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照晚,燭影搖紅,。
雖不似長安萬家燈火,,不如洛陽十里繁花,??梢箍倸w是夜,只憑它一抹新月,三兩燈籠,,青石板街,還是把鄭州描摹的入了畫卷,。
夜更深的地方,,是幾聲遼遠的蟬鳴,。
“挨家挨戶貼懸賞,,還懸賞一個小姑娘,這老爺子發(fā)什么瘋啊,?!币粋€殷家家仆邊走邊抱怨著,手里是一疊厚厚的草紙,,“咱倆貼了一天了,,按理說抓個鬼都該抓到了,現(xiàn)在還沒抓到說明人家就不在城里,。干什么的不交給斷魂臺的人來做事情,。”
“噫噓唏,!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我難,,難于登蜀道,!”那另一個家仆伸個懶腰晃晃腦袋,打了個哈欠,,“我太難了,。”
“讀那幾句破詩以后你就整天神神叨叨的,,是越來越不像正常人了,。”手中一疊草紙的家仆向道邊走過去,,坐在一棵矮木樁上:“走一晚上了,,歇一會兒?!?p> “你知道那可是詩仙啊,,驚的月宮里神仙下凡的詩仙啊,我和你說,,我將來也要成為一個那樣的詩人,,三百篇詩揮筆即成……”
“瞧你那樣,先把這身家仆衣服脫下來再說吧……”
“我最近又寫了一首詩,,你聽你聽,,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
半墻之外。
“最近不是秋天么,?”
空空的街道上晏可慢悠悠走著,,風(fēng)聲帶著誰雜碎的言語聲從很遠處吹過她的裙擺,身后是一只比她高了一個頭的白獅,。
鄭州的夜太安靜,,葉子連落地也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哎,,這回糟了,,出門太急,一個銅子兒也沒帶,,這兩天怎么捱過去啊,。”晏可有些無奈,,好容易到了城里,,卻因為沒帶銅板連一個歇腳的客棧也沒有。
她不知道,,其實就算帶了些銀兩,,客棧也不會讓一只獅子進門的。
晏可只好牽著晏奇,,半夜晃蕩在這沒有盡頭長街上,。她走走停停,有一張草紙從一棵大榕樹上飄下來,,飄落在她身前,。
“及笄,紅衣,,長發(fā),,朱眸,半面妝,。背后披肩下有‘壞得很’字樣,,如遇擒之,遣往殷家府邸,,百兩黃金有賞,。
——殷家丶殷煥”
晏可從地上拾起那紙片,那上面字歪歪扭扭,,寫得活像一群老頭,。
晏可看了半天,撇了撇嘴:
“本姑娘才值百金?”
“你的關(guān)注點為什么在這兒,?”大榕樹上傳來一個聲音,,晏可應(yīng)聲看去,樹梢上負手站著一個人,,他手里轉(zhuǎn)著一把小刀,,眼神清冽,一雙烏黑的瞳孔在夜里也清晰可辨,。
晏奇瞬間弓起了身子,。
晏可輕輕撫了撫晏奇的鬣毛:“敢問閣下關(guān)注點在哪兒呢?”
“自然也是那百金,?!蹦敲擅嫒怂坪醪⒉恢保陌档臒艄饽:怂纳碛?,“在下曾經(jīng)也做過小半個捕快,抓個殺人犯什么的,,最在行了,。”
他說著話,,手中小刀竟慢慢變細,,再變細,又延得很長很長,,竟活生生化成了一條鎖鏈,。
“為什么說是小半個呢?因為沒兩天,,我就從一個捕快——”
“變成了大理寺卿,。”
晏可一驚,,她聽過眼前人的故事,,那長鏈應(yīng)是百闕兵武榜上的縛魂鏈。在爹爹故事里,,那鏈鎖主人是個緝拿好手,,他要抓的人似乎就沒有逃的可能,這一點便從那名號也能聽出來——
卿不歸
這卿不歸原名卿安,,原大理寺巡捕司里的鬼見愁,。初上任時還是一個副巡長,上任第一天晚上一人一夜捕回長安命案要犯三十余人,,在緝拿名單上的一個也沒能逃脫,。這件事愣是把大理寺的上上下下驚得三天沒有合攏嘴,嚇得其他的在逃要犯再不敢在晚上睡覺了。
當時武皇果斷親自把巡捕長的大帽子扣在了他頭上,。
這大理寺巡長,,還是你來做吧。
也別叫巡長了,,就叫大理寺卿好了,。
上任以后的功績自不必說,這大唐能這般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怕是要算他大半功勞,。大理寺卿的薪水更是被接連下旨翻了好幾番,。
傳說武皇做夢都在笑:“我大周前有狄懷英后有卿不歸,百年內(nèi)天下無賊啊哈哈哈哈,?!?p> 再后來玄宗復(fù)唐上位,卿不歸在一個夜里出了長安,,不知所終,。
賊說,他也該退休了,。
大理寺的人說,,他去追拿一個很重要的逃犯了。
于是江湖上流傳,,他要追拿一個很重要的寶物,。
于是話本里這那那這的,變成了他要追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接著話傳到玄宗耳朵里,,就更加言簡意賅清晰明了了。
玄宗當場大怒,,寡人待你不薄,,你竟然沒出息的跟著人家跑了。
最后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現(xiàn)在,,這個傳奇人物就站在晏可面前,要抓她去見殷煥,。
晏可聳聳肩:“我只是個小女孩,。”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來找爹爹,。”
“不如先和我走一趟,?你爹說不定在殷家呢,。”卿不歸說話聲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好啊,。”晏可點點頭,,跳在晏奇背上,,“走吧?!?p> 卿不歸一喜:“那走吧,?”
他跳下樹,走在一旁帶路,。
“所以,,你離開大理寺以后,去了哪里,?”晏可坐在晏奇背上,,掏了一顆方糖含在嘴里,聲音含糊聽不甚清楚,。
“就是不想干了,,就走了啊?!鼻洳粴w眼神明顯黯淡了一下,可他走在晏奇罩著的陰影里,,晏可并沒有看見,。他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著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爹說,,你連辭書都沒寫?!标炭稍陉唐姹成吓肯聛?,好奇的打量這個傳說中的神捕。
卿不歸應(yīng)是三十余歲,,可模樣卻似一個正年輕的小伙,,在這個男子梳髻的時代,額巾短發(fā)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是不同,,他眉上有一道醒目的疤,,應(yīng)是很久前留下的。再往下,,手腕上纏著的是兩條長長的鎖鏈,。
“嗯,沒寫?!鼻洳粴w漫不經(jīng)心,,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沒意思,,那我先走了啊,。”晏可懶懶道,,拍了拍晏奇的背,。
“行?!鼻洳粴w似乎還在想著什么,,卻忽然反應(yīng)過來,“???什么?不行,!”
可等他轉(zhuǎn)頭,,留給他的,只剩下一陣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