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式越來越覺得,六郎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比如,,他們今日到南市去,并非隨意亂逛,,而是去找人,,找的這個人叫蕭洪,一個才剛從福建到東都的茶葉販子,。
六郎到洛陽不久,,又怎會認得剛從千里之外來的一個茶葉販子?
問清蕭洪的身世來歷,,看了他帶來的茶葉,,二話不說,買下他所有茶葉,,讓他運回縣公府去了,。
這是啥意思,阿茂也看不明白,。據他倆觀察,,六郎不是一個愛喝茶的人,因為他睡眠不好,,御醫(yī)建議他少喝茶,。
這樣大量買茶為哪般?
李奏當然不會告訴他們,,他等這天多時了,,但前世蕭洪在要開蠶市這天,才與前來巡視的李逢吉結識,,他也只能守株待兔,。
就是這次偶遇,讓李逢吉發(fā)現蕭洪的種種經歷,,與圣上要找的人高度相似,,便將他送到京師戶部做茶綱役人。
再讓王守澄“偶然”發(fā)現,,這個從福建來的役人,,竟然是圣上苦苦尋找、蕭太后年幼失散的親弟弟,。
蕭洪頃刻之間成了人上人,,他不但在長安耀武揚威,,還成了知遇之恩王守澄的頭號幫兇。
只是前世這位“舅舅”可比他命長,,直到后來,,被圣上扶持起來對抗王守澄的大太監(jiān)仇士良當權,找了個新騙子“舅舅”蕭本,,這才把蕭洪定為騙子,。
這個唐朝最大騙局,李奏雖沒看到最后,,可蕭洪能騙過圣上,、太后,,在長安欺男霸女,,為虎作倀,他便不會讓歷史重演,。
李式看不懂為何要買茶葉,,更沒料到,六郎會讓他轉回頭去查,,那個魯大郎搞的是什么鬼,。
當他將農具鋪掌柜說的話,如實稟報給李奏,,只聽他微微嘆了口氣道:
“之前不是蠻聰明的樣子,,什么時候瞎的?還把我半袋子錢都給了那市井奴……
我猜,,那狗子必不得善待,。你和阿冽今晚去尋尋,把我的錢和狗都帶回來,,打掉那獠奴兩顆門牙,,看他以后還敢訛人?!?p> 自打隋朝開始,,在北方發(fā)展養(yǎng)羊業(yè),百姓能吃得起羊肉的,,基本已經供大于求,。
黑豬肉有股子騷味,富貴人家不愛吃,,要吃就獨吃豬臉肉,,豬肉又成了普通百姓的選擇。
再加上引入佛教,,當中并不提倡吃狗,,所以,,不缺肉的大唐,少有人會去吃狗肉,。
現在狗子就只有三個用途,,看門、打獵,、寵物,。
大黃狗不是叭兒狗,做不成寵物,,它已經瘸了腿,,魯大郎又怎舍得真花錢給它治?
它也就完全失去了作用,,只有被遺棄的下場,。
直到李式出門到縣公府去找阿冽,南市里的洛泱,,這才吃得飽飽的,,看著邵春、荷花手上提的大包小包,,心滿意足,,準備打道回府。
正走到南市坊門口,,便看見一個商人打扮的人著急忙慌從一輛馬車下來,,里面的人冷聲說道:
“蕭洪,要是再出錯,,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大獄,。”
“是是是,,小人再不敢了,。”那商戶正了正幞巾,,抱好包袱,,戰(zhàn)戰(zhàn)兢兢問:“萬一留守已經走了......”
“帶他滾?!?p> 車夫一甩鞭子,,兩匹馬同時原地刨了一下,帶著風跑了,,留下一個仆從領著蕭洪埋頭往南市里走,,那仆從為找蕭洪,已經來回跑了幾趟,忍不住小聲埋怨道:
“要不是你有這個福氣,,碰巧跟國舅一個出身......”
他們走后,,洛泱好奇的問:“國舅?現在的國舅是誰,?”
“國舅是誰不知道,,可我知道丟了一個國舅?!焙苫〒Q了個手替包袱,,笑道:“有次小娘子在夫人屋里玩,將軍來了,,還說起這事,,您是不記得了?!?p> “姓蕭,?蕭洪?丟了個國舅,?”
洛泱微皺著眉喃喃自語,。來的時候空手走路沒事,,這會他們大包小包走在路上就特別顯眼,,正走著,旁邊一輛馬車停了下來,,裴煊掀開簾子叫她:
“泱兒,?怎么出來沒坐車?”
“裴表兄,?這么巧,?反正順路,我蹭你車回去,?!笨吹接许橈L車,洛泱很高興,。
裴煊剛才還做好打算,,若是小表妹不好意思與他同車,那他就下去走路,。
現在她自己提出來坐車,,而且還不嫌棄與他同車,裴煊趕緊把那半截話吞下去,。
洛泱大包小包塞到車上,,然后自己也跳了上來,嘻嘻笑道:“裴表兄,你怎么不陪著留守,,自己開溜了,?”
“幾位尚書、將軍作陪,,全都是老態(tài)龍鐘......啊,,我不是說姨父老態(tài)龍鐘,他老人家是老當益壯,,也不對,,姨父沒老......”
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洛泱掩嘴“咯咯”笑起來:
“我爹又不在,,你夸他年輕他也不知道,。表兄,你可真逗,,做刺史時候的嚴肅勁哪兒去了,?”
裴煊苦笑道:“坐在那個位置上,由不得你不嚴肅,,就是不茍言笑,,那些官位比你高的、爵位比你大的,,還不是一樣總要壓你一頭,。
我出來也不是偷溜,是給留守辦差呢,。剛才遇到位福建來的客商,,李留守向他打聽點事,沒想到說來說去,,這個客商竟然合了留守眼緣,,我是回府衙替他拿個卷宗?!?p> 裴煊說的,,不就是剛才在門口遇到的那個蕭洪?洛泱連忙追問道:
“什么卷宗,?是不是跟丟了的國舅有關,?”
“哎?你怎么知道,?不會又是做夢夢到的吧,?”
洛泱被他逗笑了,想起自己忽悠阿兄們的借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把臉埋在自己兩個手掌心,肩膀抽個不停。
“真像他說的,,就沒見過你這么愛笑的女子,。”裴煊傻笑道,。
“不不,,這回不是我夢到的,”洛泱抬起頭,,眼眶里凈是笑出的淚花,,真讓裴煊一陣心動。她道:
“是我們剛才在南市門前看著他跑進去的,?!?p> 裴煊立刻警覺起來,臉上的笑也收了一半:“剛跑進去,?不對,,他說他昨天到了東都,住在南市存貨的鋪子里,,剛送走買茶的客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洛泱更是想到了馬車里的那個人。
“裴表兄,,反正要先經過府衙,,你在那里放我們下車,你忙你的去吧,?!?p> “不用,你坐我的車回去,,到了府衙還有府衙里的車?!?p> 府衙離南市很近,,就隔著兩個里坊,裴煊很快下了車,,到里面去找圣上當初發(fā)給東都,,尋找國舅的那些告示留本。
等他拿著卷宗,,走到府衙門前坐車,,卻看見自己的馬車已經走了,可洛泱還站在原地,。
“泱兒,?你怎么沒走?”
“我再坐你的車回南市?!甭邈笠膊豢蜌?,在裴煊驚異的目光中,提著裙子爬上了車,。
她......難道還是喜歡粘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