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麃公之子
“混賬,!混賬,!混賬,!”
偌大的咸陽宮中,,二世皇帝暴跳如雷,下方群臣噤若寒蟬,,這些日子以來,,除卻北地王離有捷報傳回,可以讓二世皇帝稍稍高興那么一小會之外,,剩余傳來的全是噩耗,。
今日又有山東消息傳來,說是冦首陳涉,,居然敢當眾自稱“張楚王”更是傳檄天下,,一一列舉二世皇帝暴行,鼓動六國賊寇復辟反秦,,這才有了如今咸陽宮中的這一幕,。
“刁民陳涉,刁民吳廣,,還有這天下數(shù)之不清的刁民,,他們?yōu)楹尉筒荒芾侠蠈崒嵉娜ニ溃瑸楹慰偸且氡M千方百計讓朕不安穩(wěn),,總是想著要害朕,?簡直豈有此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p> 下方群臣,,見二世皇帝謾罵不休,,口中卻如同復讀機一般,只是不斷重復這么一句話,。
生怕說的多了,,便會重蹈馮去疾的覆轍。
即便馮氏位高權重,,還是天子姻親,,但二世皇帝說下獄,,也不就下獄了?馮氏又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丞相,!郎中令,,如今你們便拿出個章程來罷,,山東盜匪,到底該怎么平,,派誰平,!”
“臣……”
聽到二世皇帝點名,李斯猝然拜倒,,但終究只是說出一個字,,旋即便無法再往下說,只因他心中,,實在是無有合適的將兵人選,。
如今“蒙氏盡死”,王氏北鎮(zhèn),,楊端和,、辛勝等宿將早已病故,朝中倒是還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將軍,,那便是歷經四朝的麃公,。
然而這麃公已然老的連榻都下不了了,又如何能夠出關將兵,?
“陛下,,臣保舉一人,若他南下,,定能克復山東,,使天下太平!”
正在此時,,郎中令趙高突然出聲,,而在心底確實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與陳平之間的對話,。
“婦翁此次招平來此,,可是又有疑難?”
趙高對于陳平此人,,真是越看越愛,,相比之前那個同樣陰損的閻樂,無疑賣相更好,,陰在暗處的陳平,,更招人喜歡,。
“你且坐,因你之言,,我暫時扳倒了想要殺我的馮氏,,但還有一事一直讓我寢食難安?!?p> “哦,?煩擾婦翁之事,可是在山東,?”
“知我者,,陳平也!”
趙高聞言,,點頭輕嘆,。
“如今山東六國的真實情況,你自知曉,,陛下整日里都被各種軍報環(huán)繞,,每每聞之便暴跳如雷,老夫如履薄冰,,實在是心力交瘁?。 ?p> “若是能讓陛下如從前未曾朝會一般,,只能夠從婦翁口中得知消息,,那么……”
陳平眼珠子一轉,立時便有陰招涌上心頭,,早在來到咸陽之前,,他便打定主意,要施展平生所能,,將趙高之位推到極點,,若此計能成,也便代表著大秦朝廷,,被趙高霍霍的差不多了,。
屆時長公子南下振臂一揮,關中恐將不戰(zhàn)而降,。
“妙?。 ?p> 聽見這話,,趙高頓時雙眼一亮,,但很快卻又黯淡了下去,一時間長吁短嘆。
“即便如此,,也不過是一時之計,,若真有一日山東六國賊人攻破崤函,我等富貴不也是如同過眼云煙,?若是能有一將軍,,如同故武成侯一般,天下無敵,,又能與我站在同一陣線,,那該多好!”
聽到“武成侯”之名,,陳平只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都跳漏了半拍,,還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但抬頭看向趙高,,對方卻并沒有什么異樣,這才稍稍安心,。
于是咬了咬牙,,獻上了一則計謀。
“我雖不在朝中,,但卻也聽過如今北疆那位武城候的威名,,便連匈奴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婦翁何不上書陛下,,調王將軍南下剿匪,?”
“唉!你有所不知,,故長公子扶蘇娶的正是王氏女,,而這天下的流言你又不是不知,讓王離南下將兵,,若他心懷記恨,,那我豈不是危矣?”
“婦翁此言差矣,,休說扶蘇已經死了數(shù)月,,便是扶蘇新死,王氏的根基還在關中,,若他南下,,僅僅為了保護族人,也定然會奮力剿匪,。
而我也聽說,,朝中丞相也對武城候頗為忌憚,經常克扣他的糧餉物資,,若婦翁能夠讓武城候知道,,誰才是真正在陛下面前替他說話的人,并且給與好處,,那么王離便是再傻,,也應該識得大勢,識得何人是友,,何人是敵,。
屆時,恐怕武城候心中恨得,,也便只有咱們大秦的丞相大人了,。”
陳平的話,,似乎給趙高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但很快他便再次皺起眉頭。
“可如此一來,,我與李斯豈不是就要正面對上,,而即便我示好王離,他若不領情那又該如何,?”
