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焦灼狂舞之雷(4)
女孩緊握刀柄,,掌心間不留一絲空隙。
小指與食指緊貼,,而中指輕輕搭上冰涼的黑鐵長柄,。
“芽衣,這就是最標準的握刀手法,。”
男人微笑著站在少女身后,,寬大的手掌溫柔地握住她稚嫩的手。
男人身著靛藍色的寬松劍道服,,身上似有似無的清新茶香讓女孩微微閉上眼,。
那是種好聞的讓她眷戀的氣味,像是身處陽光正好的山野茶田,。
“要專心哦芽衣?!?p> 男人輕拍了下女孩的頭,笑著斥責,。
“劍道可是門用心的藝術,你出劍的時候可不能有半點猶豫啊,。”
他頓了頓,,低下頭,,湊近女孩的耳邊,。
“芽衣,你決定好握刀了嗎,?當你握住刀柄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淪為你的磨刀石,。而你要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擊倒面前的人——如果必須這樣的話,?!?p> 如果……必須這樣?
可是父親,,我怎么才能知道出劍的時機呢?那一閃而逝的機會,,那不知道對錯與否的,機會,?
女孩睜開了淺紫色的眼睛,她喃喃自語著,,長至腰間的黑發(fā)在夜風中飄舞,。
她低下頭,,望向在自己腳下戰(zhàn)栗著,、燃燒著的都市。
硝煙彌漫里,,如潮如海般的崩壞獸群誠惶誠恐,它們收起利爪獠牙匍匐,,貓咪一樣蜷縮著,發(fā)出討好的嗚咽之聲,,不敢直視半空——那里有神明屹立,,冷眼旁觀,。
這座可憐的城市,,它脆弱得像是沙灘上小孩子堆出的城堡,,巨潮漲落就在眼前,。而她只要隨手揮出長刀,遠勝海浪的雷霆神罰便會碾滅所有,,淹沒一切痕跡。
她饒有興味地看著夜空下面色蒼白,、跪伏惶恐的人們,和那塑料玩具似的高樓大廈,、機甲軍隊,忽然就有些明白了,,為什么在艷陽燦爛的天氣里,總會有討厭的死小孩蹦跳著追逐蝴蝶,,將它們美麗的翅膀撕下,,再隨手丟掉。
原來沒什么好奇怪的,,誰讓你們是這么弱小無助,偏偏又生得精致可愛,?
憐憫?同情,?共感,?
可笑啊,,也許你會在樹蔭下一個人數(shù)起螞蟻,,甚至善心大發(fā)扔下幾顆彩虹糖,,可這一切的前提難道不是孤獨嗎?難道不是同類將你孤獨地拋下,、沒有誰愿意陪你玩耍嗎,?
如果有另一個小孩屁顛顛跑來,流著鼻涕大聲喊那個數(shù)螞蟻的誰誰誰我們一起玩啊,。面色落寞的小孩大概也會錯愕地抬頭,,然后笑容傻傻,不再孤獨,,找到與同類共舞的快樂吧,?
然后他連用樹枝碾死螞蟻的閑工夫都不會有。螞蟻們勤勞地碰著觸角,,全然不知曾被孤獨的神明俯視,,存亡一念間。
少女閉上了眼,。
是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曾將她拋下,,所以她才會感到孤獨,甚至找上弱小的物種一起玩耍,?
她感到羞愧,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還好,自己醒來得大概還不算晚,?
行吧行吧,,曾經做過的傻事,那些想到就發(fā)笑的所謂約定,,就在今天用這座人類都市埋葬掉好了,。
就像用奶油埋葬玉米面包?
“不過他們還真是倔強地可愛啊,。”
少女單手橫握長刀,,皺著眉頭,。
“為什么不愿意乖乖閉眼呢?好好睡上一覺,,和這個時代一起沉眠不是很輕松的事情嗎,?”
數(shù)千米外的遠空,,巨艦破開云層,披著月光,,宛如夜色下的深海藍鯨,,緩慢而威嚴地遨游,。
它炮火暫歇,,此刻蜿蜒如龍的身軀有種靜謐的美感。像是狩獵完野牛的牛仔剛剛吹滅了槍口,,在夕陽里長長唿哨一聲——但冒煙的左輪槍還未入鞘,,隨時準備開火連射。
少女歪過頭,,她看到酒紅長發(fā)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站立在甲板上,,似乎很疲憊地斜倚著赤紅的重劍。
可是她為什么會疲憊,?她的身上并無苦戰(zhàn)的傷痕,染血的戰(zhàn)甲神采奕奕,,光鮮亮麗地像是浴火而生的玫瑰,。
所以那種疲憊是怎么透露出來的呢?好像不是從外表,,而是從女人遠眺的眼神中……
打住打住,,少女撇撇嘴,,她為什么要花心思去猜測一個弱小的人類?
