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臉像一幅簡筆畫(五)
蟬鳴聲忽然清晰了起來,。夏遙夢發(fā)覺自己額頭上,、背上甚至腋下都在瘋狂出汗,,整個人都虛脫了,。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拼命大口喘氣,。黑色的惡靈已經(jīng)從身邊消失了,。有幾個路人也目睹了林藝婷從臺階上摔落的過程,,或驚嚇或好奇地圍了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jī),,扶著護(hù)欄往下走,。她的兩腿都在顫抖,險些踩空,。期間季晗一直沒有和她搭話,,只是安靜地讓失去意識的女孩靠在他的手臂上。她走到他面前時,,看熱鬧的路人已經(jīng)散去,,而林藝婷剛好睜開了眼睛,。
夏遙夢連忙扶住她的肩膀:“婷婷,你沒事吧,?”
女孩頭發(fā)亂七八糟的,,眼神茫然后變?yōu)轶@恐。她緩緩轉(zhuǎn)動眼珠望向夏遙夢:“我怎么了……,?”
她有氣無力的聲音讓夏遙夢更覺愧疚:“你剛剛沒站穩(wěn)從臺階上摔下去了,,多虧這位……同學(xué)接住了你。沒受傷吧,?我要是拉住你就好了,,對不起……”剛才的事發(fā)生得太過突然,這個無辜的當(dāng)事人顯然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夏遙夢腦袋嗡嗡作響,。她兩眼干巴巴的,低聲對季晗說:“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季晗輕輕搖了搖頭,。他攙扶著林藝婷,,問她要不要去醫(yī)院。雖然嚇得不輕,,但多虧季晗的及時出現(xiàn),,她并沒有受到身體上的傷害。因此向他一再道謝后,,林藝婷還是選擇回學(xué)校休息,。夏遙夢很快幫她叫了車,小心地在旁邊支撐著她,。季晗表現(xiàn)得像極了普通熱心高中生,,禮貌地表示小事一件不必言謝,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真就這么走了,?
夏遙夢艱難地克制住自己想要叫他回來的想法。別走,,求求你——我很害怕,,求求你別離開——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叫他“別走”嗎,?這接二連三的事故都和那個惡靈有關(guān),,而那個惡靈為什么會出現(xiàn)?自己是真的對此一無所知,還是有意無視了什么,?
某種可能性在夏遙夢心里逐漸成形,。她靠在出租車的座椅上,雙眼機(jī)械地睜著,。
與此同時,,一間辦公室里響起了尖銳的電話鈴聲。房間里排著幾張桌子,,桌面上擺滿雜物,;其中一張桌子邊有個男人正悶頭午睡。聽到鈴聲后,,他頭也不抬地伸手摸過聽筒湊到耳邊:“你好,,第三調(diào)查執(zhí)行協(xié)會T市辦事處?!?p> “中午好?,F(xiàn)在有空嗎?我有點(diǎn)事想讓你幫忙確認(rèn)一下,?!?p> “季晗?”男人刻意振作的聲音頓時懶散下來,,“我睡覺呢……行,,你說吧?!?p> 他抽出一支筆在臉下的筆記本上匆匆記了什么,。掛斷電話之后,他一邊打哈欠一邊撐著眼皮打開了另一張桌子上的電腦,。
回到宿舍,,夏遙夢把林藝婷扶到床上躺好,問她要不要喝水之后,??闯鏊那榫w不對勁,林藝婷笑著安慰她:“你別這么緊張呀,,沒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又不是你的錯,?!?p> 夏遙夢勉強(qiáng)一笑,沒接她的話:“你餓不餓,?我給你帶飯吧,。”
“好,,謝謝遙遙,。”林藝婷剛說完就接到了男友打來的電話,。面對男友,,她的語氣明顯地帶上了委屈和撒嬌。夏遙夢心情復(fù)雜地帶上門離開了宿舍,。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季晗發(fā)來的微信,。他問她有沒有空,,有事情想告訴她。
有事,?會是什么事,,他發(fā)現(xiàn)了事情的真相?夏遙夢覺得自己很神奇,,想哭卻流不出眼淚,,明明魂不守舍身體卻習(xí)慣性地活動如常。校園里很熱鬧,,她的耳朵卻好像自動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她又想起了小時候。父母和妹妹都看不到她看到的那些東西,,還一度懷疑她中了邪,。一開始她又哭又喊,那些東西就看著她嘻嘻笑,。走在路上有煤球樣的東西往她腿上沾,,到了學(xué)校墻角有半透明的影子飄來飄去。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能看到它們,,她只能一個人承受所有的恐懼,。如果和別人傾訴,只會被敬而遠(yuǎn)之,、甚至惡語相向,。
從那之后過了十幾年,她終于遇到了一個也能看到那些東西的人,。但是,,如果一切正常,他根本不會出現(xiàn),。她其實(shí)迫切地想見到他,,想緊緊抓住他不放,,想告訴他自己有多害怕,想求他保護(hù)自己——可他每次出現(xiàn),,就意味著自己身邊有人受到傷害,。
她們?yōu)槭裁磿艿絺Γ總λ齻兊臇|西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些事真的和自己沒關(guān)系嗎,?
從食堂回宿舍的路上,夏遙夢做了一個決定,。她打開微信,,給季晗發(fā)了一句話之后把他刪掉了。呼出一口氣,,她把手機(jī)扔回衣袋,,努力讓自己別老是想著他。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你自己一個人待著就行,。他會解決問題的,你老實(shí)點(diǎn)不要給人家添亂了,。這么惡劣就不要老是胡思亂想啊……”
她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自言自語,。
回到宿舍后,夏遙夢一直窩在床上,。她又想逃避現(xiàn)實(shí)了,。以前碰上這種情況她會聯(lián)系聽雨或者妹妹夏薰,這次她只想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
有舍友問她怎么了,。她蒙著頭,答沒事,。后來竟不知不覺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頭痛痛醒,,醒來后渾身都是汗,。周圍很安靜,她皺著眉頭一把掀開被子,。
然后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團(tuán)黑漆漆的人形,。
還沒來得及發(fā)出尖叫,她的視野就變成了一片黑色,。一股冷冰冰的氣味沖進(jìn)鼻腔,,她渾身動彈不得。除了眼睛看不見,,聽力和觸覺似乎也不再起作用,。她好像沉入了一片深海,,周圍冰冷毫無溫度。這時候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強(qiáng)烈的恐懼感也不可思議地緩緩消失,。
我也會死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夏遙夢狠狠打了個激靈。什么東西破碎和尖叫嘶吼的聲音格外清晰地回蕩在腦中,,身體的感覺也開始復(fù)原,。她用力眨了眨眼,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只手按在墻上,。
又是一聲破碎的聲響,,那之后近在咫尺的凄厲悲鳴讓她徹底恢復(fù)了神智。自己正蜷縮在床上,,半邊身體仍然和那個黑影纏繞在一起,。一只屬于少年的手握著自己的肩膀,而他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把淺藍(lán)色半透明的匕首,。他見她蘇醒過來,,按在她身上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別動?!眱蓚€人貼得很近,。
少年神色凌厲地舉起另一只手,再次用力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