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七女回到了住著的院落,趙尚文已經(jīng)在這里等他了,。
趙尚文是接到了董老太太的書信,,才匆忙過來找外甥的,。
在信中,,董老太太用一種不可置疑,,沒得商量余地的口吻,,吩咐趙尚文,,即刻安排孫子返回貴和堂。
現(xiàn)已是進(jìn)入冬月,,大年將至,,讓他務(wù)必在年底之前,安排老七返回貴和堂,,即便是天大的事兒,,也得往后放放,不能耽擱老七返回貴和堂的行程,。
字里行間不難看得出來,,這次董老太太是動了真怒,年前若是孫子沒有回到貴和堂,,怕是要親自來省城接人了,。
趙尚文不敢怠慢,,接到信后,就立刻動身來找外甥,。
聽說奶奶又在催促他回貴和堂,,董七女有些不樂意回去,。
這次出來勵練,,當(dāng)伙計那段最難熬的日子,他都已經(jīng)熬過來了,。
接下來的勵練,,已是輕松許多,可謂是好日子才剛剛開始,,自是不甘心這么早回去,,他還沒玩兒夠呢!
“不回去也行,,到時候你老子親自來接,,就沒這么好說話了,到時候,,可別怪三舅沒提醒你,。”
趙尚文知道,,現(xiàn)在不管跟外甥說啥,,他也聽不進(jìn)去,無奈之下,,只好搬出他老子來施壓了,。
聽說老子要親自來接他,董七女這才有所醒悟,,知道真到了那一步,,準(zhǔn)沒啥好果子吃。
因此說話也就軟了下來,,用一種商量的口吻,,道:
“不是到月底才回呢嗎!這才只是月初,,早著呢,!再緩幾天?!?p> “是月底之前必須到家,,到時候你和經(jīng)民一起回去,自己琢磨著辦吧,!”
趙尚文扔下這句,,轉(zhuǎn)身離開,。
他知道搬出董善政起了作用,差不多已是將外甥給降服了,,至于具體什么時候動身,,卻也還不急在這一時。
……
最近幾日,,孟廣文等人如同人間蒸發(fā)一般,,再也沒露過面。
即便是那個每天來順德興酒樓,,喝酒擺龍門陣的趙三多,,也已不見了蹤影。
趙三多等人的消失,,讓一直提心吊膽的張耀祖,,暗自松了口氣。
他一直擔(dān)心那些人,,可能會對順德興不利,,現(xiàn)在好了,那些牛鬼蛇神們,,終于消失不見,,他也安心了許多。
只是張耀祖的好心情,,持續(xù)了沒幾天,,街面上卻忽然發(fā)生騷亂。
眾多兵丁衙役出現(xiàn)在街上,,亂糟糟的捉拿什么逃犯,。
官府也發(fā)出了告示,城內(nèi)居民嚴(yán)禁外出,,勒令所有店鋪關(guān)門停業(yè),,客棧里入住的眾多旅客,全部抓進(jìn)官府衙門進(jìn)行盤查……
一時之間,,整個濟(jì)南府全城戒嚴(yán),,外來客商只許進(jìn)城不許出城。
張耀祖派人出去打聽了才知道,,就在昨天夜里,,省城一處洋人教堂,被一伙兒人放火給燒了,,據(jù)說還殺死不少洋人,。
董七女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就明白過來,,必定是孟廣文等人所為,,發(fā)生這么大的亂子,,官府迫于洋人的壓力,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不必多想,,董七女立刻做出決定。
他讓張耀祖打發(fā)所有的伙計,,包括廚房里的大師傅,,全部放假回家,不過工錢照付,,順德興酒樓關(guān)閘門停業(yè),,待到這場風(fēng)波平息以后,,再做打算,。
張耀祖有些不理解,覺得董七女對此事的反應(yīng),,有些過于強(qiáng)烈,。
以前也發(fā)生過洋人教堂,被燒的教案,,最后還不是不了了之,,再者說了,這事跟咱順德興毛關(guān)系沒有,,何必如此緊張,。
董七女是在擔(dān)心,孟廣文等人在走投無路之下,,極有可能會來順德興尋求庇護(hù),。
他知道張耀祖不會明白這些,也懶得給他解釋,,只吩咐他照做就是了,。
張耀祖不再多問,召集伙計上閘板,,酒樓關(guān)門停業(yè),,所有伙計放假回家。
剛剛打發(fā)走了所有的伙計,,董七女所擔(dān)心的狀況,,就真的發(fā)生了。
張耀祖上好最后一塊閘板,,打算退回到店內(nèi)的時候,,街上四處逃竄的人群之中,有幾個人忽然閃身躲進(jìn)了順德興酒樓,。
果然如董七女所猜測的那樣,,躲進(jìn)順德興的這幾個人,,正是孟廣文、高小五等人,。
而此時幾個人的臉上,,還洋溢著激動的神色,依然陶醉在某種興奮之中,。
孟廣文等人也是迫不得已,,才跑來順德興,官兵查抄客棧,,抓走了所有的住客,。幾個人趁亂才逃了出來,實在沒地方可去,,便跑來董七女的順德興暫時躲避,。
董七女很是無奈,卻也不得不接待這幾位不速之客,,畢竟大家也算是朋友,,危難之時趕他們出門,這種事,,董七女如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但話又說回來,卻也不能因此連累順德興,。
正因如此,,董七女委婉的問著孟廣文幾人,有啥打算,。
為了盡早擺脫這幾個麻煩,,董七女給幾人交著實底兒,道:
