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在前面跑,,柳婦在后面追。兩人一前一后到達(dá)了她們以前住的地方,,五間的泥土房,,籬笆圈成的大院子。
以前柳招娣爺爺一家,,四兒一女就都住在這里,。后來老大柳成陰搬到村頭的祖屋住,老二柳妹嫁到鎮(zhèn)上,,老三柳成林是個獵手,,分家后自己起了房子搬出去住。這里的老房子就分給了老四柳城中和雙胞弟弟柳城理,。柳城里考上秀才后就和兩老搬到了縣城里,,這里鎖了兩間房,只余三間給柳城中一家住,。
柳燕一腳踹開了籬笆門,,碰的一聲響,把里面的一大兩小引了出來,。
“大娘”兩個小的見到柳婦眼睛一亮,,特別是那個女娃。方月是個懶的,,自從柳婦走后,,家里的活基本就扔給年僅八歲的柳水仙,把她累的半條命,。后來柳婦又回來幫忙,,她才好過一點。
“大娘,,你剛怎么走了,,那豬草不夠了,豬還沒喂呢,?”柳水仙拉了拉柳婦的衣服,,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柳婦。
柳婦摸了摸她的頭,,尷尬的看了看柳燕,。柳燕不理,那孩子眼里的鄙夷和利用太明顯,,也就柳婦自己看不出來,。
反正柳婦被當(dāng)做長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柳婦自己要當(dāng)軟柿子被捏,,她能有啥辦法,。這奴性已成,,只能靠日后掙大錢,讓她腰桿硬了,,才能水磨功夫再修正過來,。
柳燕惡狠狠地看著方月,,咬牙切齒的想生食她的肉,。來到這舊房子,招娣以往所受的不公,,如血水一樣將柳燕淹沒,。環(huán)顧這里,幾乎每個地方都有被打被踢被折磨的回憶,。不分場合,,沒有對錯,全關(guān)乎方氏的心情,。招娣的身上永遠(yuǎn)都是青一塊紫一塊,,沒個完好的地方。
又要讓牛干活,,又不給他吃草,,完了還要挨打,非常貼切的形容了招娣和柳婦以前的生活,。
“干什么你,,想造反啊”方月看著柳燕手里的棍子,雙手叉腰,,有恃無恐道,。柳燕現(xiàn)才11歲,身體又瘦弱,,比她高出一個大頭又比她壯許多的方月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只不過有些驚訝,這二十天前還病懨懨的人如今居然生龍活虎的站在這里,。
“把十兩銀子還給我”
“你這小兔崽子,,幾日不見,居然敢這么跟我說話,?!狈皆乱贿呎f一邊挽起袖子,伸出手想大耳光刮她,。
“不要”柳婦見狀,,撲過來擋在柳燕前面。柳燕一把推開她,,然后一棍子揮在了方月的膝蓋上,,接著朝臉上又是一棍,。
大概因為出奇不意,方月也沒想到向來唯唯諾諾的人居然敢打她,,一下子就被打懵了,。
她跪倒在地,一邊臉迅速紅腫起來,。旁邊一男一女兩小娃嚇得哇哇大哭,。而柳婦則被嚇傻了,這招娣什么時候這么狠了,?
更糟糕的是這小輩打長輩會被視為不孝,,輕則村規(guī)處置,重則是要下大獄的,。因為事態(tài)嚴(yán)重又事發(fā)突然,,她完全沒想過為何她原本膽小如鼠,向來只會挨打受罵的女兒怎么敢突然動手了,。
“干什么這是,?”村長等人及時趕了過來。圍觀的人都驚訝的看著柳燕,,隨后三三兩兩竊竊私語起來,。
“她怎么回事?怎么把她二娘打成這樣,?”
“沒想到這女娃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卻這么狠”
“要不然怎么會拿刀砍她舅呢?造孽啊,,現(xiàn)在又打她二娘,。村長,你一定要好好管管,,要不然傳出去,,這附近的十里八鄉(xiāng)哪還有人敢娶咱村的閨女啊。
“是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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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這不孝女她打我啊,,她不孝不順,。你抓她去跪祠堂關(guān)禁閉下大獄?!狈皆逻呎f邊朝旁邊吐了一口血泡沫,,里面赫然有顆牙齒。
“不是她不是她,,是我打的”柳婦在旁邊顫顫悠悠嚇沒了半條命
村長沒好氣的撇了她一眼,,棍子還在招娣手上呢,?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村長打量了一下柳燕,,這孩子才20多天沒見,,整個人抽條了不少不說,精氣神也不一樣了,。
以前唯唯諾諾,,含胸駝背的,現(xiàn)在拿著跟棍子立在那里,,就像一朵亭亭玉立的含苞待放的玉蘭花,。
“怎么回事,?不是讓你別下山嗎,?還打人”村長從柳燕手里搶下棍子,柳燕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她搶了我娘十兩銀子”柳燕見村長看過來,,解釋道。
“十兩”村長倒吸了一口氣,,前幾天才聽說這母女的奇遇,,沒想到這十兩轉(zhuǎn)眼就到了方月手里。這姜氏,,也就是柳婦也太不中用了
方氏本來想不認(rèn)賬的,,可是一聽到“搶”,就脫口而出:”我可沒搶,,那十兩是她自己愿意給我的”
“無緣無故的,,我娘干嘛給你十兩銀?”
