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璃書鈺一雙秋水徹底望穿之前,岐鳳終于再一次踏進(jìn)了紫宵宮大門。
不同于以往的風(fēng)度翩翩優(yōu)雅從容,,他這次來得極為匆忙,,將帶給璃書鈺的新衣服和點心交給她后,簡單交代了幾句連飯也不吃就準(zhǔn)備走,。
“哎!”璃書鈺拽住他,有些委屈的說:“我知道你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但好歹也先吃頓飯吧,哪怕只吃幾口,,讓我多看你幾眼……”
岐鳳一顆心瞬間便軟了下來,,他回握住璃書鈺緊緊攥著他袖子的小手,有些抱歉的說:“好,?!?p> 璃書鈺小跑著去取了飯菜和一壺用駝山玉從某位仙君那里換來的好酒,獻(xiàn)寶一般端到岐鳳面前,,甩著冒出來的九條大尾巴一臉緊張的問:“你快嘗嘗,,看這酒好不好喝?”
岐鳳盯著她閃閃發(fā)亮的大眼睛看了會兒,,原本陰翳的心情終于晴緩了許多,,忍不住輕笑道:“紫霄真君除酒宴外從不飲酒,你這酒是從哪里弄來的,?”
“我用駝山玉從鐘淼仙君宮里的仙童那兒換來的,,他說仙君素來就喝這酒,我想著仙君喝的酒肯定不會差,,所以就換來一壺,,等著你來的時候喝?!?p> 璃書鈺推了推酒杯,,催促他:“快喝快喝?!?p> “好,?!贬P被她逗樂,寵溺的搖搖頭,,端起酒杯輕嘬一口,,挑眉道:“還真是不錯?!?p> “對吧對吧,!”璃書鈺頓時喜笑顏開,趴在石桌上高興的蹦了蹦,,催他:“那你多喝點,,下次我再去找他換?!?p> 岐鳳卻沒有繼續(xù)喝,,他放下酒杯,伸出右手覆到璃書鈺腦袋上,,柔聲道:“待這次的事解決,,我便帶你回岐山?!?p> 回岐山,,意味著將璃書鈺的存在公之于眾,也意味著岐鳳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給她一個體體面面地身份,。按道理,,璃書鈺此刻應(yīng)該是無上喜悅的,可她臉上非但絲毫不見喜色,,還流露著無法掩蓋的不安與擔(dān)憂,。
“我不去?!彼龘u搖頭,,咬唇有些倔強的說:“你是朝圣宮下一任主人,我不想你因我和家族鬧翻,?!?p> “只是帶你回去,不見得就會鬧翻,?!贬P寬慰她:“雖說岐山不喜與外族通婚,可心塵與敖姝有婚約,,珞麟也不是鳳凰,,他們沒道理不容你。”
璃書鈺開口還想反駁,,卻見岐鳳驟然起身,,一掃方才的耐心柔和,斂眉冷聲道:“事態(tài)緊急,,我得走了,。”
上仙間的千里傳音璃書鈺雖然聽不見,,但也猜出定是有人發(fā)來了聯(lián)絡(luò),,她不好繼續(xù)挽留,只得把沒喝完的那壺酒裝進(jìn)酒葫蘆里掛到岐鳳腰帶上,,強顏歡笑說:“去吧,,待忙完了,一定要馬上來看我,?!?p> 岐鳳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轉(zhuǎn)眼便自她眼前消失了,。
小庭院里只剩下璃書鈺和一桌幾乎未動的飯食,璃書鈺在桌邊坐下,,一聲不吭的悶頭扒飯,,吃著吃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恰好秋塵奉師命拎著個小煉丹爐子來給她,,剛到門口就見到她邊哭邊吃飯的情形,,立馬把準(zhǔn)備跨過門檻的腳收回來,憋氣躡手躡腳的離開,,跑去找紫霄真君打小報告,。
傍晚,璃書鈺正坐在院兒里百無聊賴的幫碧嫣剝花生,,紫霄真君則親自拎著那個煉丹爐子過來了,。
“師父?!?p> 璃書鈺趕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生屑,忙著找茶杯給紫霄真君倒水,。紫霄真君抬手示意不必,,和聲說:“別忙了鈺兒,坐下和師父說說話,?!?p> 璃書鈺立刻停下找茶杯的手,乖乖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岐鳳上仙今日來過了,?”
璃書鈺僵硬一瞬,,猶豫著點了點頭。
“難為他了,,這種節(jié)骨眼上還能擠出時間來看你,。”
“節(jié)骨眼,?”璃書鈺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攥緊雙手緊張的問:“出什么事了?”
“原本岐鳳上仙叮囑我不要說,,可被蒙在鼓里反而更令你擔(dān)心,,為師想了想,還是覺得直接告訴你好一些,?!弊舷稣婢褵挼t擱在桌上,思忖片刻道:“上仙們追捕的狼王共有三位,,妖界那位和人間南部那位均已墮魔喪失心智,,被敖契上仙和珞麒上仙處理掉了,唯有岐鳳上仙追捕的那位銀狼首領(lǐng)思想還清明,,死前道出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璃書鈺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小聲問:“什么事,?”
