,這情至深處,,總是傷筋動骨,,咳出血來。張寧簫聲驟然而停,,望著這個如今已深深住在自己芳心里的英俊少年,,更是難過,埋首低嘆了兩聲,,還是抽出了貼身絲絹,,小心翼翼的替亂塵擦去了嘴角的鮮血。

  此時遠在百里之外的青州郡府府邸,,卻是一片歌舞生平,、觥籌交錯。青州太守龔景坐在主席間,,高舉著酒杯,,向那下首陪坐的劉備說道:“劉賢弟以奇附正、善于用兵,,解了咱們青州之圍,,龔某代父老鄉(xiāng)親們敬過一杯,。”劉備不敢受禮,,忙是起身躬拜,,嘴中笑道:“劉備不才,能勝此一役,,全賴龔大人您指揮有方與將士們奮勇殺敵,,又怎敢居此大功?龔大人此言可真是折煞在下了,?!?p>  龔景聽了這話自是十分受用,又是一陣大笑,,拍著劉備肩膀道:“賢弟過謙了,。”他頓了頓,,斟滿手中酒杯,,四下環(huán)顧道:“來,龔某再敬各位一杯,!”關羽自大興山歸來后,,遍尋不到貂蟬,猜是已香消玉殞,,心中悲慟難當,,眼下已過了一月有余,仍是難以介懷,,在這宴會上只是自顧的飲酒澆愁,。龔景日間本是要被數(shù)名黃巾兵給圍死了,多虧了關羽提刀相救,,這才撿回了性命,,眼下這酒宴喝至酣熱處,龔景舉著酒杯,,徑直走到關羽面前,,說道:“關賢弟,好武藝,!來,,龔某敬過了!”一揚頭,,酒已下肚,。

  關羽斜視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龔景本是個心胸狹隘的小人,,自覺在眾人前被關羽削了面子,,心中怒火急升,卻又不好當眾發(fā)作,,只是愣在原地不住的冷笑,。劉備圓滑,見得情勢不妙,,朗聲笑道:“龔大人雅量,,我這義弟是個性情中人,常是傷感逆賊造反,、生民涂炭,,一時失了態(tài),不免有冒犯之處,,玄德代他敬太守大人一杯,。”關羽再是狂傲,,也不能拂了兄長劉備的面子,,當下立身捧酒,也不多做言語,,仰頭便干,。

  龔景見得關羽如此怠慢,心中更是有氣,,故作玄虛道:“云長如此真英雄也!”劉備忙是說道:“龔大人說笑了,,我這兄弟只是粗通些武藝,,他生性木訥,何談英雄一說,?有所謂螢燭之火,,豈敢與日月爭輝?龔大人蓋世神武,,方乃真英雄爾,!來,下官再敬龔大人一杯,,愿大人早日剿滅了黃巾反賊,!”劉備真不愧為聰明至極,短短幾句話便化矛盾于無形,,又找了臺階給龔景下,。龔景是個官場老油皮,總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與關羽撕破了臉皮,遂是嘿嘿笑道:“那龔某借老弟的吉言,。來,,來,來,,大家一起干了,!”