她甩了甩手腕,,右手的太刀折射出寒意的冷光,。
劍身表面,,那如同雪花般的鋼鐵紋路讓少女忍不住輕彈手指,,于是刀身微顫,,脆亮干凈的劍吟在夜空下興奮地響起,。
妖刀·雨村
在摧毀那座讓她煩躁的地下基地時,火海蔓延,,爆炸聲轟鳴,緩步走出的少女順手拾起了塵埃中的這一抹亮光,。
它渴血的欲望和刺骨殺意還算讓少女滿意。
看來人類還不是一無是處的生物,,在殺戮的藝術上,他們還是頗有悟性和慧根的,。
“對了哦,父親大人,。”
少女輕笑起來,,她深邃的紫色瞳孔里是病態(tài)的暴虐,。
“現(xiàn)在啊,,我再也沒有不得不揮刀的理由了,再也沒有必須用心擊倒的人了,。”
您為我高興嗎,,父親大人,?
再也不用擔心揮刀的時機了,,父親,。那只是凡人的劍道,是凡人對力量的愚蠢理解,。
狂舞的夜風中,,身形纖弱的少女高傲地仰起臉,她握住妖孽的殺性長刀隨手劈下,,然后云層崩碎,銀白色的炙熱雷漿像是天河倒灌,。
長空市下雨了,,滾燙的扭曲的雷霆之雨一泄傾盆!
漫天的銀白色像是一場灼熱的冰雹霜降,,它仿佛攜帶了億萬噸重量,,在少女的隨手揮舞下,,籠罩了那敢于向神沖鋒的巨大戰(zhàn)艦,。
而神明瞇起了眼,,隔著雷霆的狂龍與紅發(fā)女人遙遙對視。
女人握住重劍,。血紅色火焰升騰,,像巨大的燭火。
她們不約而同地微笑,。一者為了埋葬,,一者只因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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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布洛妮婭!”
琪亞娜仰起頭,,錯愕地看向天空耀眼的銀光:“那是休伯利安號和……芽衣,?,!”
“不用笨蛋琪亞娜提醒,,布洛妮婭五分鐘前就檢測到了量級恐怖的崩壞能反應,?!?p> “欸?”琪亞娜愣住,,“那那那,,布洛妮婭你怎么不提醒我!”
“為什么要告訴你,?”灰發(fā)少女面無表情,。
“我要去阻止芽衣啊,!還有,還有姬子老師他們……布洛妮婭,!我們一定可以做到的,,就像一年前那樣!抓住芽衣的手把她喚醒……”
“琪亞娜,,”灰發(fā)少女打斷她的話,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很笨,但真沒有想到你會傻成這樣,?!?p> 布洛妮婭操縱著重裝小兔在半空穿行,她一邊小心躲避著從天而降的雷火殘渣,,一邊低頭輕聲說,,“睜大眼睛看著,,琪亞娜,,空中的戰(zhàn)斗和那大片的銀色雷霆……那真的是我們認識的芽衣嗎,?”
琪亞娜神情一滯。
“一年前的那次崩壞里,,同樣化身律者的芽衣還能夠忍住肆意毀滅的欲望。她和我們戰(zhàn)斗時明顯在拼命壓抑自己,,甚至連這樣可怕的雷霆力量她都沒有展現(xiàn),!就算如此……”
布洛妮婭頓了頓,。
“如果不是姬子老師及時趕到,,加上動用了【弒神裝】,根本沒有人能阻止暴走的她,!”
“可我們不能就這樣看著,!”琪亞娜恨恨地咬牙,,“怎么可以讓姬子老師一個人去戰(zhàn)斗,!布洛妮婭,,我們也是休伯利安號的女武神,!”
“而且,我也不再是一年前的琪亞娜了,。你忘了嗎,?芽衣她在被封印律者力量的時候,,曾經把一部分力量化作圣痕留給了我!”
“那又如何,,”布洛妮婭皺了皺眉,“就憑那一點力量又能做什么?祈禱芽衣把你當成同伴然后束手就擒,?別傻了,!也許她就是因為那一絲律者的味道才會試探著攻擊你們的!琪亞娜,,我能夠摒棄情感的干擾,根據(jù)基本數(shù)據(jù)事實來做出合理推斷,,而在我的模型演算里,就算你完全激發(fā)圣痕中隱藏的律者力量,,成功干擾芽衣行為模式的幾率也不會超過一成!”
“我……等等,,”琪亞娜焦急的神情忽然一怔,,“打斷律者化的力量……對了!前輩,!我們可以找張前輩?。 ?p> “張……前輩,?”這次輪到布洛妮婭愣住。
她有些別扭地念出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