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斧來
“噗,!”
銳利的箭矢射入血肉之中,,隨后箭鏃貫體而過,,方曉只感覺臉頰之上有刺痛傳來,,但此時的他卻甚至顧不上伸手去摸,,而是連忙拖住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以自身擋住了閻樂必殺箭矢的蒙恬,。
“噗,!”
又一聲箭矢射入人體的聲音傳來,,只是這次的聲音因為穿過了風雨,幾乎為不可聞。
是蒙毅,,趁著閻樂縱馬而出的空擋,,一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逆賊,!”
二百步之外,,閻樂驚怒交加,一邊吐血一邊飛快的再次朝著盾陣之中退回,,而與此同時蒙毅當即還想再次射失,,然而伸手一摸,自己的箭囊卻是空了,。
抬頭看向?qū)γ?,顯然李信與他一樣,箭矢在與之前的戰(zhàn)斗之中,,已經(jīng)射空,!
“蒙將軍!”
顧不上其他,,方曉死死的拖著蒙毅,,試圖將他抱回城崗之中,然而懷中的蒙恬卻是掙扎著站直了身子,,旋即伸手在胸口插著的箭矢之上用力一拗,,箭桿應(yīng)聲而斷。
暴雨之中,,立在隘口的蒙恬,,左手持著斷箭,右手戟指幾個之前敗陣欲走,,但卻終究不甘,,作勢復(fù)又要殺將上來的禁軍,口中爆喝一聲,,“汝等亦為關(guān)中秦人良家子,,曾也在陛下身邊隨侍,如今卻要助紂為虐,,亂我大秦天下嗎,!”
看著站在雨里的大秦戰(zhàn)神,幾名本就士氣不高的禁軍,,頓時嚇破了膽,,加之心中有愧,于是只見他們恭敬的朝著蒙恬一拜,,旋即轉(zhuǎn)身便走,。
“公子!恬怕是不能與你同歸了,!”
站在雨里的蒙恬,,沒有回頭,但方曉能夠感覺帶,,這尊守衛(wèi)了大秦北疆十數(shù)年的戰(zhàn)神,,他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不知道什么時候,,方曉已經(jīng)淚流滿面,,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將軍,,扶蘇必不負將軍所望,!”
“好!如此,,蒙恬無憾矣,!”
“兄長!”
蒙恬的聲音漸漸變低,,自城崗之上跳下來的蒙毅也是心中大慟,,一旁李信見此,也是緊咬牙關(guān),,眼中盡是悲傷與仇恨,。
“吾弟,你速來剛直,,然而這世間卻不是什么都能以秦法衡量的,,但我也知你胸有溝壑,如今我要去了,,望你日后還能好生輔佐公子,,如此,我再見陛下之時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兄長,!”
看著滿身傷痕,血幾乎都流盡了的蒙恬,,蒙毅知道自家大兄生機已絕,,一時間兩人自兒時起的記憶,便不斷在腦中流轉(zhuǎn),,悲從中來,,除了這兩個字,其余便是任何都說不出來了,。
“呵,!真想再迎著浩日,看一眼我大秦的江山啊,!”
暴雨中蒙恬的聲音越來越低,,其中有著無盡的惋惜。
“公子,,你可知曉,,那位已死的御手驚,他的妻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
聲音漸漸消失,站在蒙恬身后的方曉一抬頭,,就看見這個一生都高高昂首,,為初生的大秦奉獻著生命的將軍,終于沉沉的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蒙恬,,死了!
“將軍,,你且放心,,有朝一日扶蘇必然重登咸陽宮以告慰你的在天之靈!”鄭重后退三步,,也不嫌地面泥濘骯臟,,方曉朝著蒙恬的尸身,伏身便是三拜,。
“蒙將軍,,你以生命護我,讓我見識了大秦男兒的血性,,雖然我不是真的扶蘇,,但承諾你的事情,必不會讓你失望,,現(xiàn)如今,,我以扶蘇與方曉之名,先斬殺閻樂,,為你報仇,!”
心中默念一句,再次抬起頭來之時,,無論李信還是沉入悲傷的蒙毅,,都只感覺眼前的“長公子”似乎又發(fā)生了某種他們所不知曉的改變。
“寺人閻樂,!你可敢與我斗陣一決勝負,!”
不等兩人回過神來,,只聽方曉的長嘯,便以穿過層層雨幕,,傳到了兩百步之外,。
方曉這話,頓時讓蒙毅,、李信大驚失色,兩人有心阻止,,但話已經(jīng)說出,,并且兩人隱隱覺得,若是閻樂真能答應(yīng),,這或許也是他們的唯一生路了,。
但閻樂能答應(yīng)么?
縱然閻樂答應(yīng)了,,之前從未經(jīng)歷過戰(zhàn)陣殘酷,,只是在北地做做監(jiān)軍樣子的長公子,真的能勝么,?
“閻樂會答應(yīng)的,,畢竟我的腦袋,能為他換來無盡的榮華富貴,,而現(xiàn)在可沒有旁人愿意替他來取了,,他若想要,就只能親自上場,!”
兩位將軍,,煩請你們,在斗陣之前,,自那廢棄兵刃之中,,為我整理出一口斧鉞罷!
