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再相見,,淡淡然
懷素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睜開看到的是皇帝的背影,她驚恐的坐起身看著四周,,這是一間昏暗的房間,,四周的窗戶都被木板釘上了,,唯一的光亮是桌子上那僅有的一盞油燈,皇帝的臉在這樣的暈染下特別可怕。
懷素用力的回憶,,卻怎么也想不起來為何她會在這個地方,,記憶只停留在菲月告訴她,大人被關(guān)進了天牢,。
“你終于醒了,,你這一覺睡的可真夠久的?!被实勐牭絼屿o便轉(zhuǎn)過身來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陛下,我為什么在這里,,你把大人怎么樣了,?”
“你可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滿門抄斬的?”皇帝的聲音像一把尖銳的刀子令懷素聽起來既刺耳又扎心,。
“你到底對大人做了什么,,他這么護著你,你怎么下的了手,,你把他關(guān)在哪里,,我要去找他?!睉阉卣f著就匆忙起身,。
皇帝面露惡笑慢慢靠近懷素,“不過是只修行尚淺的兔子,,居然敢期滿朕是仙姑,,如今你自身都難保了,還妄求救他,?”
懷素驚訝,,“你怎么知道的?”
“這世上可不止你一個妖,?!?p> 懷素萬沒想到事情竟會發(fā)生的這么突然,在她的腦海里也始終想像不出究竟是誰暴露了她的身份,,“那你到底為什么抓我來,?”
皇帝手里的刀慢慢亮了出來,他拿著刀在懷素的面前晃來晃去,,“你該慶幸你自己還有價值,,否則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早在姜氏入獄后便會被處死?!?p> 孩子,?
懷素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腹部,,她有孩子了?她有身孕了,,她和姜太尉有孩子了,?
這突如其來的欣喜讓懷素完全忘記了她當下身處的環(huán)境。
懷素不明,,為何皇帝在知道真相后不取她性命,,“你為什么不殺我,你留著我想做什么,?”
“朕當然想殺你,,朕恨不得將你和腹中的孩子推到姜氏面前,讓他親眼看著你們被千刀萬剮,,而他卻救不了你,,那他的表情一定好看極了,朕都等不及想看這有趣的畫面了,?!被实鄣难劬χ型嘎冻雠d奮,,仿佛在他的腦海中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他希望看到的精彩,。
“昏君,你會遭報應的,?!睉阉亓R道。
皇帝一巴掌打了過來,,懷素臉上頓時腫的老高,,“若不是有人要留著你的命作他用,你哪有資格現(xiàn)在還能同朕講話,,不過……這樣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久了,,朕可沒有太多的耐心陪他們玩過家家?!?p> “誰,?到底是誰能讓你一國之君聽命于他?”
皇帝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朕真是好奇啊,,人和妖結(jié)合生下來的孩子到底會是什么怪物,人妖嗎,?”
懷素自知不管這個人是誰,,他要做的一定不是好事,她和孩子不能成為籌碼,,更不能成為犧牲品,,她必須離開這里,,她試著施法,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她的靈力被封印了,。
“怎么了,,法術(shù)失靈了?”皇帝看出了她的企圖,。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沒什么讓你乖一點而已,你如果聽話,,朕便讓你沒那么多痛苦,,否則朕一定讓你生不如死,你可別忘記了,,你現(xiàn)在肚子里還有個小的,,你總要為它考慮考慮?!?p> 有了孩子的牽制,,懷素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皇帝的身影慢慢退出房間,,卻無能為力,。她還是想不出,究竟是誰封印了她,,又是誰抓了她,,皇帝沒有這個能耐,可是能讓皇帝都聽命的人,,又會是什么樣的人,?
不,也許他根本就不是人,,是……妖,?
可是滅祭在太尉府,什么妖敢這么大膽在滅祭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情,?
難道,?蘇戩也有難,滅祭無暇顧及她,?又或者妖族出了叛徒,?
