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駛出長清縣境,,折而向東北方向,再次行駛一個多時辰,,穿過歷城縣境,,往東數(shù)里,便是省城濟南府,。
遠(yuǎn)遠(yuǎn)的,,已經(jīng)能夠看到,濟南府那高大的城門樓子,。
駛過桿石橋,,穿過城門洞子,便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面的街道,,馬蹄鐵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石板,發(fā)出輕脆的響聲,。
前行不遠(yuǎn),,便是濟南府極富盛名,商賈云集的芙蓉街,。
開埠較早的芙蓉街,街道兩邊商鋪林立,,多是二三層的小樓,。
街上行人接踵而行,其繁華程度,,遠(yuǎn)非縣城所能比擬,。
騾車在聚賢樓茶莊的街門前停了下來,董善政,、趙四,、吳先生三人,相繼下了騾車,,信步走進‘聚賢樓’茶館,。
聚賢樓是董家的商鋪,磚木結(jié)構(gòu)的二層小樓,。
一樓經(jīng)營各色精品香茗,,主要從南方的云,、貴等地,販運過來的紅茶和普洱,。
普洱茶因其口感,,層次變化豐富,持久耐泡,,深受老茶客的喜愛,。
三人順著木質(zhì)樓梯,上到二樓,,鼻腔頓時溢滿茶的清香,。
二樓是品茶消遣的場所,三五人一伙的茶客,,圍桌而坐,,品著香茗,欣賞評書彈唱,。
小小舞臺之內(nèi),,說書先生唱得也是有板有眼,字正腔圓,。
茶館伙計認(rèn)出是東家到了,,連忙迎上前來,引領(lǐng)著董善政三人,,走進比較僻靜的雅間,,沏茶倒水,送來各色點心,。
伙計張羅茶品之時,,董善政就看到了趙家老三——趙尚文。
趙尚文身著長衫,,顯得溫文爾雅,,飄逸灑脫,與桀驁不遜的趙四,,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會兒他快步走進雅間,滿面笑容與董善政等人問候,,寒暄幾句,,提起茶壺,忙著給幾人添茶倒水,。
趙四卻在嚷嚷著,;
“三哥,咱們趕了一天的路,還沒吃飯哩,,都快累死了,,喝啥茶呀喝茶,越喝不是越餓,,趕緊先安排飯食,。”
“每次來,,你都跟個餓死鬼似的,。”
董善政瞪了趙四一眼,,隨口數(shù)落了他一句,。
趙四還在嘟嘟囔囔著;
“都這個時辰了,,趕路怪累的,,吃飽喝足先好好歇歇,有啥事兒,,趕明兒個再嘮唄,!”
趙尚文很了解秉性率直的四弟,有些事情,,礙于情面,,別人不好說出口,他卻總是一語道破,,直擊要害,,少了些許的含蓄。
……
省城的對賬形式,,與縣城基本一致,,都是吳先生一人在忙碌,趙四早已不知跑去哪里,,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會兒,就只有趙尚文一人,,在陪著董善政喝茶,兩人談?wù)撈鹕馍系氖虑椤?p> 趙尚文略顯有些興奮,,給董善政說起當(dāng)下的行市,;
“現(xiàn)在省城這里,洋貨生意特別好做,,是個新興事物,。”
對于‘洋貨’這個新名詞,董善政還有些陌生,,趙尚文就給他解釋起來,;
“所謂洋貨,指的是洋人發(fā)明的物件,,大多是些百姓日常用品,。”
“有一劃即可點燃的洋火,,也有可照得滿屋通亮的洋油燈,,還有騎著跑得飛快的洋車,以及洋紙,,洋布,,洋梳子……”
董善政貌似有些反感洋人,隨口講出他對洋人的感觀,;
“自打洋人將他們那個神仙,,弄來了以后,莊戶就失去了憨厚,,更是忘記了祖宗章法,,我看洋人的這些玩意兒,也好不到哪兒去,?!?p> 趙尚文早已有意,想要做些洋貨生意,,于是便勸解著,;
“洋人也有好的東西,而且洋貨多數(shù)都是,,百姓日常生活用品,,使用起來也很是方便,市面上銷量很大,,利潤可觀,。”
趙尚文這樣一說,,董善政就想起了,,當(dāng)年送給知縣的自鳴鐘。
于是,,張口便予以反駁,;
“自鳴鐘倒是很實用,只是那么金貴的物件,,老百姓哪里能用得起,?!?p> 董善政的這般固執(zhí),讓趙尚文有些無奈,,知道這樣勸說,,怕是解決不了問題。