“妖王無袖許多年前曾言語引誘他修煉禁術(shù),并騙走了銀狼一族先祖留下的銀狼先古牙,。此牙可煉入萬軍聽臣符,,作為契約媒介與銀狼一族定下死契,從此銀狼一族不得不成為他的傀儡,,供他任意調(diào)遣,。”
“萬軍聽臣符,?”璃書鈺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什么東西,?”
“一個即便早已被三界禁止,卻仍有無數(shù)人心生向往的邪門法器,。煉制者取仙妖大族的契約信物煉入符中,,便可對其任意差遣,可謂呼風(fēng)喚雨無所不能,。最早煉制此法器的是鳳族創(chuàng)世先祖岐晷,,他妄圖通過這法器號令三界,,卻也因此觸怒天威,成為古往今來唯一一個被天永遠(yuǎn)封印的上仙,?!?p> 紫霄真君表情極為肅穆,擱在桌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沉聲道:“這么多年來鳳族對岐晷和萬軍聽臣符都極為忌諱,,無袖此舉無疑已經(jīng)觸及鳳族底線,兩方交戰(zhàn)是遲早的事情,。然而無袖乃妖王,,開戰(zhàn)總需要足夠的理由,僅靠戊城一方的證詞并不足以證明無袖罪名,,所以這段時日岐鳳上仙聯(lián)系了其他上仙家族,,正不分晝夜的打聽無袖蹤跡,調(diào)查是否還有其他仙妖族群被他蒙騙,?!?p> 璃書鈺聽得揪心,她雖然猜到不會是什么好事,,但也沒想到事態(tài)竟然已經(jīng)嚴(yán)重到如此地步,。她眉頭緊鎖,擱在腿上的雙手極為不安的攪動著,,腦子里飛速旋轉(zhuǎn),,想要找到哪怕一點點可以幫助到岐鳳的法子。
紫霄真君看出了她的心事,,怕她一時沖動再惹出什么麻煩,連忙補充說:“無袖罪不可恕,,上仙們不會坐視不理,,制裁他是遲早的事,你不必如此擔(dān)心,?!?p> 說完見璃書鈺神色沒有半點松動,只得無奈道:“本以為告訴你會令你輕松些,,誰成想更教你擔(dān)心了,,我看你待在紫宵宮只會胡思亂想,不如先回趟駝山,,讓曦兒好好教你練功修煉,,暫且把這些事都先放一邊去?!?p> 紫霄真君在小煉丹爐上敲了敲,,爐子立刻打開,他從里面取出一顆神光閃耀的金色丹藥遞給璃書鈺,和藹道:“這是天璣火曜丹,,你修煉之前服下它,,對于補氣結(jié)丹會有助益?!?p> 先前璃書鈺得到的都是些治病療傷或者滋補身體的杏林丹,,杏林丹師兄弟們?nèi)耸忠话眩阋材玫男陌怖淼?,但這顆不一樣,,金丹在丹藥中算是上品,尤其是這種由小爐單獨煉制的金丹,,更是上品中的珍品,,饒使她再厚臉皮,也不好意思喜瞇瞇的把它收下來,。
“師父,,這丹藥太貴重,徒兒不能收,?!?p> “你當(dāng)然能收,不如說這丹藥本來就是為師受你姐姐和姐夫所托,,單獨為你煉制的,。”
“阿姐,?”璃書鈺一頭霧水:“她們什么時候……”
“上次去駝山探望曦兒,,離開前你阿姐與姐夫送了為師許多珍奇藥材,雖然她們沒有直說,,可為師也能發(fā)現(xiàn)其中三分之二都是煉制天璣火曜丹的材料,,有不少連為師都不能找到來源?!弊舷稣婢呀鸬と搅暿掷?,感慨道:“想必是得知你與岐鳳上仙的淵源后,害怕你被岐山氏族欺辱,,希望你可以于修煉上有所成就,,至少能夠保護(hù)好自己?!?p> 璃書鈺心頭一跳,,顧不得手里那顆無比珍貴的金丹,梗著喉嚨問:“師父您……您也……”
“岐鳳上仙當(dāng)初將你托付給紫宵宮時為師便已經(jīng)有所察覺,,況且我們一直是友人,,他自然不會對我有所隱瞞,。鈺兒,他是真心想要將你帶回岐山的,?!?p> “可是……可是……”璃書鈺急得想哭:“岐山不可能容下我的,阿鳳是朝圣宮下任主人,,是鳳族首領(lǐng),,他那么愛護(hù)家人與子民,我不想他為了我和家人爭執(zhí),,更不想讓他夾在我與族人之間左右為難,。”
“鈺兒啊……”紫霄真君有些心疼的在她頭頂拍了拍,,嘆息道:“正如你愛護(hù)他,、處處為他著想一般,他也想許你一份尊榮,,希望可以給你名正言順的身份,、讓你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邊。這條路的確滿是荊棘,,可他心堅如鐵,,赤足前行亦無所畏懼,若你不能與他同心,、不愿與他同行,,你們又如何能有穿越這荊棘之路、守得云開見月明的那一日呢,?”
最后幾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璃書鈺心上,,她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糾結(jié)已久問題,心底也萌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勇氣,。
岐山固然可怕,,可只要有岐鳳陪著她,荊棘之路又有何懼呢,?
“我明白了,師父,?!?p> 璃書鈺仰頭將金丹吞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今日便回駝山,,就算是為了阿鳳,,我也必須要讓自己堅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