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飏回到酒樓的時候,升叔和狗兒還沒回來,不過那州衙的回帖已經到了,。
州衙的帖子,掌柜的很重視,,此時一見盧飏回來,便恭恭敬敬的送了上來,。
對盧飏這個名義上的弟子,宋云霄還是很給面子的,,答應明日接見,。
不過古人的時間觀念沒有現(xiàn)代人這么精確,回帖上只說了靜候,,卻也沒說幾時幾刻,,盧飏自然只能一早便去衙門候著了。
收好回帖,,升叔父子便也回來了,,一進門便對上了掌柜的有些諂媚的笑臉,直把父子倆嚇了一跳,,待進了房間,,便疑惑的問盧飏這掌柜的是不是失心瘋了。
升叔父子此時一身短打,,盡管干凈整潔,,但一看便不是有錢有身份的人,若不是盧飏一身青袍幫襯,,掌柜的甚至都不拿正眼瞧,。
商人逐利,眼睛都是長在頭頂?shù)?,父子倆也不以為意,,不過此時卻像變了一個人,直把兩人驚得不行,。
“哈哈,,知州大人請咱明日過府一敘,之前那州衙來送帖子了?!?p> 盧飏笑著招呼兩人坐下,,剛準備起身去倒茶,卻被狗兒一把拉住了,。
“憨娃,,那知州老爺要見你了?”
狗兒有些激動,,唾沫便飛了盧飏一臉,,連帶著穩(wěn)重的升叔也面露喜色。
這個時代的官與民,,用天和地來形容差距一點也不為過,,是以百姓稱官員為青天大老爺,普通鄉(xiāng)野村民進趟縣城便能回去吹噓好久,,比如盧飏他爹,,這輩子到過最遠的地方便是延慶,還是來服徭役,,就這還時常跟盧飏他娘吹噓,。
盧飏他娘的活動半徑便更小了,自從來到盧家洼,,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鎮(zhèn)上,,還是去趕圩日,。
“不只是見我,,明天升叔和你都得去,,我自己可扛不動那十幾個人頭,。”
盧飏說完,,狗兒和升叔便更激動了,,能單獨見到知州大人,這便是能吹噓一輩子的事了,,畢竟這知州是六品官,,比知縣還要高上兩級的。
高興之余,,升叔忽然臉色一變,,一腳便沖著狗兒的屁股踹去。
“當初叫你和憨娃一起讀書,,你死活不去,你看看現(xiàn)在,,人家憨娃都成了秀才,,能和知州大人見面了,將來沒準也能做個知州,,知州是啥,咱當年千戶所的千戶見了都得點頭哈腰的,,你說說你能干啥,,將來再跟爹進山里打獵?”
‘完了,,一不小心成了別人家的孩子,?!?p> 看著升叔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盧飏心里腹誹,,當年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如今卻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正欲勸解兩句,,豈料狗兒卻依舊嘻嘻哈哈,。
“等憨娃當了知州,我就給他牽馬墜蹬,就跟那個叫什么倉的一樣,,給關二爺牽馬,最后也成了大將軍,。”
盧飏聞言厥倒,,之前在山洞的時候講三國,那么多英雄人物沒記住,,這小子倒記了一個周倉,。
“嗯,,周倉也行,,最后沒給關二爺丟臉,,你小子還算有志氣,,你這輩子要是混的跟周倉一樣,,那咱祖墳也算是冒青煙兒了,到時候爹就回去跟那狗百戶算賬,?!?p> 真是有什么樣的兒子,,便有什么樣的爹,兒子想當周倉,,爹竟然還深以為然,周倉跟關羽一樣,,死的很慘的好吧,。
盧飏有些無語的看著一臉認真討論的父子倆,,搖了搖頭,,便出去叫了酒菜上來。
三人吃飽喝足,,為了顯示對明日拜見的重視,,升叔死活要沐浴更衣,,還讓小二出去買兩身長衫回來,生怕怠慢了知州大人,,盧飏勸不過,便也只能由著他倆去了,。
盧飏也是理解升叔父子心態(tài)的,,在后世,若是自己有機會去面見市長,,少不了也是如此心態(tài),,只是這一世,,盧飏是個剛剛穿越的現(xiàn)代人,還沒有將自己完全代入到古代的社會秩序中來,,即使是面見知州,心中也沒有多少波瀾,。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狗兒便來敲盧飏的房門了,,卻見盧飏還未起床,便有些捉急,,忙上前就盧飏拉起洗漱穿衣。
一番折騰之后,,三人坐在樓下吃早餐,,盧飏倒是精神了,,卻見升叔父子一人頂著一個黑眼圈,,昨夜應該是激動的沒睡好,。
吃完早飯,升叔和狗兒一人背著一個竹簍,,便隨盧飏去了延慶州衙,,竹簍里面自然是人頭了。
待到門房坐定,,送上回帖,,又給了那門子些茶水錢,便等著了,。
一州知州還是很忙的,,民政法司盡歸知州一人之身,也沒有什么分管副知州幫他分擔,,盡管今日不放告,,但進進出出的人還是很多,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宋家的仆人才來請盧飏三人進去,。
明代的縣府州衙基本都是前面衙門后面宅院的建筑模式,衙門自然為長官公辦之地,,后面宅院則是長官一家人居住的地方,。
盧飏此時為拜謝座師所來,自然是私事,,便直接被領進了后院,。
穿廊過廈,一路徐行,,三人很快便進了后院,,延慶州衙的后院頗為闊綽,是個五進的大宅子,,盧飏目測似乎還有跨院,,宋云霄會客的地方便在二進院的位置。
盧飏囑咐升叔父子在院中稍后,,便被那家仆直接領進堂屋,,只見一身穿道袍的中年長者坐在太師椅上,,神情略顯疲憊,此人便是宋云霄了,。
宋云霄今年五十余歲,,萬歷二十五年舉人,。
沒錯,宋云霄只是個舉人,,并不是進士,。
萬歷十五年后,國本之爭開始,,朱翊鈞跟文官集團鬧翻了之后,,便消極怠政,不僅小事不管,,連一些選派官員的大事也拖著不批,。
而且國本之爭牽扯罷免官員甚多,導致各地官員緊張,,于是一些舉人便被啟用,,甚至諸如云貴、陜甘等邊遠兇險之地,,秀才也有被抓來當知縣的。
宋云霄便是國本之爭的受益者之一,,以舉人之身做了知州,,雖是延慶這等邊塞之地,但總是一州之長,,六品官了,。
雖是舉人,但宋云霄更珍惜這得之不易的主政一方的機會,,從陜西米脂知縣做起,,廣布教化,,勸墾農桑,十余年來,,官聲頗佳,,萬歷三十八年,改遷延慶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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