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康七年,華亭,陸氏舊里,,時任吳國郎中令的陸機,,在隨吳王司馬晏游江南期間得閑回華亭舊居小住幾日,也不為別的,,就想再聽聽小時候常在此處河邊聽的鶴唳聲,。
自陸機、陸云兩兄弟來到洛陽后,,文采傾動一時,,聲名大噪,聞聽陸機回到了華亭,,每日總有慕名而來拜謁的各方人士,。即日,出現(xiàn)了更為夸張的一幕,,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和一名六十歲的老者居然就在陸家門前比劍,,為的就是爭今日頭一位拜訪陸機。兩人劍來劍往已斗了數(shù)十招,,青年攻勢凌厲,、劍分三路,老者亦攻防一體,、全無破綻,。正相持間,老者突然腳步一溜撤出一丈開外,,手腕一翻將劍鋒轉(zhuǎn)了個角度,,隨即點地而起襲向青年,口中念道:“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一時間劍氣飛虹,,落葉紛崩,,青年招架不及,衣袖被刺出了數(shù)個缺口,,顯然老者是有所保留的,。“洛神劍法,!”青年大驚,,想不到這看似粗莽的老者居然能使出如此輕靈的高深劍法,。老者只微微一笑,便撇下青年,,徑直先走進了陸宅,。
宅內(nèi)陸機正在參研書法,這幾日拜訪者不斷讓他對門外的一些大動靜倒也習(xí)慣了,?!瓣懴壬保险哌M門便喊,,聲如洪鐘,,陸機看去,原來是舊相識,,便起身出迎道“原來是周將軍來了,。”這老者就是建威將軍周處,,他年輕時為害鄉(xiāng)里,,曾受陸機的父親陸抗點撥(《世說新語》的作者劉義慶誤寫為找陸云解惑),并在其指導(dǎo)下才兼文武,。
周處身后,,剛才比劍輸?shù)袅四贻p人也疾步趕上上來,見了陸機老遠就作揖道:“華亭姑不讓拜見陸先生,?!边@姑不讓是華亭一帶知名的劍客,陸機也有所耳聞,,周處剛才雖然贏了,,但是對這位年紀輕輕便能在自己手下走那么多招的后輩也頗為贊賞。姑不讓是一名劍癡,,最近研究諸多上乘劍法時發(fā)現(xiàn)劍訣多與詩有關(guān),,但自己對詩一竅不通,聽聞陸氏兄弟的詩文冠絕天下,,便慕名來求學(xué),,適才與周處一戰(zhàn)被他邊念詩邊擊敗后更加確信了學(xué)詩的必要性。
今日已過巳時,,才兩名訪客倒能讓自己稍稍清閑,陸機正這樣想著時,,卻見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口,,下來一年輕女子緩鬢傾髻,華袿飛髾,,一支鑲珠的鹿角形金步搖格外吸人眼球,。只見這女子下車后迅速站到馬車門的一旁,,輕輕掀起門簾,似是在恭迎另一人下車,。原來只是一個侍女,,但她的服飾已足夠華貴,那馬車上到底坐了怎樣一位大人物,,不止是陸機,,周處和姑不讓也好奇地向馬車望去。只見一名約摸二十來歲的男子緩步下車,,一襲白色的寬衫勝雪無雜,,遠看便知這布料絕非凡品,腰間的玉蹀躞帶更是精美絕倫,,舉手投足間自然散發(fā)出一股貴氣,。
正當眾人猜測此人的身份時,他已在侍女的引領(lǐng)下步入陸宅,,向陸機微微欠身示意后,,說:“晚輩馬穎,見過陸公,?!标憴C不敢怠慢,忙還禮道:“馬公子客氣了,,未知今日有何見教,?”馬穎淡淡一笑,答道:“家父經(jīng)營古董生意,,對陸公仰慕已久,,想向您求幾個字做塊匾額?!睂こI藤Z人家哪會有這般氣質(zhì),,陸機邊這么想著邊側(cè)身將馬穎迎入了正廳。
正廳中四名男子分席落座,,而那位女子侍立在馬穎身邊,。與陸機和周處對馬穎好奇不已不同,姑不讓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這位侍女身上,。該女子生得紅唇柳腰,、膚若凝脂自不必說,眼眶似比常人深些,,顯得幽然深邃,,隱約間又有一絲英氣,姑不讓不覺看的有些心醉,,好像觸到了一見鐘情的感覺,。他本也就是一無拘無束之人,,不意間就來了句:“我們四個男子都坐著了,怎么還讓這位姑娘站著,?”陸機和周處聽了略一皺眉,,侍女也站著未做回應(yīng),倒是馬穎不緊不慢地說:“這位公子說得倒是在理,,不過也并非我有意苛待,,這是我身邊侍女琴嫣,站在一邊卻也是她的本分,,如果一同就坐恐亂了身份,。”姑不讓聽了還想分解幾句,,陸機搶先說:“馬公子的事我們本不便過問,,剛才他已交代了來意,不知道周將軍與姑公子光臨寒舍又是所為何事,?”
