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尾聲(五)
八月暮夏,,首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天氣,。長空市連續(xù)幾個陰天,,張木子推開網(wǎng)吧玻璃門的時候,,外面正飄著小雨,。
“啊,?!睆埬咀訅毫藟郝N起的頭發(fā),,看著雨絲發(fā)呆,。
長船長光撐起傘,自顧自走入雨幕,,木屐踩過地上的水流,。
張木子猶豫了下,小跑進(jìn)雨中,,擠入傘下,。
雨傘的大小很微妙,合傘的二人剛好肩并肩,,闖入了各自的敏感距離,。
“啊,宅了幾天就沒注意天氣……多虧有你啊,,哆啦長光同學(xué),!”張木子說。
長光側(cè)過臉,,面無表情,,眼神深邃。
還好張木子能讀出,,這是詢問的意思,。
“呃,‘哆啦長光’就是……嗯……那個,,你總能在別人有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
張木子干干巴巴地解釋,,第一次有點頭疼自己滿口的爛話,。
“你真的需要我?”
“???”張木子一愣。
“私以為……”
長光停下腳步,,直視張木子的眼睛,。
“私以為,你并不需要我,。張木子,,你把‘逆鱗’交付給我,然后一走了之,,躲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這算不算欺騙呢?”
長光身形嬌小,,個子最多到張木子眉眼處,。但是她撐傘的手臂筆直,眼神古井無波,,像個倔強(qiáng)的小女孩一樣仰頭直視,。
“我……”張木子蠕動了下嘴。
欺騙,?或許吧,。
就像你答應(yīng)過某人,從此相忘于江湖,,歲月平安,,再無憂愁,然后半夜在夢里哭醒,,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欺騙,?
“我并沒有試著找你的蹤跡。因為我相信,,你是會從絕境里走出的人,。但我不知道你會選擇銷聲匿跡,會像僧侶一樣與過去作別,。張木子,,我差點以為你真的死了,以為你按照自己所說的,,找了一個沒陽光的角落埋葬自己,。”
“如果失敗了,我會找一個幽暗角落安靜地死掉,?!睆埬咀狱c點頭,又搖搖頭,,“我沒有失敗,,但是……也沒有成功?!?p> 長光瞳孔微縮,,握住傘柄的手悄然收緊。
“她留給你的痕跡……”長光聲音微顫,。
“嗯,。沒能清除掉。還在,。固執(zhí)地存在,。我以為她只在我的記憶里,,在我的夢里,。原來她在我的身體里,交融在血肉里,,烙刻在靈魂里,。”
“那你不該活著,?!?p> “的確如此,我不可能活著——按照‘天命’的理念,。崩壞能會侵蝕我的身體,,沾染我的靈魂。但因為我足夠強(qiáng)大,,我又不會墮落為低等的‘死士’,。崩壞能在我的身體里奔騰沖突,直到超越我的束縛力,,葬送我的理智,,然后讓我痛苦死去?!?p> “這是最好的結(jié)果,。”長光輕聲說,。
“嗯,。”張木子點頭說,“最壞的結(jié)果是,,我變成她,,變成……這個模樣?!?p> 張木子伸出手指,,指向雨幕中。
細(xì)雨籠罩著破損的城,。
樓房半傾,,街道焦黑,空氣里仿佛能嗅到硫磺的味道,。在二人不遠(yuǎn)處是黃色的警示牌,,那是一片災(zāi)民緊急安置住所,因為雨天暫停施工,。
這是律者留給城市的瘡疤,。
雨聲淅瀝,長船長光良久地凝視張木子,。
“我想不出你有幸存的可能,。這是教科書式的侵蝕過程?!?p> “是天命的教科書吧,。”張木子笑著說,,“按照天命的理念,,律者生來就背負(fù)毀滅的使命。那些墮落為律者的人已經(jīng)不再具有人格,,它們是怪物,,是天命誅滅的對象,是不會與人類有共存希望的,?!?p> “難道不是?律者犯下的罪孽還在你眼前,?!遍L光皺眉。
“我不知道,?!睆埬咀雍芨纱嗟卣f,“所以我很迷茫,?!?p> “那……”
“但是我還活著,。和她一起活著。長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當(dāng)年我找到圣1504研究所,就是因為我相信你們是一群瘋子,,追逐真理的瘋子,。崩壞的真相是什么?天命貫徹的抹殺理念一定是對的,?”
