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幽夢
霖晨聽到正輝那擲地有聲的一句話,,心中一怔,只覺得面前那個靠在椅子上,,滿臉微醺的正輝,,看起來十分悲壯,。
霖晨并不知道正輝的身上背負(fù)著什么樣的故事和使命,但從他的表現(xiàn)來看,,他的日子并沒有自己當(dāng)初想象的那么容易,。
“哪怕這樣的日子過了再久,只要能等到他,,我都心甘情愿,?!?p> 正輝舉起高腳杯,仰起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杯子,扭過頭去,,吸了吸鼻子,,順勢用手擦了擦濕潤的眼眶,強(qiáng)擠出一抹笑容來,,對著霖晨等人說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我?guī)銈內(nèi)タ头啃菹?,你們明天還要出發(fā)呢,。”
看到酒后這番愁苦的正輝,,霖晨三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坐在飯桌上面面相覷。
而正輝已經(jīng)起身走到了門口,,看到三人紋絲不動,,轉(zhuǎn)過身來說:“好啦,我沒事,,你們別擔(dān)心,,跟我來吧?!?p> 聽到正輝這么說,霖晨等人方才一個接一個地起身,,跟著正輝向客房走去,。
步出餐廳向右轉(zhuǎn),面前便是一間走廊,,走廊有兩個門對門的房間,。
正輝用鑰匙打開了房門,說道:“這是兩間客房,,一間雙人間,,一間單人間,浴室都在各自的房間里,,今天就委屈你們在這里歇息了,。”
霖晨還沉浸在剛剛的情緒中,,看著正輝貼心地為大家準(zhǔn)備好了住處,,轉(zhuǎn)過頭對正輝說道:“謝謝你,,正輝……”
一旁的宇陽則看穿了正輝的強(qiáng)顏歡笑,他面色有些沉重,,輕拍了拍正輝的肩膀,。
正輝也被宇陽和霖晨的安慰搞得手足無措,他看著兩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放心吧,,我沒事的。你們也趕快進(jìn)去休息吧,,我要去睡了,。”
顯然,,正輝的掩飾并沒有換來三人的認(rèn)可,,看到霖晨等人還是十分擔(dān)憂地望著自己,他只好收起了笑容,,沉下了聲音,,喃喃地說:“這個燈塔好久沒有那么熱鬧了,挺開心你們能來的,?!?p> 說罷,正輝也拍了拍宇陽的肩膀,,然后用眼神向霖晨和墨凡致意告別,,便轉(zhuǎn)身離開。
剩下霖晨三人站在房間門口,,望著正輝緩緩離開的落寞背影,,心中充滿著疑惑和心疼,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只好進(jìn)到各自的房間,,收拾收拾準(zhǔn)備休息。
時鐘的時針與分針交疊,,進(jìn)入深夜,,燈塔內(nèi)部的燈光緩緩熄滅,一切都被黑暗接管,,只剩下瞭望臺上那不斷環(huán)繞的巡航燈光,,灑在海面上形成一塊塊鵝黃色的區(qū)域,那些被照亮的海面看起來深邃幽藍(lán),,倒被這燈光襯得更加寂寥與荒涼起來,。
房間內(nèi)熟睡的霖晨輕輕地翻了一個身,朦朧間還是可以聽得到耳畔呼嘯的浪濤聲,。
恍惚間,,霖晨似乎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四肢都不聽自己的使喚。
再一睜眼,,眼前竟然是一片洶涌的海面,,而自己的身體正漂浮在這海上的夜空之中。
沒有恐慌,,沒有驚懼,,自己就這樣平靜地看著海面。
身后黑壓壓的烏云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向著海面迫近,,白日中淡藍(lán)的海水顏色漸漸加深,變得墨藍(lán),。
海上的浪濤也隨著烏云的聚集變得洶涌起來,,一陣一陣,拍打著岸邊堅硬的礁石,。
再一轉(zhuǎn)頭,,還是可以看到那座佇立在海邊的燈塔,瞭望臺上竟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光,。
霖晨循著燈光,,向著燈塔的頂部飛去。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屋內(nèi)的兩個人,。
“先生,這是來自城都地區(qū)最新的報告,,您不看看嗎,?”
窗前的人早已兩鬢斑白,圓框的金絲眼鏡放大了他眼角旁一道道縱橫的皺紋,,兩顆深陷在眼窩里的瞳孔里隨著燈塔的巡航燈,,閃爍著昏黃色的光芒。
只見那嘴角的胡須微微一抖,,他的嘴唇輕輕顫動,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謝謝你,,不過……我想我不需要,。”
他背后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情緒也變得更加激動:“先生,,我真的很難理解,這就是您要的啊,,您用盡一生,,不就是為了他嗎,?”
那老者不發(fā)一言,依舊凝望著遠(yuǎn)方,,海面上翻滾的浪濤越來越高,,暴風(fēng)雨要來了。
“你走吧,。等會走不掉了,。”他終于開口,。
身后的人有些生氣,,一把抽走了桌上白色的檔案紙,喪氣地轉(zhuǎn)身離開,。
霖晨正想著那老者究竟在看什么,,背后的天空卻響起了各種人說話的聲音。
“為什么你總是守著這里呢,?”
“難道你要的不就是看到海神嗎,?”
“我們可以滿足你的愿望,你為什么不愿意幫助我們進(jìn)一步研究呢,?”
“真是活該在這里一輩子,。”
“老死在這個燈塔里,?!?p> 這些聲音的回聲不斷在海面和天空響起,霖晨好像意識到,,這些流言就是那個老者所聽到的聲音,。
他的心里回蕩著這些聲音,腦海中也時常想起自己出現(xiàn)在人群中的模樣,,如今這肉體卻陷在了這些痛苦和孤獨(dú)周而復(fù)始的輪回之中,。
說真的,他當(dāng)然做過庸俗的夢,。
只是在那遙遠(yuǎn)的海洋深處,,住著那樣的神靈,那是他全部的信仰,。
他深知,,那樣孤獨(dú)的心,同時在兩個身軀內(nèi)跳動著,,他們消磨著同樣孤寂的時光,。
十年,百年,乃至千年,。
或許只有他了吧,。
他聽得到他的聲音和心跳,穿越千里,,也能夠從那海洋的深處傳到燈塔里,,用這強(qiáng)大的共鳴刺穿他的皮膚,敲擊他的心房,,就像海浪敲擊礁石那樣,。
霖晨看到,暴風(fēng)雨中,,燈塔昏黃的燈光刺破暗藍(lán)色的??眨倭⒃诎哆?。
老人從瞭望臺上下樓,,走到底部的大廳,在漆黑中點(diǎn)燃了面前的火爐,。
窗外暴雨呼嘯,,像死神的嘶喊,恐怖陰森,。而爐火中那朵橙紅色的火苗升起,,好像世界都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炭火燃燒的聲音,。
他順著暖紅的火光,,輕輕掀開了手中的記事簿。每一頁,,雖然看起來破舊泛黃,,卻整整齊齊地寫滿了一行行文字。
老人自己已經(jīng)記不清事情了,,記不清哪一天哪一秒他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但手里拿著厚厚的本子,就感覺好像握緊了這些年所有的回憶,,就能記住在這燈塔陪伴你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樣。
想到這里,,老人顫抖著笑了起來,,他將記事本徐徐翻到新的一頁,寫下日期,,又伸頭探了探窗外,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道:
“夜,有雨,,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