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春宴(二)
祈天、春宴在即,,雖是春寒料峭,,但云王宮各處已是繁花似錦,、花香四溢,,這些花從四季如春的錦州運來,,靠一路燒暖爐烘著,,進了宮后,,又是放置在湯泉附近,故而開的格外嬌艷,。
通往祈天臺的玉石子路都被宮人們擦的蹭亮,,連兩旁的樹也被換上了郁郁蔥蔥的青松,渾然不顧這種青松在上郡水土活不過一個月,。
還沒天亮就等候在宮門外的朝臣們早已排成兩排,,相互間不敢言語,只有幾個偶爾抬頭交換下眼神,。
“開~”厚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就像只巨獸在慢慢張開血盆大口。
祁承運手握利劍,,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魚貫而入,,嘴角傾泄出一絲蔑然的笑意,。
“將軍,陳貴妃的寢宮都已經(jīng)把守住了,至春宴結(jié)束,,不會讓任務(wù)人進出,。”副將昂首闊步行來,,一拱手道:“公主那邊,,除了貼身宮娥,全換上了我們的人,,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祁承運心里還是隱隱感到不妥,,道:“她這幾日沒什么異動嗎,?”
“除了前日看望了王上,逗留了一小會,,其他時間都在籌備春宴,,并無異樣?!?p> “好,。”祁承運轉(zhuǎn)身,,忽然又定住了身形,,道:“重霖,我必須在祈天大典這里守著,,你去盯著云齊,,有動靜馬上派人稟我?!?p> 云王身體染恙,,改由德高望重的弘文閣大學(xué)士、閣老文興揚代為祈天,,也算眾望所歸,。
隨著一聲嘹亮的“承天之命,萬民祈待”,,群臣拜伏,,后宮的拾芳臺上,眾人亦是朝天拋撒花瓣,。
羲和與紫陌兩人被安排在云齊身旁,,一個霞衣披身,明眸皓齒,、烏發(fā)云鬢,,另一個白紫層疊,,翩然出塵、鐘靈毓秀,,與紅衣盛裝的云齊一道,,恍若天人,備受矚目,。
撒花結(jié)束,,宮女們?yōu)槊咳硕藖硪恍°~盆清水凈手,羲和洗好又接過方帕擦干,,回坐到宴席中,。
“各位貴女,讓我們舉杯共飲,,愿天地同生,,歲居芳華?!痹讫R舉杯,,向眾人示意,目光特意對上羲和,,微微一笑,。
莫名的,羲和心生警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加之在來時路上,,紫陌把受到云齊欺辱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于她,,讓她甚是不齒。
酒一入嘴,,她借著輕咳,,全吐到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帕子上。
唇碰了碰杯沿,,紫陌做了個樣子便把酒杯擱下了,,有羲和在她身邊,她不再似以往那般怯懦,,心里暗暗給自己鼓勁,,不用怕勞什子云齊,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
羲和朝紫陌投以鼓勵關(guān)注的一笑,不想云齊恰好歪頭,,擋在中間,,對她說到:“第二次見慕容小姐,,就像見到了熟悉的家人,,很是親切,,來,請再飲一杯,?!?p> 羲和唯有再次舉杯,卻故意把酒杯一斜,,酒水灑在了身上,,發(fā)出一聲驚呼。
云齊忙道:“快,,帶慕容小姐去更換身衣裳,。”
羲和微微欠身致謝,,隨了宮女離席而去,。
拾芳臺距離最近的是云齊的寢宮,這是羲和一早就知曉的,,入宮前,,她特意向祁承運要了地形圖,他爽快就給了,,果不其然,,宮女引導(dǎo)去的正是她的宮殿。
“小姐稍候,,婢子去為您取件衣裳,。”宮女把羲和領(lǐng)到偏殿,,就要闔門離開,。
“有勞,我換衣有點慢,,請緩緩再進,。”
宮女頷首,,等門一關(guān),,羲和立即推窗一躍而出,繞墻根,,飛上墻頭,,找準(zhǔn)正殿,悄悄朝里望去,,見那帶路宮女抱了件外衣匆匆走出,,便輕巧的跳入,,躡手躡腳觀望了下,確定無人,,直奔向梳妝臺,。
云齊飾物眾多,羲和一格格拉出又關(guān)上,,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如果讓宮女等的久了,難免起疑,。
“到底放哪了,?”羲和自言自語著,一顆心漸漸焦灼起來,。
找遍了幾個首飾盒都是一無所獲,,羲和不得不決定先放棄,正要走之際,,一直藏在胸前佩戴的補天石突然齊齊嗡嗡作響,。
怎么回事?,!
似回應(yīng)般,,宮殿放置銅燈的角落處亦發(fā)出一閃一閃、微弱的亮光,。
原來當(dāng)日紫陌走后,,云齊泄憤的隨手把晶石扔了出去,恰好夾在了銅燈與墻壁之間,,是以一直沒人發(fā)現(xiàn),。
羲和大喜過望,銅燈與墻壁之間的縫隙正好容納她纖細(xì)的兩個手指,,沒費什么功夫,,便拿到了晶石,她揣入懷中,,原路返回到偏殿,。
這時,等了有一會的宮女已在焦急呼喚:“慕容小姐,、慕容小姐,,婢子可以進來了嗎?”