一個又一個想不通的問題在懷素的腦海里一遍一遍的重復,她想的頭疼便使勁的搖晃著腦袋,,因為心緒不寧,,她突然感覺到腹中隱隱做痛,她慌忙平息情緒,,如今她唯一要做的是保住孩子,,千不能萬不能讓這個孩子受到一點傷害,。
昏暗的房間中,懷素蜷縮著身體,,緊裹著被子,,在這絕境之中孩子是她心頭唯一的安慰,她盯著那搖曳的燭光,,那是她的希望之光,,她知道有人一定會救她,也會救大人,,她相信她,,用生命去相信她。
……
四圣天門的蕭條遠遠超過蘇戩的想像,,她知道四圣天門封山,,卻從不知道它已經(jīng)衰敗至此,整個山中荒蕪的可怕,,從前的綠意蔥蔥如今只剩盤根交錯的荊棘,,遠望去再無半點仙家之氣。
“我從來沒想過它會是這般模樣,?!碧K戩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由感嘆與惋惜,,當年的圣景何其壯觀,。
“當年一戰(zhàn),,四圣天門中有修為的弟子皆慘死,,莫華重傷,元靈受損,,自然這里是要受牽連的,,若不是他從前修為深厚,只怕連這座山都要保不住要崩塌而散了,?!?p> “冥樓當真是厲害啊,人未出來就算計的四圣天門差點絕戶,,陸道真人也因此慘死,,這么可怕的一個人,你竟然能與他合作,,你就不怕他將來出了結(jié)界把你啃的連骨頭都不剩嗎,?”
滅祭的表情有些許不自然,從前的事情雖然蘇戩許久不再提,,也從未怪過他,,可到底這樁慘事,,他也是有責任的,“妖界與魔界自古便有來往,,我父君繼任妖君時便與冥樓來往密甚,,妖族的許多子民甚至從出生開始便受魔界牽制,我并不否認我犯下的錯,,所以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鏟除掉這個魔障,,也好抵消一些我的罪孽?!?p> 蘇戩也不愿意舊事重提,,只是看到這蕭條景像一時沒有忍住感懷罷了,“我知道你心中內(nèi)疚,,所以才舍得連內(nèi)丹都剖出來交給白蒼帝君,,你也不必在介懷,四圣天門淪為今天這般,,也不是你一人之錯,,莫華的執(zhí)念也是導致這場禍事的幫兇,若非他私自搶占破玄天雷棍也不會被重傷,?!?p> “你此番見他打算說什么?”對于他們二人的相見,,滅祭心中耿耿于懷,,只是礙于當下形式所迫不得已才答應的。
蘇戩淡淡一笑,,“你雖貴為上尊,,但與身俱來的強大妖性讓你進不了皇宮,懷素和她腹中的孩子還在皇帝的手里,,把她交給誰我都不放心,,只有莫華一定能保她們母子平安?!?p> “莫華尚未出關(guān),,他未必就肯答應你?!?p> “冥樓都欺負到門口了,,他也該出來伸伸手了,這逍遙神仙也算做到頭了,,何況他不會不答應我的,。”
“他憑著什么答應你,?”滅祭仍舊十分介懷蘇戩曾經(jīng)嫁他為妻的事情,,他不愿意相信和承認二人曾經(jīng)有過情份,,盡管蘇戩再三否認過,可他還是心中存有芥蒂,。
蘇戩能不知道滅祭心里的那點花花腸子嗎,,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他欠我一條命,,憑這個他也得答應我,。”
滅祭似很滿意這個答案,,只要不是憑著情份,,管他其它是什么呢。
……
虛清自去了東海之后,,莫華近身的事宜便都由曾經(jīng)道紀仙尊座下的小弟子丹宇左右操持,,丹宇雖修行不高,但為人老實,、謹慎,,對莫華的照料也是盡職盡責。
滅祭不愿與莫華相見,,便在天池自行乘涼等著蘇戩,。
蘇戩一人獨行來到藥老的居處,丹宇剛奉了藥從莫華處出來,,一見蘇戩嚇的手里端的藥全砸在地上了,,這聲音在藥老格外清靜的庭院中十分刺耳。
“主……主……主……主母,?!钡び铙@訝于蘇戩的突然出現(xiàn),他一直以為主母當年已經(jīng)在斬神臺上煙消云散了,。
“丹宇,,何事,?”莫華的聲音從房中傳來,。
這聲音?蘇戩心中一驚,,三十多年過去了,,在藥老的救治下仍舊這般氣軟無力,蘇戩也不難想像當初破玄天雷棍傷他有多深了,,重傷二字怕是也說的輕了,。
丹宇正欲回話卻見蘇戩搖頭示意他退下,他便慌忙點點頭,,收拾起地上的殘片便離去了,。
蘇戩輕輕推開門,,屋子里的香味還是那么的清淡,那是莫華慣用的水木蓮的香味,,以前蘇戩在他身邊的時候總能聞到這個味道,。
“丹宇,出了什么事,?”莫華盤腿坐在案榻上閉目養(yǎng)神,,水木蓮的香味中還夾雜著輕微的藥味,應該是剛剛吃了藥的原故,。
“別來無恙,。”蘇戩輕言,。
緊閉的雙目突然睜開,,那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人就像一場夢一樣出現(xiàn)他在眼前,,是夢嗎,?是夢嗎?可這聲音這般真實,,這么多年來,,每每夢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他都會驚醒,今日,,也會如此嗎,?