我為大秦長公子,,當以重器匝閻樂之狗頭,!”
聽見方曉的話,蒙毅與李信頓先是一愣,,有心勸說一二甚至欲要以身相代,,可當他們看到方曉堅定的眼神后,到了嘴邊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斗陣?”
透過風雨,,閻樂聽見這話,,眼中頓時又驚又疑,。
自周朝禮崩樂壞以來,從前的禮樂之戰(zhàn)早已變得面目全非,,兩將斗陣這種遵循周禮的戰(zhàn)爭方式,,更是早已被丟棄在塵埃之中數(shù)百年了。
若在從前,,似是閻樂這般心思陰毒之人,,聽見有人要與他斗陣,怕不是當即便獰笑著一箭射入那人的咽喉之中,,而后狠狠踐踏嘲笑一番了,,可現(xiàn)在聽見“公子扶蘇”的邀戰(zhàn),閻樂踟躕了,。
如今他身邊剩余的騎士還足有二十來騎,,若是這些禁軍還能與他一心,那么僅憑山崗之上的三五人,,是斷然無法抵抗的,。
可偏偏久攻不下再加上那“逆賊蒙恬”死前的妖言,讓他僅剩的手下變得士氣低迷,。
不僅如此,,閻樂甚至能夠感覺到,這一二十騎中,,有人看向他背影的目光,,已然悄悄帶上了濃濃的怨恨。
這怨恨許是來自蒙恬的妖言,,而更多的恐怕則是他們在怨恨自己的無能,,以至于白白折損了這么多人手。
閻樂知道,,如今若是自己在踟躕猶豫,,想要藏在他們身后,那是決然不行的,。
是以他只能冷著臉色,,咬了咬牙關(guān),旋即便大聲笑道,,“扶蘇亦逆賊也,,然汝到底曾是先帝長公子,如今公子即想以效古禮斗陣而死,,那樂便成全了你又能如何,!”
閻樂的聲音自信無比,他雖不是什么天下聞名的戰(zhàn)將,,但到底也是上過戰(zhàn)場殺過人的,,若發(fā)起斗陣者是蒙毅或者李信,,他自是萬萬不敢相應(yīng),而若是扶蘇,,閻樂自信定能帶著這位“天真”的長公子的頭顱,,回去向婦翁邀功!
可自信歸自信,,閻樂卻還是想要留下兩手準備,,于是在出陣之前,他將最信任的心腹叫道身旁,,悄聲囑咐他,,快馬前去向代郡郡守求援。
“好,!”
聽見閻樂的聲音遠遠傳來,,方曉臉色沉靜的可怕,,應(yīng)了一聲之后,,扭頭回顧,只見蒙毅與李信,,正托著一口滿是銹蝕,,但長柄依舊完好的大斧從城崗之中走了出來!
“擇,!牽我戰(zhàn)馬,!”
“斧來!諸君且看我如何匝寺人贅婿狗頭,,以慰老師再天英靈,!”
此言說罷,方曉沒有任何猶豫,,動作麻利的翻身上馬,,接過大斧,當即拍馬而走,,沉重的大斧拖在地上,,帶起一道如黃龍一般的泥漿!
冰冷的暴雨路亂的拍在方曉的臉上,,然而他心中那團一直燃燒著的火焰,,非但沒有被澆滅,反倒燃燒的愈發(fā)旺盛,。
于行伍之中教導(dǎo)扶蘇,,于始皇帝面前力排眾議袒護扶蘇,于不得父皇寵愛認可而情緒低落之時開導(dǎo)扶蘇,,這些屬于扶蘇的記憶,,一點一滴的翻涌而出,,這些都化作了燃火之薪,此時方曉已經(jīng)沉浸在了扶蘇的記憶之中,!
“孺子,,可笑至極,竟以笨重斧鉞上陣廝殺,,真正找死,!”
馬蹄聲轟鳴如雷,閻樂以完好右臂緊緊的握著一桿長矛,,矛尖之上閃動著瑩瑩寒光,,刺破落雨,直指“扶蘇”,。
他似乎已經(jīng)看見至為尊貴的“長公子”被自己串在矛上,,而后如同最為低賤奴隸一般被自己殺死!
以下位篡上位,,這樣的感覺,,讓閻樂沉醉其中,下意識伸出猩紅的舌尖在嘴唇上一舔,,冰涼而甘美,,似乎是鮮血的味道!
可下一刻,,閻樂眼中的志得意滿與夢幻一般的期待,,霍然破碎,取而代之的則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驚駭,,以及一道亮的幾乎能夠刺瞎他雙眼的光芒,!
驚恐攫住了他的心臟,閻樂將手中長矛一橫,,試圖駕住那似是能夠劈開一切的光芒,,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大斧饑渴,,冀州上將王者潘鳳之無雙絕學(xué),,使用之時如有鬼神之力!”
掄起大斧的同時,,曾經(jīng)系統(tǒng)給出的技能介紹,,鬼使神差的劃過方曉的腦中,然而他并沒有在意,。
等手上一沉,,而后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一斧將沖到自己近前的閻樂連同他坐騎劈成兩半之時,,方曉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勝了!
“寺人贅婿不過如此,,到底是我開掛,,而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