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難明,宮苑深深深幾許,。
永宸宮內(nèi),,孤燈長明,分明春風(fēng)拂過大地,,窗外已經(jīng)是春意盎然,,可繁華的永宸宮內(nèi)卻是冷清的如同瑟瑟秋日。
美艷明媚的娘娘褪去一身繁華的瑣碎,,依舊俏麗的無方,,眸光瀲滟如水光一般,三千青絲傾瀉了個滿背,柳如月依偎在貴妃椅上,,月光亦從窗外撒進來,,此時的看起來就像一朵美艷無方的芍藥花。
還是一朵孤芳自賞的芍藥,。
皇帝陛下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有進后宮了,,柳如月亦是一個多月沒見過皇帝了,準(zhǔn)確的說,,自從敦懿皇后葬禮結(jié)束,,她就再也沒有見過皇帝,她是寵冠后宮的賢貴妃,,從未像今日這般失過寵,。
新帝登基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許久,近來朝中亦是沒發(fā)生什么大事,,皇帝這般避著后宮,,又或者是避著她,究竟是為何,?
柳如月想不明白,,她是明艷的西北花,嬌縱成性的賢貴妃,,起初幾次去御前圍堵,,皇帝仍舊冷硬的將她擋在宮殿外面,白白的叫后宮上下看了一場免費的笑話,。
直到前兩日,,柳如月與柳漠河通信才知道,李珩對她如此,,是因為正在忙選秀一事,。
后宮佳麗三千人,皇帝選秀充盈后宮,,好像本應(yīng)如此,。
可為什么非得是這個時候,非得是后位空懸的時候,?
李珩曾經(jīng)對她許諾,,說,只要沈驚華死了,,皇后之位一定是她柳如月的,可眼下沈驚華的尸體都化成了一捧黃土,,封后的旨意卻遲遲未下,。
李珩卻又陡然在這個關(guān)頭提起選秀,這無疑只有一個目的,不只是為了選秀,,還為了選皇后的人選,。
可憐見的,她一個人在永宸宮里苦苦等待,,只盼著李珩能夠笑著進門,,告訴她封后的旨意,,而后者卻已經(jīng)在盤算著選秀了,。
柳如月皺了皺眉,她雖然很不愿意相信李珩會這樣算計她,,可從前的沈驚華正是前車之鑒,,她不敢掉以輕心。
“娘娘,,侯爺傳了信進宮?!毙母棺限钡穆曇魝鱽?,接著一封信箋被呈上來。
柳如月回過神來,,接過信箋打開瀏覽,,柳眉微蹙,低聲怒吼:“混賬,!本宮不過一個月沒有見到陛下,,父親就已經(jīng)那么迫不及待的想送其他人進來了,?”
紫薇聞言,,當(dāng)即跪了下來,,生怕惹這位主子不快,。
“娘娘息怒,,娘娘是貴妃,,是后宮里權(quán)利最大的女人,娘娘不讓誰進宮,,難道誰還敢冒著惹怒娘娘的風(fēng)險非得進宮么?”紫薇一向很會說話,。
柳如月定了定神,若凝脂的玉手將手中信箋撕了個粉碎,,一把丟進了爐子里,,火舌迅速湮沒了零碎的紙,。
“只要本宮還在一日,,父親就休想送其他人進來,,還有選秀,,無論如何也該經(jīng)過本宮的手,?!?p> 話落,柳如月起身走向梳妝臺,,只見鏡中的人兒容顏姣好,,明媚如風(fēng),只是眼底有些淤青格外刺目,,她撫上自己的臉,。
這些天來她一直反復(fù)做一個噩夢,,夢里有那個人,,還有李珩,,她夢見那個人回來了,,掐著她的脖子向她索命,,而李珩就站在一旁,,嘴角甚至還掛著笑,,她驚出一身冷汗,,翻身卻只摸到一床冷冰冰的被褥,。
她不要成為下一個沈驚華,!
……
翌日,。
驚華依舊起的很早,不過因為下了雨的緣故,,她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院子里打拳,,而是選擇在屋檐下扎馬步,。
薛松一開門就看見了驚華,,又忍不住嘖了一聲,,薛松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感嘆道:“我原以為那些身手好的人都跟我二哥一樣天賦異稟,,如今一看,,原來這世上還是不乏如曉兄一般勤奮刻苦之人吶,!”
驚華聞言笑了一聲,,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天賦異稟的人呢,?
前生她還沒有嫁給李珩之前,,也不會武功,,就跟普通的閨秀小姐一般無二,只是后來隨李珩去了西北,,才發(fā)現(xiàn)榮華富貴的皇家里,,藏著那么多的陰暗手段,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驚華為了自衛(wèi)亦是為了不拖后腿,,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日復(fù)一日的練習(xí)兵法,,武術(shù),,后來才有了驚艷眾人的沈驚華,。
想想從前的自己,,驚華都忍不住心疼,,不過同時她又很感謝那時肯堅持的自己,,不然何來今日的她,,打不倒的她。
“公子說笑了,,從明日開始,公子也要跟屬下一起練功了?!斌@華眨了眨眼睛,。
薛松干咳兩聲,,低聲道:“曉兄,,咱們不是說好了的嗎?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學(xué)這個打打殺殺,,多粗魯啊,,如夢樓的姐姐妹妹知道了,也要嫌棄我?!?p> 驚華翻了個白眼,堅決的道:“不行,。大魏的兒郎怎么能連騎射都摒棄,?別忘了,,我大魏的江山是老祖宗在馬背上打下來的,,不說要你學(xué)的多精,起碼也要會個皮毛好不好,?”