“蘇戩?!焙茌p很輕的一聲呼喚,,這兩個字在仿佛那日之后便再也沒有提起過,他對她最后的回憶竟是她飛身跳上斬神臺,,那凄慘的叫聲成了他而后每一個夜晚的惡夢,。
“藥老醫(yī)術(shù)高明,這些年竟也不能將你根治,,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可說過有其它法子?”蘇戩的關(guān)心聽起來平平淡淡,,不溫不火,,而正是在這樣的語氣中,莫華感受到了眼前人心中的失望,,曾經(jīng)她一定是心如死灰,,今日再相見時,才能這般平淡如水吧。
“破玄天雷棍是天地神器,,被它重傷自然也是沒有別的法子,,只是我素本修行深厚,也算保得一命,,若想根治怕也不是短時間內(nèi)就可以做到的,。你……今日為何來了?”莫華前面的話說的也是平平淡淡,,可最后一句卻透露出些許期盼,。
“虛清告訴我你閉關(guān)養(yǎng)傷,我本不應該來打擾你,,但是,,事關(guān)兩條人命,我不得不來擾你清靜了,?!?p> “你有事求我?”莫華苦笑,,果然,,這個答案不是他心里想的那個,他也覺得自己好笑,,事到如今,,他又怎么能奢求從蘇戩的嘴巴里聽到他想聽到的話呢。
你以為她是擔心你嗎,,是放不下你嗎,,是對你念念不舍嗎?
她只是有事求你,,僅此而已,。
蘇戩漫不經(jīng)心嘆口氣,揉著發(fā)痛的太陽穴道,,“冥樓不肯放過我,,如今算計的我險些吃了大虧,我自己倒沒什么,,只是連累了懷素和她腹中的孩子,,你也知道懷素對我有恩,如今她們母子因我有難,,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思來想去也只有把這件事情拜托于你,我才最放心,。”
蘇戩的最后一句話又燃起了莫華心中的那一絲絲的期盼,“你相信我,?”
蘇戩冷笑,,“倒也談不上相信,只是你沒有害她的理由,,何況你畢竟是神尊,,總不會傷害無辜,她腹中之子是她與人族結(jié)合而產(chǎn)生的,,有人族一半的血統(tǒng),,天規(guī)有律,神不得傷人,?!?p> 這番話如同萬年的冰川雪刀狠狠的在莫華的心中扎了一刀,痛的鉆心,,冷的刺骨,。
她是恨他的,是怨他的,,他聽出來了,,他感受到了,可他不怪她,,她應該恨的,,恨他當年一念之差,不肯救她,,也正因為如此,,老天爺才懲罰他了。
“我以為你會找滅祭,?!?p> 蘇戩笑笑,“我有別的事情找他,,自然也不會讓他閑著,,只是保護懷素這件事對于你如今的身體而言相對來說比較輕松?!?p> “她在何處,?”
“當今天子手中?!?p> 莫華失笑,,原來是在皇宮,怪不得她不找滅祭了,。
“你要我做什么,?”莫華已經(jīng)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他完全承認了蘇戩心中再無他的事實了。
“在我沒有登天封神之前保她們母子平安,?!?p> “你要封神?”莫華知道蘇戩的改變,,卻未料到她已經(jīng)想要登天封神了,,她性格的變化之大一時竟讓他無法適應。
蘇戩無謂笑道,,“本來就是屬于我的位置,,我為何不能封神?魔族封印了這么些年,,非但沒有改變,,反而變本加厲,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于我,,我就是再善良再天真也該知道還手了。留著他只會是個禍害,,殺了才能永絕后患,。”
“你要殺冥樓,,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蘇戩哈哈大笑,走到莫華身邊,,“魔尊冥樓,,世人皆怕之,殺不死,,焚不化,,星宿天尊舍身才能將其封印,最善長蠱惑人心,,修行超絕,,連你和滅祭都不是他的對手?!?p> “你既然知道,,卻還做這么荒唐的事情?!?p> “荒唐,?我若不荒唐,他日就要死在他的陰謀之下了,,連黛瑤都被他收入麾下,,妖族就更別提還有多少小妖暗地里叛變,,此番害我便是這些小家伙從旁協(xié)助,正因為他厲害我才留不得他,?!?p> “你有什么資格殺他,?你殺不了他,,你只是一個凡胎肉骨,難道滅祭也同意你這么做,?”