被陸機這么一提醒,,姑不讓才想起正事,于是起身拱手說道:“在下練劍多年,,近來遇到瓶頸難以突破,,發(fā)現(xiàn)諸多上乘劍訣均涉及詩句,我對此一竅不通,。聽聞陸先生在這方面的造詣無人能及,,故特來求教?!闭f罷取出身上一宗卷軸,,上寫“凌霜劍訣”,姑不讓緩緩展開,,露出前兩句:朔風(fēng)凄凄掃素雪,,六出飛花舞縈空。陸機讀來覺得頗有意味,,說道:“姑公子且先將劍訣收好,,陸某不才,徒有虛名,,少時必當細細研讀,,與公子一同琢磨,希望能有所助益,?!惫貌蛔尨笙玻碇x過,。此時周處說道:“我來倒是沒什么大事,,只是想與陸先生敘敘舊?!敝芴幾罱拥匠⒅噶?,讓他準備前往關(guān)中參與討伐氐人齊萬年,他本意是來此向陸機詢問一些相關(guān)的策略,,但是現(xiàn)在有他人在場不方便透露軍機大事,,他只得推說無事準備找個時機再單獨和陸機談。
眾人正說著,,門外又有一女子翩翩而來,,她腳步輕盈,行走間后跟幾不著地,,顯然輕功了得,。女子邊走邊遠遠對陸機說:“久聞陸先生文采無雙,小女子楊雪,,自學(xué)了幾年詩文,,今日特有新作一首來向先生獻丑?!痹捯魟偮?,只見她袖中飛出一書卷,女子握住后任其打開,,展開后的絹帛如白虹般躥向陸機,。畢竟父親和祖父都是一代名將,陸機在武學(xué)上也有所涉獵,,只見他左手隨意一揚,,便將書卷的另一端托在掌中,被拉直的絹帛上,,完整的一首詩躍然布上:傷秋烏桕染,,孤雁意行遲。明月扶籬柵,,清霜滿桂枝,。殘香堪北寄,幽淚怎南之,?塞外天寒早,,陰晴也不知。
“好詩,!”司馬穎率先撫掌,,“意境深遠,就是哀了些,看來楊姑娘也是有故事的人,?!标憴C并未評論,只是微笑點點了頭,,隨后邀楊雪一同進廳品茶,。
片刻后已過午時,陸機思忖必不會再有新人到訪,,便安排眾人一同用餐后,,共同探討詩文。除了侍女琴嫣幾不言語外,,其余幾人雖年齡,、愛好各有不同,卻意外地聊得甚是投機,,不覺將近申時,,風(fēng)云漸變,下起了濛濛細雨,。陸機恐雨天不便,,正好宅中空房較多,便留大家住宿一晚,,賓客皆是爽快之人,,也就沒有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