“我怎么知道她抽的什么風(fēng),?也許是她有愧呢,?畢竟我弟被你傷了,這點錢還不夠他的醫(yī)藥費呢,?”
“你,,你,不是你說把十兩給你,,你就讓我們回來住的嗎,?”柳婦瞪大眼,一副不敢自信的樣子,。
“我哪有說過,?你女兒是掃把星不能進村,這事人人都知道,,我怎么可能犯傻,?這可是關(guān)乎性命的事情,,要是我被克死了,找誰說理去,?”
“你,,你太過分了”柳婦說著說著又哭了。柳燕扶額,,這柳婦戰(zhàn)斗力也太弱了,。
“方氏,把錢還給她們”村長下令道
“憑什么,?我為什么要把錢還給她們”
“你們不是已經(jīng)分家了,?還是沒分,要我們幫你們重新分一下”村長棍子往地上猛地一搓,,方氏嚇得瑟縮了一下,。當(dāng)時柳婦兩人是被她趕出家門的,所謂的分家根本不作數(shù),。如果村長幫她們重分,,那隨便分掉一畝地都比那十兩銀子多。
柳燕聽他們這么一說,,眼睛咕嚕一轉(zhuǎn):“娘,,你們當(dāng)初分家文書在哪?”
柳婦擦了擦眼淚,,茫然道:“分家文書,,什么分家文書?”
“那就是沒有嘍,?這么說,,這里的房子有一半是我們的。哦,,還有地包括地里的莊稼,,也有一半是我們的”
“小兔崽子,你說什么你,。你這個掃把星,,把你爹都克死了還想分財產(chǎn)?!狈皆缕瓶诖罅R道,。
“我爹生的小崽子可不止我一個,憑什么說是我克死的,?”
“你爹追出去打你,,你要是不閃,他會掉進河里淹死嗎?”方氏話音剛落,,就見一塊石頭朝她砸了過來,,她本能的往旁一閃。
然后就聽到柳燕道:“看到?jīng)],,遇到危險,,人本能就會躲閃,這是天道,,是人之本性,。當(dāng)時要是換做是你,你也會閃,。我爹照樣會死,,難道說你也是掃把星,是克夫,?”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都甚覺有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你,,”方氏深吸了一口氣:“你強詞奪理你,。就算你爹不是你克死的。那你舅呢,?你可是打傷了你舅”
“那你知道我為什么打傷他嗎,?”柳燕話音剛落,就被柳婦喝止了,。那件事可不能宣揚,,要不招娣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方氏也被她嚇了一跳,,這事要是曝出來,,指不定她弟弟就要去坐牢了。這年頭,,律法對于欺負(fù)婦女孩童的人都判的很嚴(yán),。當(dāng)初要不是用招娣的名聲把柳婦虎住了,估計她弟已經(jīng)去坐牢了,,而她也不用想回娘家了,。
不過她后面看柳婦止住了柳燕的話頭,知道她們根本不敢爆出來,,便又昂首挺胸,,小人得志起來。
“說呀怎么不說了”
“因為他偷了我爹的五兩銀子,?!?p> 哈,,不會吧,周圍的村民都被這一說法給驚呆了,。當(dāng)初柳成中就是因為聽方月說是招娣偷了五兩銀子才去打她,,之后才會掉進河里的。沒想到居然不是她干的,,這鍋背的,,可真黑呀。
這么說來,,真正害死柳城中的不就是方月的弟弟了,?想到這里,大伙看方月的眼神都不對了,。這人還是人嗎,?居然陷害十來歲的孩子。
“你們可別聽她亂說,,當(dāng)初可是我親眼看見你偷的銀子,。”
“哦,,在哪里看見的,?”