“哥幾個還需早做打算,,我這幾日就要離開省城了,,前些日子剛剛接到家里來信,讓我即刻趕回貴和堂,?!?p> 言外之意,是想要孟廣文等人,,另找落腳之地,,因他也要離開省城了。
哪里曉得,,他這話卻是弄巧成拙,,孟廣文等人原本只是想在順德興暫避一時,等風(fēng)聲過去,他們也要回鄉(xiāng)下老家的,。
這會兒聽董七女這樣一說,,無疑是正中下懷。
高小五首先嚷嚷起來,,道:“反正省城這里的事情,,已經(jīng)了結(jié),哥幾個也正打算回鄉(xiāng)下去,,不如就一起走,,人多還熱鬧?!?p> 聽了這話,,董七女愣了下神兒,頓覺苦不堪言,,心底暗自抱怨著‘人走時氣馬走膘’的同時,,依然想要盡早擺脫幾人。
他瞧了幾人一眼,,苦笑著說道:
“現(xiàn)在外面到處都是兵丁,、衙役在抓人,咱們這么多人走在一起,,怕是不等到城門口,就被拿去官府衙門問話了,?!?p> 他說得這些都是實情,卻不知是誰,,插了一句,;
“不如咱就在順德興住下,等風(fēng)聲過去以后,,再出城回鄉(xiāng)下,。”
扭頭望去,,講這話之人竟是李潼關(guān),,董七女有種一巴掌拍死他的沖動。
而這會兒,,其他幾人已是在隨聲附和,,便只有無奈的一聲嘆息。
若是孟廣文等幾人,,在這順德興被官兵拿住,,那可真就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了,不僅影響順德興的聲譽(yù),,弄得不好,,連累家人惹上官司,,便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有了這些顧慮,,董七女決定想法子,,盡快送孟廣文等人出城。
很是機(jī)靈的張耀祖,,很快便明白了董七女的用意,,悄聲給他出了個主意。
城外有個張老員外,,是他本家遠(yuǎn)房親戚,,家境殷實,算是遠(yuǎn)近聞名,,很是好面子的大財主,。
每次家里有客人到訪,必定要到城里訂了酒席回去招待,,由此博得‘重情義’的美譽(yù)……
董七女沒明白張耀祖講這些的用意,,隨口問了一句,道:
“張老員外的這些事跡,,與帶他們出城有啥關(guān)系,,你該不會是,讓我給你那什么遠(yuǎn)房親戚,,送酒菜過去的吧,!”
張耀祖一拍巴掌,道:
“就是借著給張老員外送酒菜的由頭,,讓你的這些朋友裝扮成伙計,,借機(jī)會混出城去,即便是有人盤問,,也有個說辭不是,。”
這樣說著,,張耀祖頓了頓,,瞧了孟廣文等人一眼,才又接著說道:“只是得委屈幾位,,要裝扮成店伙計的模樣,。”
“只要能出城去,,別說是裝伙計,,裝孫子都成!”高小五搶先表了態(tài)。
“這些年你就裝孫子,,還沒裝夠呢,!”
吳方成不會放過任何與高小五作對的機(jī)會,他的話音剛落,,立刻開口挖苦他了,。
孟廣文也覺得這法子可行,如今這濟(jì)南府,,已成是非之地,,肯定是不能在此久留,盡早離開,,才是那句‘走為上’的上策,。
于是開口說道:“現(xiàn)在天色已晚,哥幾個在順德興將就一晚,,明兒個晌午飯時之前出城,。”
隨后催促幾個人,,換上店里伙計的衣服,,以便應(yīng)對盤查的衙役。
身材比較高大的孟廣文,,伙計衣服他穿著不合身,,便去了后廚,翻找出廚房大師傅的衣物,,套在了身上,。
雖然臟兮兮的滿是油污,卻也顧不得那么許多,。
孟廣文等人忙著裝扮的時候,董七女也沒閑著,。
原本身穿長衫已不必再換,,他只是在柜臺的廚子里,找出一頂八方一統(tǒng)的瓜皮帽,,扣到了頭上,,看上去更有老板派頭,這才緩步走出順德興酒樓,。
他要去和三舅趙尚文言語一聲,,既然已決定回貴和堂了,三舅那里是一定要去告別一下的,。
況且,,趕回鄉(xiāng)下,還沒個代腳的騾車可用。
或許是董七女這身行頭足夠唬人,,街上眾多巡街的衙役,,很少有主動過來盤問他,幾乎沒費什么周折,,便順利來到聚賢樓茶莊,。
很快找到三舅趙尚文,說明來意,,趙尚文二話沒說就答應(yīng)了,,立馬打發(fā)伙計去賬房,找來吳經(jīng)民,,讓他也準(zhǔn)備一下,,明天和老七一起回貴和堂。
趙尚文正巴不得外甥董七女,,盡早返回貴和堂去,,也好和老太太有個交代。
董七女來和三舅告別,,卻是還有另外一個原委,。
趙尚文有一輛氣派的騾車,董七女早就在打這輛車的主意,,借著這次回家的機(jī)會,,想把這輛車弄到手。
于是開口說道:“三舅,!您看這么遠(yuǎn)的路,,外甥也沒輛像樣的車子可用……”
“用我的!”
不等董七女把話講完,,趙尚文立刻接過了話茬兒,,道:“別說是一輛騾車,只要你肯回貴和堂,,三舅我親自給你趕車都成,。”
“這話兒咋說的,!哪敢勞您的大駕,。”
董七女訕訕地笑著,,接著說道:“三舅要是舍不得就算了,,大不了我走著回去,十天半月的準(zhǔn)能到家,?!?p> 趙尚文瞪了外甥一眼,,不再跟他廢話,已是吩咐人給他準(zhǔn)備車去了,。
董七女有些得意地笑著,,嘴里卻依然說著風(fēng)涼話;
“還是三舅體貼外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