于是,,便暗自拿定主意,,等董善政返回鄉(xiāng)下的時候,給他帶些洋人的物件,,或許能改變其對洋貨的偏見,。
或許,董善政在鄉(xiāng)下住得久了,,只知道,,老祖宗傳留下的才是好東西,他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可能還不如縣城里的趙四,。
想到這些,趙尚文就勸著董善政,,想讓他搬來省城住些日子,。
“鄉(xiāng)下那樣的地方,太閉塞,,消息也不靈通,,省城這里繁華又熱鬧,姐夫何不就住些日子再回,?!?p> “況且,咱還有現(xiàn)成的兩處宅子,,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把老太太也接過來,空閑的宅院用上,,也省下雇人看守,、打掃的費用了不是?!?p> “老太太在鄉(xiāng)下住慣了,,不肯挪窩兒,現(xiàn)在老家擴建宅院,,更走不得,。”
董善政說道宅院的事情,,忽然想起了什么,,接著說道:“你看這街面要往哪方向發(fā)展,若是遇到出售臨街宅院和鋪面,,就盤下來留著以后用,。”
趙尚文明白姐夫的心思,,提壺給他添著茶水,,道:“早就留意著呢!遇到有合適的,,自然不會放過,。”
而董善政依然按著他的思路,,接口說道:“將來涉及其他行當(dāng),,保不齊哪處臨街的宅子,位置恰當(dāng),,起個樓子就是買賣,。”
“如今,,洋貨生意就很搶手,,即便是鋪面位置偏僻些,也能獲利豐厚呢,!”
趙尚文的心里,,依然還在惦記著,想要做洋貨的生意,。
董善政對于新鮮事物,,接受能力也許慢些,但對于做生意,,卻是心思敏捷,。
他自是知曉,洋貨生意的利潤可觀,,但卻有些擔(dān)心,,當(dāng)前的動蕩時局。
“如今,,專門跟洋人作對的大刀會,,在各地都鬧得這么兇,萬一哪天,,鬧出個啥幺蛾子,,鋪子給人家燒了,都沒地方說理去,!”
為了打消趙尚文,,執(zhí)意想做洋貨生意的念頭,,董善政給他說起了,心里的顧忌,,這會兒,,隨口給他交了個實底兒;
“近期不用考慮洋貨的生意,,至少,,也要等兩三年以后,事態(tài)明朗了再說,?!?p> 這么多年的經(jīng)商勵練,董善政悟出個道理,。
不管做什么生意,,都要往前看,他說的這個前,,指的是時間,,至少要看到明年、后年,,甚至是三五年以后的變化,,看得有多遠(yuǎn),生意做得就有多大,。
鼠目寸光,,是做不成生意的。
幾年前,,芙蓉街剛剛開埠,,遠(yuǎn)沒有繁榮到現(xiàn)在這個程度。
那時,,聚賢樓所在的這片區(qū)域,,也還只是,殷實人家的四合院而已,。
董善政在芙蓉街上,,只是那么溜達(dá)了一圈,便發(fā)現(xiàn)此處大有商機,。
于是,,讓趙尚文籌備銀兩,購買附近的宅院,。
吩咐他不必考慮價格,,能購置幾處就買幾處,下了血本也要買,。
趙尚文破費了一番周折,,總算不負(fù)所托,,還真讓他購得一處臨街的四合院。
接手的當(dāng)年,,董善政就讓他扒掉臨街的院墻,,蓋起了二層小樓。
董家這邊的二層小樓一起,,左右鄰居跟著運作起來。
這樣沒幾年的功夫,,便和芙蓉街商鋪連成了片,,從而引來芙蓉街的人氣。
人氣旺了,,客源也就多了起來,,自然是生意興隆,而附近這片的地價,,也是翻番打滾的跟著往上漲,。
繁華的芙蓉街,如同是塊兒風(fēng)水寶地,,無論怎樣難做,,無人問津的生意,只要到了這里,,都是紅紅火火的日進斗金,。
現(xiàn)如今,再想要在這芙蓉街上,,盤個門面,,已不是輕易能辦到的奢望。
正是因為,,董善政當(dāng)年的遠(yuǎn)見卓識,,才有了‘聚賢樓茶莊’如今的局面。
對于董善政在生意上的經(jīng)營,,趙尚文是打心底里佩服,。
既然,洋貨生意已經(jīng)定下來,,要暫緩兩年再做,。
對于,購買門面的事情,,趙尚文連考慮都沒考慮,,就答應(yīng)下來。
已是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畫出芙蓉街,,及其附近街道的走向,,和董善政商量起了購買門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