“在窗戶邊,當(dāng)時你跑到我們房里去翻柜子,?!?p> “哈哈”柳燕忍不住大笑起來,但眼里卻沒一點笑意:“你一個大人,,看見我偷錢,,你會不喊不叫?會不攔著,?只怕你當(dāng)時的聲音都可以將屋頂掀翻了,,怎么可能一聲不響等我爹回來才發(fā)作。
“對呀,,就方氏那性子,,平時就老聽到她打罵孩子。這要是看到有人偷錢,,還不立馬鬧翻天了,,哪能等到柳城中回來才鬧開?!?p> “我看啊,,八成就是她弟偷的,她故意賴到招娣身上的”
“對呀,聽說她弟弟就不是個老實的,,經(jīng)常在他們村里偷雞摸狗”
“看起來她不是掃把星啊,,唉,可憐的孩子”
周圍的人越說越熱鬧,,方氏的臉鐵青的能榨出汁來,。最后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嚎哭起來。說她一個外鄉(xiāng)人嫁進柳下村有多么多么不容易,,說柳下村集體欺負(fù)她這個外鄉(xiāng)人不把她當(dāng)村里人看,。說村長偏私。反正柳下村十八代祖宗估計都被她刨了一遍,。
這場鬧劇最后在村長的調(diào)解下以正式分家作為結(jié)束,。不過柳燕她們也沒分到什么好處,因為她娘只生了她一個女娃,,所以只分到一間破房子和一畝中等田,,以留著做為她娘以后安身立命的場所。
這分法很不公,,畢竟柳成中留下了十畝地,,很大一部分是用柳婦的嫁妝和她后來刺繡的錢買的。但古代家產(chǎn)都是留男不留女,,怪只怪柳婦沒生兒子,。村長等人想多判點也沒情理可依。
柳燕本來就對分到多少東西不太熱衷,,畢竟她又不是真正的招娣,。在她心里,柳家的財產(chǎn)跟她半毛錢關(guān)系也沒有,。她只不過想通過分家撇清這家人跟她們的關(guān)系而已。
不過只分到一間破房間,,還是讓她對這世道“重男輕女”的現(xiàn)象有種“身臨其境”的更為深刻的認(rèn)識,。
而那被柳婦送出去的十兩也沒要回來,據(jù)說已經(jīng)交了束修了,。柳燕最后要了方氏一畝中等田作為補償,。
上等田大概12兩,中等田8兩,,下等田5兩,。多出來的二兩就當(dāng)方氏的醫(yī)藥費。
在村長及幾位村長老的見證下,,分家文書一式三份,。至于田地,明天村長會到縣里去修改好文書,再將新田契交給柳燕,。
“娘,,我們走吧”
“等一下”
身后傳來方氏尖銳的大嗓門:“村長,這家也分了,,銀子我也還了,,現(xiàn)在該來算一算這小妮子打我的帳了吧”方氏捂著自己的半邊臉,眼睛里蹦出惡毒的光芒,。剛被逼著分出一間房子和一塊地簡直就像是要了她半條命,,她怎么可能輕易的放過這個死妮子。
柳婦糯糯道:“不是補了你二兩銀子了嗎,?”
柳燕回頭:“你想怎么算”
“怎么算,?當(dāng)然是抓你下大獄。像你這種剛毆打長輩的逆子,,是要被砍頭的”
柳燕皺了皺眉頭,,她現(xiàn)在還沒接觸過當(dāng)代的律法,還不知道這時代忤逆長輩嚴(yán)重的會被判“棄世”,。也就是在人多的地方被砍頭,。所以這時候她并不怎么害怕,覺得最多就是被關(guān)幾天,。后來有一天她知道了,,不禁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這時她挺了挺胸:“要抓我去衙門是吧,,行,,等我們見了縣老爺,再一起說說我那小舅做的好事,?!?p> 柳燕這句話也算是打在方氏的七寸上,錯有錯著,,一下子她的臉色就鐵青起來,。
于是她連忙改口:“就算不抓你下大獄,你也得去跪祠堂,?!狈绞峡粗彘L:“村長,你要是包弊這掃把星,,我就回村去請方氏族長來為我討個公道,。”
柳燕不知道這忤逆長輩的厲害,,村長可是一清二楚,。他原本聽方氏說要讓柳燕下大獄,,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地里想著辦法,。這下方氏自己改口,,他便連忙表態(tài):
“柳招娣,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毆打長輩都屬忤逆,,現(xiàn)下判你罰跪祠堂三天,立刻執(zhí)行,?!?p> 柳燕剛想辯駁,卻被柳婦拉緊了袖子,,一臉祈求的朝她搖了搖頭,。柳婦雖說是個軟柿子,但最疼“招娣”,。如果這處罰太重,,估計她拼了命也不會依的。難道這已經(jīng)是最輕的處罰啦,?
柳燕這一遲疑便被兩位村長老拉走了,,身后的方氏還在不依不饒,說這處罰太輕什么的,,怎么樣也要先打三十大板再去跪祠堂,。村長怎么回的柳燕沒聽清,那時候已經(jīng)走的有點遠(yuǎn)了,。反正最后柳燕也沒被打,,只跪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