“婦翁?。 ?p> 聽聞此言,,陳平捶胸頓足,,一副即急且痛的模樣。
“你與李斯那老匹夫本就水火不容,,若他有機會可會放過我等一家,?婦翁你萬萬不可瞻前顧后啊,!”
“你說的有道理,,但王離之事又該如何?”
“很簡單,,恩威并施即可,,我聽說王離未曾成婚,是以只消將扶蘇的妻子送到北疆,,再加上舉薦之功,,王離如何又會不感恩戴德?”
“不妥,!”
趙高到底是老狐貍,,稍稍一想,便明白過來,若這樣做,,豈不是好處都讓王離得去了,,若到時候王離翻臉不認人,那他豈不是連最后的籌碼都沒有了,。
想到這里,,趙高就連看陳平的眼色都有些變化。
眼見如此,,陳平下意識的捏了捏袖中揣著的一封來自王妗的回書,,旋即默默咬了咬牙,臉上則是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說道,,“婦翁,,我可是聽說,扶蘇他有兩個兒子呢,,若是我們留下一個當人質……”
思緒回到現(xiàn)在,,趙高就聽見二世皇帝依舊有些憤怒的聲音傳入耳中。
“哦,?不知郎中令要舉薦何人,?”
“回稟陛下,臣舉薦武城候王離,,南下剿匪平亂!”
“不可,!”
胡亥聽得一愣還沒說話,,就聽見李斯的聲音陡然傳來,只見這位大秦丞相面色激動,,將手中紫玉笏板高高舉起,,旋即猛然下拜口中卻是恭敬無比的說道,“陛下,,武城候,,國之干城,不可輕動,!
如今山東六國不過小小盜匪,,若是讓武城候南下,豈不是殺雞用了宰牛刀,,如此雖然能夠平亂,,但卻也會漲了六國余孽的氣焰。
更況且,,北疆如今雖然捷報連連,,但匈奴之禍未平,若武城候南下,又該讓何人鎮(zhèn)守北疆,?
依老臣所見,,匪患比之胡虜,無疑胡虜之禍更烈矣,!”
“唉,!丞相說的也有些道理?!?p> 寶座之上,,二世皇帝聽見“胡”字,心頭沒來由的一跳,,看著年邁的李斯,,一時間也明白了他言語之中的未盡之語,那就是王離乃是扶蘇的小舅子,,但終歸整個大秦,,讓眾人能想到的,能打仗的將軍,,也就僅剩下了王離一人而已,。
一旁趙高眼見如此,正要再次進言,,就聽見李斯再次長拜,,而后高聲道,“陛下,,請恕臣年紀老邁,,記性不太好,卻是忘了還有一人可以將兵剿匪,!”
“哦,?丞相說的是何人?”
“麃公之子,,西乞百里可為將,!”
“西乞百里?麃公年老得來的幼子,?他如今身居何職,?”
二世皇帝皺眉,顯然對于這號人物沒什么具體印象,。
“西乞百里如今累功爵至少上造,,在內史軍中任都尉?!?p> “少上造,?倒也是合適,!”
聽見終于有個合適的人選,寶座上的胡亥,,終于平靜了許多,。
“既然如此,便著少上造西乞百里出關將兵罷,!”
“臣,!替西乞百里,謝過陛下,!”
李斯見此,,生怕趙高還要開口說話,于是連忙下拜,,想要把此事坐死,。
一旁的趙高見此,頓時氣的牙齒直癢癢,,可便在此時,,偌大的咸陽宮中,二世皇帝的聲音再次傳來,,“武城候國之干城,,但關東廣大,僅憑少上造一人也怕無法兼顧,,既然如此,,便著王離統(tǒng)兵坐鎮(zhèn)北地長城,鎮(zhèn)壓故趙,、代之地,,也算是借他之名,威懾宵小罷,。”
…………
“丞相,!”
“丞相,!”
下了朝會,三三兩兩的朝臣一一與李斯拱手打過招呼而后離開,,但總有那么幾個“熱心人”頗有些不識好歹的湊上來,,與李斯說話。
“丞相,,陛下好不容易臨朝,,您如何不替右丞相求情?”
聽見這話,,李斯的目光頓時一冷,,但很快便恢復平靜,,照著今日的情況,自己若是求情,,二世皇帝惱怒之下雖然不可能將自己也下獄,,但申飭貶黜,說不定就會降到頭上,。
李斯深知明哲保身之道,,又如何會犯如此忌諱,但此時他卻也只是低嘆了一聲,,做出無奈之狀,,低聲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待到離了咸陽宮,老夫便親去昭獄,,我要見一見老丞相,。”
說著,,李斯便朝著眾人拱手,,而后走下了長長的咸陽宮臺階,在他身后,,身為九卿之一的少府,,卻是將目光落在李斯的背影上,久久不能挪開,。
片刻之后,,章邯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旋即便有些寂寞的向著自己的官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