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郡主很隨意的一句話,,落到武卓的耳朵里,簡直猶如一道驚雷。
要知道,,當今圣上對新學,可是極度反感和打壓,。
以至于“新學”這個詞,,已經(jīng)不是一類學問,一種思想,,更像是一項罪名,。
武卓意識到自己犯錯了,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找補,。臉上努力做出放松的模樣,,但身體下意識的繃緊。
對于武卓的緊張,,還有長寧郡主語氣,、眼神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異樣,單純的李穎完全沒有察覺,。
聽到長寧郡主的疑問,,大模大樣的說:“清風的師父是王祿恩前輩,他肯定懂一些新學呀,?!?p> 王祿恩當年正是受了瑞國公方岳的點撥,才立志鉆研手術一道,。
他不同于傳統(tǒng)醫(yī)道的醫(yī)術,、見解,自然也被歸納為新學一脈,。
“哦~這樣啊,。”長寧郡主的疑問,,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想了一下開口:“你說的這些……”
武卓生怕對方?jīng)]完沒了,趕忙接過話頭:“小時候從師父的藏書里看到的,。
后來被他發(fā)現(xiàn)了,,那些書就不知道被藏哪去了,。”
長寧郡主聞言有些失落,,總算沒再繼續(xù)糾結追問,。
李穎的傷處,武卓已經(jīng)不好再觸診檢查了,。問了幾句,,通過表述判定,已經(jīng)基本痊愈,。
叮囑了兩句后正準備告辭離開,,長公主便和另一位瞅著年齡相仿的貴婦,一同走入院子,。
“見過長公主,。”武卓規(guī)規(guī)矩矩的問好,。
“你個猴小子,,哪有送人野物做家寵的,凈惹亂子,?!?p> 長公主雖然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但聽稱呼就知道,,并不是真的生氣。
武卓傻笑著撓了撓頭,,無奈的說:“看著可憐就買了,,買完后才發(fā)覺沒處養(yǎng)。琢磨著您家地方大,,就托孫老送來了,。”
長公主府的這處園子,,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幾進的院落,。而是將一大片野地圍起來,修建了一處處獨立或相連的院子,。
被圍起來的野地也不再是野地,,到處都是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古樹花草,廊道穿行于風景之間,,將各處院落相連,。
地方大空著處也多,三只猞猁放在園子里都不用特意管,,抓耗子吃野物都餓不死,。
看著武卓痞癩的模樣,,長公主作勢呸了一口。
惱火的說:“感情真是這樣,,虧得孫長仙說的跟你要送禮似得,。”
武卓能怎么辦,,繼續(xù)呵呵的傻笑唄,。
長公主當然不是真的生氣,埋怨了武卓一句,,便正色問:“穎兒的傷如何了,?”
“基本已經(jīng)痊愈,不過有一點……”武卓回頭看了眼李穎,,很認真的說:“人總憋著不動,,血脈循環(huán)的慢,恢復的自然就慢,。
為了促進受損的肌肉恢復,,她每天最好保證一定量的運動。
不是跑跳,,正常的行走,,或者說漫步就行?!?p> 武卓說的認真,,長公主聽的也認真。
看了眼明顯高興起來的女兒,,拿出嚴母的做派說:“樂什么樂,,只準在園子里走動,不準出門,?!?p> “是~”李穎毫不猶豫的應聲。
對她來說,,每日能多些時間陪著小灰和小花就好,,出不出門根本就不重要了。
料理完自家姑娘,,長公主示意了下身旁的貴婦,。介紹道:“清風,介紹與你認識,,這位是太平公主,。”
武卓一聽“太平公主”,不由得錯愕了一下,。
公主不公主的不重要,,對方能和長公主交往,是個公主也沒什么奇怪的,。
主要是“太平公主”的名號,,在歷史上實在是太響亮了。
各種艷史野史簡直多如牛毛,。
不過武卓也只是愣了一瞬,,便反應過來,那位歷史上的太平公主是李治和武則天的女兒,。
而眼下所處的時代,,李治有沒有被生出來過都不好說。
所以,,眼前這位太平公主,,肯定不是歷史上的那位。
稍稍端詳了一下對方的面容,,與那位長寧郡主有幾分相像,,猜測應該是母女。
心說:“好家伙,,長公主作為皇帝最疼的妹妹,,女兒封的是縣主。而這位太平公主的女兒,,居然是郡主,。
這豈不是說,要更加受寵,?,!”