  次日午間,龔景躺在后花園中的藤床上閉目養(yǎng)神,,兩名美姬跪在身邊小心翼翼的捶著他的雙腿,,自是受用無比。卻聽得副將通報道:“大人,,那劉備在門外求見,。”龔景睜開眼睛,,喝了一口普洱香茶,,面露鄙夷,說道:“區(qū)區(qū)鄉(xiāng)野蠻夫,,也敢冒充皇室后裔,,老子若不是念你剿匪有功,早就治你個欺君之罪將你斬了,。你倒好,,這還蹬鼻子上臉來我府中求見?”他越說越氣,,竟是罵道:“滾你媽的,,不見、不見,!”副將遲疑了一陣,,卻是不走,龔靜不由罵道:“你還傻站著干嘛,?”那副將這才回話道:“大人……他持了王允王司徒的親筆薦書,,若是回絕了他,司徒爺那邊怕是說不過去,?!饼従绑@道:“竟有此事?”那副將點了點頭,,龔景沉吟良久,,才吩咐道:“你就說我正在處理公事,讓他侯上三五個時辰,,再來見我,?!?p>  待得日頭偏西,劉備才進得府中,,二人見面自是一番官場上的客套寒暄,,那龔景也與不他多說廢話,說道:“不知賢弟今日來找龔某所為何事,,若有龔某能盡之力但說無妨,。”劉備拱了拱手,,正色道:“在下聽說恩師盧植已經(jīng)官拜中郎將,,正與那黃巾賊首張角戰(zhàn)于廣宗,故欲前往相助,?!饼従靶Φ溃骸霸瓉肀R中郎是賢弟親師啊,!呵呵,,名師出‘高徒’,了不起,,了不起,!”劉備附和著笑了兩聲,道:“下官后進,,比不得龔大人,。”二人又是同笑,,那龔景忽道:“賢弟既是尊師之人,,緣何不去廣宗,反來與我閑情說笑,?”劉備嘆了一口氣,,說道:“大人有所不知,玄德雖有報國之心,,卻苦于兵少糧缺,若是僅率了本部的四五百人馬去見恩師,,于家國大事又有何益,?”龔景眉頭微皺,說道:“賢弟的意思是,,要向我借兵,?”劉備點頭道:“家國大事、不以為私,,若下官能自廣宗生還,,自當原璧歸趙。”龔景原想一口回絕,,但想起這劉備畢竟有王允的親筆書信,,自己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日后在朝堂上遇上了那王允也不致太過于尷尬,,便嘿嘿笑道:“賢弟一片赤忱之心,,做哥哥的很是佩服。只是我這青州兵馬本就不多,,此次黃巾圍城,,兵士們死傷殆盡,又怎能幫得上賢弟的忙,?”他見劉備面露難色,,又道:“不過賢弟既然開了金口,做哥哥的又豈能不掛念賢弟的恩好,?這樣罷,,我撥你一千兵馬,你去得廣宗后,,待我向王司徒與盧中郎問候一聲,。”他這話雖是說的客氣,,但也沒有什么轉圜的余地,,劉備本就是個人精,一下子就聽出了龔景話中的門道——老子要不是看在你師父盧植與司徒王允的面子上,,連一個子兒都不給你,!他倒也識趣,滿臉堆笑道:“大人厚德,,下官永世銘記,。既是大人公務繁忙,那下官便告辭了,!”龔景也不多留,,右手一揚,道一聲:“請,?!北阒怂土藙涑龈?p>  劉備得了龔景兵馬,,三兄弟自是領軍急趕,,不多日已趕至廣宗,尚未見得盧植,,卻被一個姓董名卓的蠻橫將軍趕出營去,。劉備一行無法,,只得驅兵去那潁川,去會那皇甫嵩所率的漢軍主力,。這一次,,總算沒吃了閉門羹,那皇甫嵩倒也客氣,,將他三人請入大帳,,述過了長幼秩序后,方是笑道:“原來劉賢弟是盧中郎的高徒,,我且謝過賢弟馳援我軍的好意,,只是昨日我已領兵將此處的黃巾叛賊殺了個大敗,賢弟你來晚了,?!眲湟焕悖磁阒δ樀溃骸岸鲙熐残虑皝硐嘀_是多慮了,,在下素聞將軍通曉兵法,,此次運籌帷幄間便已輕取了匪人,圣上慧眼識珠,,必會愈加重用將軍這般的棟梁,。下官既是崇拜又是羨慕?!?p>  那皇甫嵩畢竟不是龔景一般的無德小人,,劉備這番諛辭自是入不進耳,他此前也聽聞劉備的戰(zhàn)績,,原本想將劉備留在軍中察用,,但見得他竟是這般的惹人討厭,遂生了逐他之意,。但聽他笑道:“劉賢弟謬贊,,皇甫嵩只是不敢負了帝命所托,理應如此,,何談功利名祿,?眼下那張寶張梁新敗,退入廣宗城中與賊首張角合兵一處,,賊勢浩蕩,,據(jù)聞有十五萬之眾。盧中郎所帥的前軍攻城數(shù)日,,想來兵力損耗甚劇,我這便撥你五千精騎,,你再引本部將士速速出軍馳援,。待我這幾日將軍械休整完畢,,自會盡引大軍援你?!眲浜呛且恍?,久久不言,過了好一時,,才抱拳謝道:“下官多謝將軍,,這就動身?!?p>  待劉備走的遠了,,皇甫嵩長長嘆了一口氣,沉聲道:“曹操,,你出來罷,。”但見得一人掀開簾子,,從大帳隔間走了出來,,那人邊走邊是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一個劉備劉玄德,!大人,,你這一趕,可當真是得罪他了,?!贝巳吮闶悄遣茚灾硬懿倭恕K砀咂叱哂杏?,又是細眼長髯,,自是高大威武,原先在洛陽時并無官爵,,那曹嵩借得黃巾民變,,便讓他拜在皇甫嵩帳下做得小吏,為皇甫嵩出謀劃策,,倒也立了不少戰(zhàn)功,,引得皇甫嵩日漸親近?;矢︶砸姴懿偃绱税l(fā)笑,,雖也知他心意,但仍是明知故問道:“孟德何故如此,?”曹操久與皇甫嵩相處,,曉得他性子豪邁,并不過分注重那上下僚屬的禮節(jié),,當下也不應話,,怡然自得地倒了杯酒,,仰首一飲而盡。