眼前的少年一貫好說話,,眼下如此堅決,卻叫人無法反駁,,薛松想了想,,還是點點頭,道:“你說得對,,我是應(yīng)該學(xué)騎射,,可是…曉兄,,我基礎(chǔ)差,,你可不能動不動就罰我啊?!?p> 薛松說這話時,,語氣都帶了幾分求饒,若是如夢樓里的姑娘見到這樣的薛松,,不知還會不會畏懼這位東家,。驚華一下就破功了,,馬步都扎不穩(wěn)了。
二人正說說笑笑著,,主房那邊的門已經(jīng)被打開,,謝懷瑾穿著一襲圓領(lǐng)月牙白的長袍映入眼簾,模樣俊秀,,眸光冷凝,,長袍顯得謝懷瑾整個人格外挺拔。
“二哥,,早啊?!毖λ纱髶u大擺的走過去,,卻被謝懷瑾抵在門口。
“二哥,,你這是做什么,?”
“鞋上有水?!?p> 謝懷瑾的話落,驚華與薛松紛紛向薛松的鞋上看去,,屋檐上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濺了進來,,于是薛松的鞋子也濕了不少,不過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這也太講究了吧……
驚華又下意識的看自己的鞋,,亦是如此,撇了撇嘴,,暗道,,真是挑剔的要命!
驚華的微表情落在謝懷瑾眼里,,謝懷瑾冷眼笑道:“沈護衛(wèi)起的還真早呢,。”
驚華萬萬沒有想到謝懷瑾會同自己說話,,慌忙的作揖,,道:“世子早?!?p> “既然起的這么早,,眼下又無事可做,不如請護衛(wèi)去幫本世子把玉吟從馬廄牽到府外吧?!敝x懷瑾冷不防的說,。
驚華愣了愣,又抬眸看了一眼外面淅淅瀝瀝的雨,,這謝懷瑾什么意思,,這么大的雨,讓自己去給他牽馬,?她雖然是個無名小卒,,可好歹名義上也是薛松的武學(xué)師父,謝懷瑾竟然如此不尊重自己,!
“二哥這就要走,?”下瞬,驚華就聽見薛松的問句,。
只見那人長身玉立,,似是風(fēng)華天成,只淡淡的道:“嗯,?!?p> “可…我實在不放心,不如這樣吧,,曉兄身手不錯,,為了避免再有奸人暗害二哥,我把曉兄先借你幾天,!”薛松十分大方的道。
不待謝懷瑾拒絕,,驚華就打斷道:“公子若是為了不想學(xué)習(xí)就把屬下推出去,,屬下可是可以直接稟報薛統(tǒng)領(lǐng)的?!?p> 薛統(tǒng)領(lǐng)這三個字,,足以讓薛松震顫,他展開玉扇掩面,,賠笑道:“我只是說說嘛,,曉兄莫要生氣,莫要生氣,?!?p> 驚華不欲多說,取了傘便去給謝懷瑾牽馬,,說起來,,謝懷瑾這匹玉吟的確是她兩輩子見過最好的良駒了,從前在西北時,她同李珩領(lǐng)兵出征,,有一回在澄縣繳獲羌人三千匹良駒,,里面也有一匹如玉吟一般靈性的馬兒,后來還成了她得坐騎,,取名歸晚,。
歸晚是一匹母馬,烈性的很,,驚華好不容易將其馴服,,她騎著歸晚走了很長一段日子,萬物皆有靈,,她有時候都覺得歸晚是一個人是她最好的戰(zhàn)友,,但后來有一天,歸晚跌進了山谷,,尸骨無存的噩耗傳來,。
好好的,怎么會跌落山谷,,驚華要查,,李珩卻出手阻止,強行將驚華禁足,,還說這一切是為了驚華好,,若不是后來聽馬廄的小廝談?wù)撈饋恚峙乱惠呑佣疾粫靼住?p> 是柳如月看中了歸晚,,她知道驚華不會同意,,歸晚亦只聽從驚華的使喚,柳如月心生怨恨,,想著得不到便毀掉,,是柳如月將歸晚扔進了山谷,,李珩卻還替她遮掩,!
子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子而死。李珩看似沒做什么卻是殺死歸晚的幫兇,!
“玉吟啊玉吟,你說你生的跟你主子一樣俊,,若是我的歸晚還在,我一定給你倆介紹認(rèn)識一下,。”驚華嘆了口氣,。
玉吟仿佛聽得懂一樣,撅了撅蹄子,,嘴里發(fā)出哼哼唧唧的叫聲,好像不贊同一樣,。
“怎么,你還不樂意了,?我的歸晚可是一匹漂亮的小紅馬耶,!”驚華一手叉腰,像個嫁女兒的老母親一樣,。
不遠(yuǎn)處的琥珀眸盯著這人的奇怪舉動,,微微不悅的皺眉,,讓她牽馬罷了,她居然沖著玉吟如此咆哮,?
不過說起來也奇怪,,玉吟可是一匹烈性十足的馬,眼下對著驚華卻好像沒有半點野性,。
謝懷瑾緩緩走了過來,身旁的飛翼為其撐著一把油紙傘,,看起來就好像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公子,誰能想到這樣文質(zhì)彬彬的公子,,能一手解決一頭狼呢,?
驚華將手中的韁繩遞過去,謝懷瑾理所當(dāng)然的接過,,然后利落的上馬,,遠(yuǎn)去,。
驚華:“?,?,?”
這人也太沒有禮貌了,一句謝謝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