想明白了這層,覺得這種人千萬不能怠慢,。
然后,才想起來應該請安,,趕忙彎腰施禮問好,。
武卓后知后覺的模樣,引得太平公主忍不住發(fā)笑,,長公主則一臉嫌棄丟人的模樣,。
太平公主素來與長公主交好,聽說了武卓山野間長大不通禮數(shù),,也知道他救了李穎,。
甚至,還知道武卓前些日子救了魏國公的次子李令貞。
所以,,態(tài)度非常平易近人,。
笑著夸了武卓,又順道問了幾句家常,。武卓老老實實的回答完,,順勢告辭。
家中有客,,長公主便沒有挽留,。只是叮囑武卓,有空的時候再來,,幫忙做一些成藥,。
古人,尤其是富豪人家,,對常備藥物還是很看重的,。
奈何中藥種類萬千,除了皇帝老子,,誰家也不能什么都備一些,。
為免家里有人生病,匆忙間現(xiàn)去抓藥,。儲備成方,、丸劑就成為首選。
王祿恩研制的內(nèi)外消炎藥,,效果令人驚嘆,,只是制作起來工藝頗為繁復。
長公主便打算按方子購回藥材,,讓武卓幫忙做一些成藥出來,。
武卓自然應下,剛要走,,又停住了腳步,。
低著頭,不好意思的開口:“那個……咳……”
“有話就說,!”長公主被武卓的模樣弄得有些好奇,。
“我就想問問,你家…有產(chǎn)奶的羊嗎,?”武卓呲牙賠笑,。
鮮奶對古人來說,是難得的營養(yǎng)品,。除了春季,,平民家庭想喝肯定是奢侈的。
但對于豪門大戶來說,自有辦法讓牛羊反季節(jié)交配,,從而獲得源源不斷的奶制品,。
長公主不習慣喝奶,家里便沒伺弄,。
但巧的是,,有交好的人家得知李穎病了,送來了幾只帶仔的奶羊,。
見武卓問起來,,便逗趣的問:“怎么,你想喝奶,?”
武卓被逗的瞬間紅了臉,,結巴了一下才勉強開口:“那個…要是,要是有富余的話,,給我整一只唄,。”
武卓的模樣實在是太囧了,,逗得院子里的大小女人們,,瞬間全都笑了起來。
笑過了之后,,長公主對身邊伺候的吳嬤嬤說:“去,,給咱小神醫(yī)挑一只奶水足的?!?p> “得咧~”吳嬤嬤因為李穎痊愈,,對武卓的態(tài)度早就變了。
樂呵呵的應聲,,倒騰著小碎布急急的往外走,。
武卓不想留院子里被挑逗,再次告辭后趕緊跟上,,直到出了院子,,頭都沒敢再抬一下。
“小猴崽子,,謝都不說一句,。”長公主也不在乎他失禮,,笑罵了一聲,拉著長平公主進屋,。
差不多二十分鐘后,,長公主府側門開啟。
外面馬車上的楊安達尋聲看去,正見到武卓手里牽了只大奶羊,,后面還跟了只半大不大的小羊出來,。
稍稍迷糊了一下,楊安達瞬間明白了奶羊的作用,,頓時大喜起來,。
見武卓拽著奶羊費勁,跳下馬車接過栓羊的繩子,。原本想把羊系在車后面,。
又一想,生怕路走多了影響產(chǎn)奶,。干脆不顧奶羊的掙扎,,直接給抱上了車。
聽小羊咩咩的叫的可憐,,拎脖子也給扔了上去,。
于是,武卓硬是跟兩只味道十足的羊,,擠在一個車廂里,。
兩人原本說好,打長公主府出來后進城,,去張文仲那報一下平安,。
可楊安達實在掛念那只小狐貍,便拉著羊和武卓先回了云龍觀,。
卸下羊擠了一碗奶,,一臉慈祥笑容的喂小狐貍喝下去。
等小東西喝完了奶,,還毫不嫌棄的收拾了角落里的一小堆兒屎,。
將兩頭羊交給觀里的道士仔細看護,這才拉著武卓重新出發(fā),。