蘇戩眉峰一挑,,眼尾暗藏殺機,但嘴角卻笑的燦爛,,“我留著他的命可不是為了讓他跟我唱反調(diào)的,。”
“你……”莫華被這樣的蘇戩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許久才無奈的嘆息了一句,,“你真的變了?!?p> “你沒有資格指責我,,我今日這般不都是拜你們所賜嗎?神也好,,妖也好,,是你們負我在先,就別怪我如今心狠手辣,,你也不必瞎操心我殺不殺的了冥樓,,這件事情我自有主張,你只管做好我安排給你的事情,,若是懷素母子有任何傷亡,,別怪我不念舊情?!?p> 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出最訣別的話,,蘇戩做到了,只是她轉(zhuǎn)身時那暗淡的惋惜莫華卻再也看不到了,。
蘇戩的腳步越走越遠,,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莫華,,你眼中的期盼是那么的強烈,,我又怎么會感受不到,你心中的愧疚與痛苦我知道,,可惜,,有些事情無法挽回,,我并不真正的恨你,但是我們卻再也回不去了,。那我寧可讓你心中所惦記的那個天真爛漫的蘇戩便隨著今日徹底在你心上死去吧,。
無念才無痛,這便是我能為你所做的最后一件善事,。
……
天池的大石頭上,,滅祭正躺著舒服,蘇戩走進來時他假裝沒看到,。
“你還要躺到幾時,?”
滅祭自哼一聲,“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呢,,不過是說一件事情,,用的著說這么久嗎?也是啊,,許久未見,,定然是有許多話要說的,我倒是不急,,你可以慢慢來,。”
瞧著一股子酸味,,蘇戩都懶的搭理他,,從前也不知道他是個這么愛吃醋的人。
“你別沒事找事,,話我已經(jīng)說完了,,懷素那邊我也不用再顧虎了,至于姜太尉……”
“你不用考慮他,,他是天命之子,,自有天命庇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就是懷素的這妖毒恐怕近日要發(fā)做,,怕是要吃些虧了?!?p> 蘇戩冷哼一聲,,“哼……吃虧就吃虧吧,命保住就行,,權(quán)當他從前風流成性的報應了,。”
“你可真夠狠的啊,,這么輕描淡寫的,?!?p> 蘇戩冷眼瞧著他,“我的善良不是用來浪費的,?!?p> 滅祭嘆口氣從石頭上坐起身,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著蘇戩,,嘴里還不停的發(fā)出感嘆,,“呀喲,可惜了,,可惜了,?!?p> “你又在嘀咕什么,?”
滅祭從石頭上躍下一把摟住蘇戩,“你當真有做妖的潛質(zhì),?!?p> 蘇戩一腳踩在他的鞋上,“你是拐著彎的罵我心狠手辣是嗎,?你怎么就不說,,我有當魔的潛質(zhì)呢?”
滅祭故作驚訝,,一臉驚恐的看著蘇戩,,看他那表情蘇戩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可能成魔,,你要是成魔了,,還真沒人殺的了你?!?p> 蘇戩得意的瞅著他,,“是嗎,知道我的厲害了,,那你可得對我好點,,萬一你氣的我成了魔,你就成了天下的罪人了,?!?p> 滅祭突然收起玩笑的臉,陰沉的望著蘇戩,,“魔,,是沒有心的,永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p> 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讓蘇戩也不敢再跟他開玩笑了,,便滿臉堆笑道:“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像我這樣天選之神是不可能成魔的,,安心吧。走了,,時間夠久了,,咱們該去找正主了?!?p> “你當真不怕他,?”
“我怕他做什么,他怕我才對,?!?p> “你有這份盲目的自信很好,但愿你面對他的時候也能這么巧舌如簧,,心狠手辣,。”
蘇戩笑笑沒說話,,但是她眼神中暗藏的陰冷已經(jīng)代表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