羲和三五下除了外衣,,平定心神,,應(yīng)答道:“請進吧?!?p> 回到席間,,紫陌正與吏部侍郎千金相聊正歡,,見羲和入座,更是掩不住的歡喜,。
臺下,,宮娥們蓮步輕移,飛起羅袖,,舞姿曼妙,。
羲和看似在欣賞,,心里實則是翻江倒海,,已然盤算著如何盡快離開王宮和鎮(zhèn)西候府。
不多時,,宮樂驟停,,云齊起身,帶著眾人往蓮池放生,。
紫陌挽著羲和的手臂,,尾隨于后,小聲道:“阿若姐姐,,我適才照你說的,,沒有避開云齊的目光,她果然馬上扭頭,,不敢看我,,你說得對,做錯事的是她,,該心虛該難受的是她,,不是我?!?p> 羲和拍拍她的手,,贊許道:“好姑娘,做的好,?!?p> 鎮(zhèn)西候府后院,悄然潛入數(shù)人,,為首之人,,先是打暈了做菜的廚子和幫工,拖去藏好,,換上他們的衣物,,只等時辰一到,就去水牢救人,。
羲和一行到了蓮池,,你一只錦鯉我一只烏龜,,很快結(jié)束了放生儀式,一切都進展的很順利,,云齊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就在這時,吏部侍郎家的小姐來邀紫陌過去一起賞魚,,紫陌本有些躑躅,,羲和微笑著朝她點點頭,她才走開了去,。
羲和慢慢走在后面,,忽然一陣倦意襲來,雙眼不覺有些模糊,,勉力走了幾步,,就被一人扶住,只聽那人道:“小姐您怎么了,,雅兒帶您到前面歇息下吧,。”
有問題,,她緊抿雙唇,,俏臉沉著,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是哪里中招了,,唯有先走一步看一步。
暈沉沉的羲和被帶到一處宮殿內(nèi),,扶坐在一張案前,,那叫雅兒的宮女便躬身退了出去。
微風(fēng)徐徐,,鮫紗簾動,,長穗委地,四下里寂靜無聲,,羲和以手支頭,,如瀑般的青絲迤邐,構(gòu)成一副極美的畫面,。
羲和渾身酥軟,,力氣似在不斷流失,她不敢再有動作,,甚至不去想太多,,保存僅有的一點精力來應(yīng)對即將到來的不可知。
不知過了多久,有個急切的腳步聲響起,,卻在行將靠近她之時,,停了下來。
“阿,,阿筠,。”聲音里滿含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和喜悅,,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見她不作聲,聲音的主人開始喃喃自語:“是啊,,你是生我的氣的,,所以你一直都不愿意回來,怎么會是你,,可齊兒說了,,你已經(jīng)原諒我了?!?p> 齊兒?果然是云齊搗的鬼,??删谱约翰皇菦]喝嗎,羲和咬咬唇,,她已經(jīng)知道了來人是云王,,直起身,強打起精神,,按了下纏繞著纖腰的軟劍,,輕松了口氣,多虧有當(dāng)日秦英然臨走的相贈,,也幸虧自己早作防備,。
噌的云王趴跪到案前,猝不及防,,與她四目相對,。
“阿筠,你怎么沒老,?”云王細(xì)細(xì)打量著羲和,,腦海里搜索著戀慕之人曾經(jīng)的模樣,雙眸更是含淚欲落,,不顧形象的拿袖子飛快擦去:“你,,怎么不像你了?”
我不是她,怎么會像她,,羲和啞口無言,,但腦海里似乎有道閃電劃過,阿筠,,是林筠嗎,?是了,她多年不歸,,莫不是為了眼前這人,。
“阿筠,你怎么不說話,,你還在,,”云王面露痛苦之色,伸出手,,抓按著羲和的肩,,難過的問道:“生我的氣嗎?”
羲和垂下眼掃了掃他有些瘦骨嶙峋的手,,復(fù)抬起清澈的眸子,,定定的與他對視道:“我不是什么阿筠,我是彭城伯慕容真之女慕容林若,?!?p> 不是阿筠,云王失望的緩緩松開了手,,本還是神采奕奕的面容一下子轉(zhuǎn)為黯淡,,吶吶道:“慕容真,阿筠當(dāng)年嫁的就是慕容真,,你是他的女兒,,那你是阿筠的女兒?!?p> 羲和不得不硬著頭皮,,點點頭,道:“是,,家母的名諱正是林筠,。”
云王在她臉上找尋著昔日愛人的影子,,喃喃道:“你不像她,,”
我又不是她親閨女,自然不像,,羲和眸光冷然,,腹誹道,。
“可你干凈的眼神,清華的氣度和你娘如出一轍,?!痹仆跸萑肓藢σ酝幕貞浿校路饝倌街擞种鼗氐搅搜矍?,嘴角露出淺淺笑意,。
“這么多年,你娘她提起我過嗎,?”他急切道,。
羲和強打起精神,略一思索道:“娘她不喜歡提舊事,,不過,,她曾經(jīng)提過,京都里有幾位讓她想念的故友,?!?p> “故友,故友,?!痹仆踵溃季w飛回到很多年前,,依稀看到年少時的自己和思念之人:“阿筠,,你知道嗎,那年你第一次入宮,,我遠遠看到你,還以為是哪里來的小仙女,,后來,,你每次進宮,我都尋借口來找你,,可你都避開我,,真的讓我很傷心?!?p> 羲和耐著心聽他傾訴衷腸,,暗暗試了試,發(fā)覺連手也有些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