等兩個人進到洛陽城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過午。估計張文仲已經(jīng)吃完午飯,,倆人先在街上就著饃喝了碗胡辣湯,,才去了太醫(yī)署的御醫(yī)館。
張文仲在太醫(yī)署是有官職的,,所以在御醫(yī)館里有專屬的官房,。
午飯后泡了壺茶,隨手拿起本醫(yī)書剛看了幾眼,,有小吏敲門通報,。
聽說是武卓來了,,便讓小吏將人引進來。
御醫(yī)館的小吏和醫(yī)學院研究生差不多,,平日里除了幫著諸位名醫(yī)整理醫(yī)案,,以及負責其它一些案牘工作,就是抓住一切機會耳聞目睹的學習,。
武卓這段時間先解了穎縣主的惡疾,,又給魏國公家二子接腸續(xù)命。
期間更是展露了一門叫做“交叉配血”的絕技,。
這些事跡雖然還沒有傳到民間,,但在御醫(yī)館甚至整個太醫(yī)署幾乎人盡皆知。
于是,,理所當然的成為一眾御醫(yī),,茶余飯后的談論重點。
起初時所有人的興趣都很大,,可后來知道武卓是王祿恩的弟子后,,一些謹守傳統(tǒng)醫(yī)術的大醫(yī)們,開始變得嗤之以鼻,,甚至出言抨擊,。
另一些接受能力較強的,依然興趣十足,。
引領武卓的小吏,,自然知道武卓的那些事跡,一路上總是偷眼看,,卻不敢輕易開口,。
一方面是自覺身份不夠,另一方面因為很多大醫(yī)對武卓不屑,,擔心胡亂搭話,,再惡了那些大醫(yī)對自己的印象。
張文仲對武卓倒是如前次一般慈祥,,完全是對自家子侄的態(tài)度,。
問了一些李令貞的后續(xù)治療及恢復情況,便安慰武卓:“你且在云龍觀安住,,等適應了洛陽的環(huán)境,。
我自會與你安排一個安穩(wěn)的去處?!?p> 武卓一聽,,張文仲這是不打算讓他回汝州了。
不過想來也是,,王祿恩已經(jīng)沒了,,武卓一個半大小子回紫云山里那處偏僻,,且四下漏風的小道觀,屬實沒法活,。
張文仲下午要去內(nèi)醫(yī)局當班,皇宮大內(nèi)的肯定不能帶武卓去,。
聊了幾句后,,便讓楊安達把人送去修文坊的家中,待他下值后一起吃個便飯,。
楊安達帶著武卓往外走的時候,,陸續(xù)有好多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而且,,目光的成份非常復雜,。
有好奇、有善意,,也有一些若有若無的嘲諷,,甚至是敵意。
嘲諷和帶有敵意的,,武卓沒有理會直接無視,。善意和好奇的,武卓便大大方方的從對方笑一下,,或是點頭示意,。
就這樣,一路走出了太醫(yī)局,,上了馬車直奔修文坊,。
楊安達是張文仲的家將,對他家自然非常熟悉,。叫開了門將馬車交給家丁,,帶著武卓直奔中院。
不多時,,張文仲的老妻收到稟報從后院出來,。
見武卓五官靈秀彬彬有禮,簡直是喜歡的不行,。
正拉著手親熱的聊家常時,,一名內(nèi)醫(yī)局的小吏快馬停在院外。
跳下馬后,,完全不顧禮儀的砸起門來,。
門丁開門的一瞬,就聽對方高喊:“快,!陛下要見清風小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