  劉備一行人正快馬疾奔廣宗,,卻遠遠見到一隊百余人的漢軍兵士押著輛嶄新的囚車迎面行來,,不由停下馬蹄視看。對面為首的小校見得劉備一行也是漢家旗幟,,揚鞭問道:“前方是哪路將軍的人馬,?”劉備答道:“在下涿縣劉備,奉皇甫嵩將軍之命馳援廣宗,?!蹦切N静⒉蛔R得劉備,說了兩三句客套話后,,便是說道:“劉將軍,,鄙人押守朝廷要犯,不能久留了,,能否借道行個方便,?”劉備道:“將軍客氣了,當是玄德耽誤了將軍的要事才對,?!鞭D身便對眾人道:“大家速速讓了道,讓這位將軍的人馬過路,?!蹦切⌒9笆种x過,一行人押著囚車自劉備軍中緩緩行進,。劉備騎在馬上雙目眺著遠方,,似是故意不去看那押車中的囚徒是為何人。

  反是那張飛遠遠的覺得那車中的囚徒甚是眼熟,,待囚車行到面前,,這才想起這是數(shù)日前見過一面的劉備恩師盧植!他素來口無遮攔,,便是喊出口道:“大哥,,那不是盧植盧大人嗎?”只見那劉備虎軀猛得一震,,摔下馬來,,踉踉蹌蹌的行向囚車,緊握著盧植被緊緊枷鎖的雙手,,驚問道:“恩師為何如此,?”盧植見是劉備,眼睛一亮,后又嘆了口氣,,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哽聲道:“我本已將那廣宗城團團圍住,可那張寶,、張梁二人會使妖術,故而數(shù)攻不下,。我不忍兵士無謂傷亡,,便欲行那圍城絕糧的法子。偏偏這時那黃門郎左豐來體探軍情,,我好酒好菜的款待,,也不曾失了禮數(shù)于他,不料那斯卻向我索取賄賂,,都怪我心直口快,,說了一句:‘軍糧尚缺,安有余錢奉承天使,?’他便因此挾恨于我,,向圣上進那讒言,說我高壘不戰(zhàn),、惰慢軍心,,怕是與那張角早已私通;因此圣上震怒,,遣了中郎將董卓來代將我兵,,取我回京問罪?!?p>  張飛聽得怒火中燒,,罵道:“他奶奶的,待俺老張宰了這些軍士,,放您出來,。”正要動手,,劉備橫手攔在張飛身前,,喝道:“翼德,休得胡鬧,!”劉備朝已經(jīng)拔刀出鞘的校尉深做了個揖,,致歉道:“方才我這三弟無禮,讓各位受驚了,?!蹦切N镜秳Σ⒉粴w鞘,冷哼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咱們各行各路罷,!”劉備陪著笑臉道:“將軍再等我與恩師說上一句話?!鞭D身跪在盧植囚車前,,將盧植的亂發(fā)理順了,泣聲說道:“恩師,,玄德甚想還您的自由身,,但身為社稷之臣、豈可忤上逆旨,?玄德今日不救之罪,,還望老師容恕。但玄德正信,,這悠悠蒼天,、自有公論,恩師自是不必太過于擔憂……待得玄德平了黃巾匪亂,,回得洛陽京中,,定然幫恩師四處奔走,便是……便是同死也是無礙,?!北R植緊握住劉備雙手,長嘆了數(shù)聲,。

  不一會兒,,那校尉又催,劉備這才松手,,遣了兩名隨從照顧盧植起居,,又私下里塞給了那校尉一把金葉子,托他好生的照料盧植,。那校尉得了金子,,倒也客氣了不少,這返京的一路上不曾虧待了盧植,。待得盧植囚車走遠,,張飛開口問道:“大哥,我們現(xiàn)在去哪,?”劉備沉吟半晌,,卻是不知如何應答。關羽陡然發(fā)話道:“大哥,,盧中郎既已含冤入獄,,他人領兵,我等去無所依,不如且先北上回涿縣罷,?!眲淇戳丝搓P羽張飛,又望著身后的那五千兵馬,,說道:“看來只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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