“可是我們別無選擇,。我們承擔(dān)不了錯誤的代價。就像你,,張木子,,你懷疑天命的理念,可是面對律者你還是做出一樣的選擇,!這次長空市如此,,那個冰雪長夜也是……”
長光忽然說不出話來。她抿了抿唇,,像是談到什么禁忌的話題,。
“……總之,你的身份是女武神,,那么終結(jié)崩壞就是你的使命……”
長光第二次停下話,,她看到張木子的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長光,,我現(xiàn)在可不再是女武神。在我的記憶里,,我的女武神生涯已經(jīng)終結(jié)于那次審判,。當(dāng)教樞議會的十字落下,我從此自由了,?!?p> “他們只是誤解……”
“并沒有?!睆埬咀訐u頭,,“他們永遠(yuǎn)正確,站在光芒里,。不過,,我想這也挺好,我可以自由地去做一些,,曾經(jīng)被身份所束縛的事情——陰影里的事情,?!?p> 長光瞳孔微縮,她終于想起張木子的惡劣性格——她是那種想到什么就會去做的人,。
如果張木子拋棄了女武神身份的束縛,,她會做出什么?
“難道是……雷電芽衣,?你還對我隱瞞了什么事,?”不詳?shù)念A(yù)感涌上長光心頭。
“我只是從犯,,主犯是極東支部那群人哦,。”張木子笑著說,。
凝視著張木子的笑容,,電光火石般的想法在長光腦袋里閃過。
“征服寶石,?”長光脫口而出,。
張木子打了個響指,欣然點頭,。
“沒錯,。我就猜到極東支部會隱瞞真相。他們并沒有告訴你,,征服律者的力量源泉,,那顆名為征服的寶石,仍然留在雷電芽衣體內(nèi)吧,?!?p> “你瘋了!”長光臉上的表情終于松動,,“你僅僅把律者人格殺死了,,卻沒有取走寶石?你不會不知道,,寶石就是律者意識的寄宿體,!換句話說,征服律者根本沒有被殺死,,雷電芽衣隨時可能律者化,,再次引發(fā)崩壞!”
“在她們身上,,我看到了可能,。”張木子淡淡地說,,“崩壞與人類共存的可能,。最致命的關(guān)頭,,是琪亞娜喚醒了芽衣的人類人格。我忽然明白,,律者的力量為何不能被人類掌握,?如果抹除掉律者的意識,那么宿主的意識能否占據(jù)主導(dǎo),,從而使用那股神力,?”
“我說過,張木子,,我們賭不起,!”長光握住傘柄的手微顫,“天命的檔案里從沒留下成功的記錄,!凝視深淵者必墮入深淵,!”
“我也說過,我現(xiàn)在可不是女武神的身份,?!睆埬咀訑傞_手,“是時候做點肆意妄為的事了,。再說極東支部的人不會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隱瞞下消息,選擇了保護(hù)那女孩兒,,選擇了承擔(dān)風(fēng)險——權(quán)力在他們手上,。”
長光張了張嘴,,卻沒出聲反駁,。的確,圣芙蕾雅學(xué)園的眾人似乎真的是這種脾性,。上到學(xué)園長下到導(dǎo)師,,這些家伙似乎從沒害怕過潛藏的危險,。
“可是……”
長光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開口:
“可是盯上寶石的勢力都會找上你??释α康囊靶募?、試圖毀掉寶石的正義者,張木子,,你會把自己卷入時代的浪潮里,。”
張木子把手插進(jìn)口袋,,無所謂地望出去,,傘沿外是濛濛細(xì)雨,。
她撓撓頭,忽然想起一個埋在心底的疑惑,。
“長光,,你知道雷電龍馬吧?”
“崩壞能應(yīng)用領(lǐng)域的頂尖專家,。來長空市前,,我特地研究過他開發(fā)的武器系列?!?p> “ME社的電磁系列武器,,你研究過嗎?”
“嗯,。典型作品是脈沖太刀17式,。不過有點奇怪的是,這把刀的功能更偏向于禁錮,,而非殺死,。其實電磁系列武器都有這樣的特性,比如另一把長刀【等離子影秀】,,它的功能是封凍——尤其針對律者的崩壞能力,。”
“也就是說,,雷電龍馬設(shè)計這一系列武器的目的,,其實是為了防止雷電芽衣的律者化暴走?”張木子詫異地問,。
“的確如此,。或者說,,雷電龍馬的研究更偏向于解析律者,。以我個人角度來看,他的研究目的,,大概是解析征服律者的電磁能力,,從而幫助女兒束縛雷電圣痕吧?!?p> “是這樣啊,。”張木子露出釋然的神情,。
“怎么了,?”
“也沒什么?!睆埬咀訜o聲地笑笑,,“算是幫一個朋友問問,。既然事實如此,我想,,我大概也不算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