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頗具少年意氣的少女宣言,謝之峪悶聲低笑了一瞬,,應道:“自然,,我看白靈也與你感情甚篤,莫要妄自菲薄才是,?!?p> “嗯!”堇衣微赧道,,一時間只覺胸悶氣短,,臉頰仿佛也燒起來了一般,不知為何自己方才竟會放松至此,,又于胸腔中莫名激蕩著一股愉悅之情,,一時不知該作何言語,便又靜默下來,。
謝之峪這時才細細打量起堇衣來,,只見她穿著一身白底紫緣的粗褐短打,形制利落,,頗為奇異,,腳踩翹尖鹿皮靴,,周身沾了星星點點的草屑,想來她今日應當不止在他身后這塊石板上歇過晌,。
發(fā)絲傾瀉間有一綹綹精心梳成的小辮,,行動起伏間隨之搖曳,透著幾分靈動,,現下看著雖頗為毛躁,,倒更添了幾分天真懵懂。其余則無半點裝飾,,只額前左側的一綹小辮上沒來由地繞著一縷紫色絲線,,此時再看著地上那頂慘不忍睹的攢珠小帽,便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由有些失笑,。
“你這騎裝頗為奇特,倒像是胡服與南方部落服飾的結合,?!敝x之峪開口道。
“是嗎,?我沒見過南方部落服飾,,這形制原是我院中的姐姐們群策群力的結果,當時只覺新奇好看,,既圖了方便,,又求個趣味?!?p> 說罷,,忽想起自己今日似乎在地上打滾了許久,不由左右低頭環(huán)顧周身,,果然發(fā)現許多草屑,,遂不好意思的沖著謝之峪笑了笑,自顧拍打起來,。
“你是鄴城……”
堇衣剛說到一半,,便聽見松節(jié)呼喚的聲響傳來,原本水聲環(huán)佩,、幽靜邃遠的小潭一時間全是“三小姐”的回聲,,不由尷尬笑了笑,忙往外小跑了一段,,喚住松節(jié),,又折身回來,道:“實在不好意思,接連擾了你今日的清凈,?!?p> 謝之峪笑了笑,答道:“無甚關礙,,小友頗為有趣,倒是為這幽閉深潭添了許多色彩活力,?!?p> “嗯,”堇衣踟躇著,,幾息后,,還是開口道,“你是鄴城人士嗎,?”
“不是,。”
“哦,,”堇衣臉上顯出失望之色,,又道,“那你接下來會待在鄴城嗎,?”
“短時間內會的,。”
“嗯,,那我之后來這里還會遇見你嗎,?”堇衣鼓足了勇氣,滿眼希冀地望著對面少年的眼睛,,在此之前,,她從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有這樣外向的一面。
謝之峪看著這雙璨若星河的眼眸,,其間蕩漾著的期待之情仿佛在閃著光,,原本的拒絕之言一時實在無法出口,罷了,,難得有個誠心與你交友的有趣孩子,,便應一聲又何妨,遂笑著道:“會的,?!?p> “好!我會再來找你的,,下次遇到,,你要記得我是你的小友啊。”說罷,,也不再看謝之峪,,徑直撿起帽子,便牽著白靈的韁繩往外走,。
行至潭邊的林間處,,又回頭招著手,大聲喊道:“我們一定會再遇見的,,你到時別忘了我?。 ?p> 謝之峪看著她朝自己揮舞著那個結了許多紫色絲辮的帽子,,小小的身影在這綠波橫生的天地里,,無比生動鮮明,笑著大聲應道:“好,,我不會忘了你的,。”
堇衣聽罷,,又咧開嘴角笑了起來,,這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就像天上最自由的鳥兒,,雀躍著,、歡欣著,展翅于天地之間自在翱翔,。
謝之峪看著那張臉上極富感染力的笑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強勁、茁壯的生命力,,原本眼底總帶的一絲憂郁也消失了一瞬,,真正由心底笑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堇衣騎著慢悠悠的白靈,,臉上一直帶著莫名的笑容,只讓跟在一旁的松節(jié)止不住地在心里嘆氣,,他以前怎么沒看出來,,三小姐才是幾個小姐里面最喜歡到處亂跑的那一個?
及至回到莊子時,,元風,、立墨急急地迎上來,臉色看著都不是很好,,尤其是立墨,,看著她的眼神簡直像要噴出火來,,一張黑臉拉得老長。
元風看著她渾身除了有些凌亂之外,,并沒任何受傷,、剮蹭的跡象,也直板著臉,,任憑堇衣怎樣使可憐,、求饒的眼色都不為所動。
之后堇衣便鴕鳥似的乖巧著聽了許久的教訓,,一直到天色漸黑,,下人進來稟報說游獵的公子小姐們已經打馬回來,正在照影亭處將行野炙之趣時,,這長篇大論的教訓才算是結束,她也才算是得以解脫,。
立墨甫一出門,,堇衣便不由地笑開了,其實之前她的眼里也一直有笑意,,怎么壓都壓不住,,只好一直低著頭聽教訓,唯恐一抬頭就漏了行跡,,惹得立墨更為光火,。
元風見她笑得實實在在的開心,無奈搖了搖頭,,敲了一下她的額頭道:“你呀,,聽了這么久的教訓就半點作用沒有?還一直偷笑,?!?p> “有用啊,我都記住了,,之后不會再不打招呼就亂跑了,,出門要帶上人,不能單獨行動,,這么大了,,不能再這么不懂事……”
堇衣吧啦吧啦地重復著方才一堆翻來覆去的教訓話,元風看著她仿佛全無半點心眼的傻氣樣,,一時又氣又好笑,,打斷道:“記住了有什么用?以后要照做才行,?!?p> 堇衣忙上前挽住元風的胳膊,搖著道:“大哥放心吧,我以后一定會記得而且照做的,?!?p> “好,”元風笑著應道,,“我去照影亭那邊看看,,你回屋收拾一番后也過來吧?!?p> “嗯,。”堇衣笑著點了點頭,。
元風走后,,她也不動彈,只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愣愣地傻笑,。
此時殷芮一身紅裝、風風火火地快步進來,,滿臉的不高興,,堇衣見狀不由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殷芮轉身看了看堇衣,,未及開口,,程術便也急匆匆地趕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個雕飾精美的長形檀木盒,,看見堇衣也在一旁時愣了愣,,訕訕道:“衣妹妹也在啊?!?p> 堇衣望了望將頭別在一旁的殷芮和低頭沉默的程術,,在心中略嘆了一聲氣后,點了點頭道:“嗯,,程三哥好,,我正有些乏,就先回屋梳洗了,?!?p> 說罷略福了福身,程術側避開,,堇衣便徑自出了堂屋,,只在外面隱隱聽到殷芮喊了一句:“你把這簪釵拿回去,我是絕不會用這個行笄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