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虎昂首闊步的走在隊伍前面,意氣風發(fā),,顧盼自雄,。
他本是個嗜賭成性的破落戶,自去年加入了流寇后,,因其心狠手辣,倒也逐漸混成了隊長,,如今帶著這五百人的隊伍,,往陳家灣來打糧。
原本計劃著晌午前后便能到,,不成想拖拖拉拉的,就磨蹭到了此時,。
飛天虎自己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兄弟們散漫慣了,只要能到地方就行,。
“虎哥,前面便是陳家灣了,!”
充作先鋒官的小頭目,興沖沖的在一旁說道,。
飛天虎瞥他一眼,心中暗道老子又沒瞎,,難道看不到嗎?
若是以前,,飛天虎斷然不敢脫離流寇主力,只帶這五百人出來打糧。
但自從前些日子在桂東大敗官軍,,流寇們便發(fā)現(xiàn)衛(wèi)所兵也不過如此,,于是行事愈發(fā)大膽起來。
“兄弟們,,加把勁!今晚打破陳家灣,,搶糧食,,搶女人!”
飛天虎看看快到村口,,便停下來轉(zhuǎn)身鼓動道。
“搶糧食,,搶女人,!”
流寇們激動的兩眼放光,,舉著火把大聲嚎叫。
他們從郴州城一路過來,,沒撈到多少錢糧女人,早就憋壞了,。
無處發(fā)泄的獸欲,,使得他們個個面紅耳赤,一掃之前的拖沓憊懶,,恨不能立即沖進村子,,大殺四方。
飛天虎見狀得意獰笑,,再轉(zhuǎn)身看向陳家灣時,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很快他便發(fā)現(xiàn),,今天似乎運氣不佳。
“晦氣!”
飛天虎一腳踹倒米缸,,惡狠狠的道:
“燒,!給老子燒掉這間破屋子!”
米缸在地上骨碌碌轉(zhuǎn)了兩圈,,從里面灑出幾粒糙米。
這已是第幾家了,?
但凡值點錢的細軟糧食,,一點兒也無。
徒留些粗笨家具,,破爛被褥,。
“這村子里的人怕是都逃進山了?!?p> 小頭目發(fā)愁道,。
飛天虎冷哼一聲,邁步出來,,取了根火把親手將這屋子點燃。
熊熊火光中,,他才稍解胸中郁悶之氣,。
殺人放火,奸淫擄掠于他們已是尋常事,。
有時糧食不濟,便是人肉也吃過不少,。
流竄千里,,荼毒四方,,即使有老實巴交的饑民被裹挾其中,,要么被同化成無惡不作的暴虐匪徒,,要么被無情拋棄,,甚至慘死同伴刀下,。
就在這時,有個瘦巴巴的家伙跑過來,,報說村子里有個大宅,,里面有許多壯丁防守,已經(jīng)傷了好幾個兄弟,。
“哼,,沒用的東西!”
飛天虎氣呼呼的道,,心里卻沒把這個所謂的大宅當回事。
而且越是高墻大宅,,打破之后糧食女人越多。
在流寇眼里,,這樣的大宅才是肥肉,。
這也算是飛天虎的經(jīng)驗之一了,。
想到這里,他轉(zhuǎn)怒為喜,,咧嘴笑道:
“走!俺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大宅子,!”
待他三步并做兩步,急吼吼的沖到陳家大宅外時,,周圍已聚攏了不少流寇。
只是都距離院墻數(shù)十步,,不敢近前。
“當家的,,這點子扎手哇?!?p> “虎哥,快下令讓兄弟們一起上吧,!”
“飛將軍,依在下看來,,還是火攻比較穩(wěn)妥?!?p> “虎爺,搭梯子硬攻,!”
“今日兄弟們都累了,,不如歇息一晚上,明早再做打算,?”
幾個小頭目湊過來,,叫什么的都有,,出的主意也是五花八門。
飛天虎看著高高的院墻,,以及院墻上密密麻麻的火把,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都他娘的別吵了!”
他不耐煩的呵斥道:
“把兄弟們都召集過來。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他娘也不許放火!”
萬一大火燒起來,,把里面的糧食都燒光了,,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分散在村中的流寇們很快便集中起來,,因為別的地方實在沒什么東西可搶,。
陳家灣緊挨著騎田嶺,,村中民居多依山而建,,陳家大宅亦是如此。
此時院墻內(nèi),,張銘站在一張八仙桌上,,正對身旁的孫慎面授機宜:
“待會兒賊寇攻來,你只管射叫嚷最兇的,。”
孫慎雖然身材偏瘦,,但渾身透著股桀驁不馴的氣質(zhì),尤其是眉眼,,濃眉斜挑,目光銳利如鷹,。
他撫著弓弦咧嘴一笑:
“放心吧,誰叫的歡我便送誰去見閻王,!”
倒是另一邊的徐長貴有些擔憂,低聲問道:
“這么多流寇,,咱能守得住嗎?”
張銘語氣堅定道:
“人多有什么用,?天時地利人和,,咱們都占了,,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徐長貴是他們幾個里年紀最小的,,今年才不過十七歲,和張銘一樣都是永寧衛(wèi)所兵,。
他也不是沒有特長,那就是跑得快,,可能因為從小放羊的緣故吧。
聽張銘這么說,,徐長貴便不做聲了。
至于心里怎么想,,卻不得而知,。
院墻后的青壯們比徐長貴好不到哪兒去,。
即便有些人不怕,但大部分人都被各種傳言嚇的不輕,。
當流寇們舉著火把,向院墻步步逼近時,,院墻內(nèi)便不由騷動起來。
“不要慌,!”
張銘深知此時決不能亂,當下挺直身子高聲喊道:
“賊寇們沒那么容易爬上來,!”
“爾等父母,妻子兒女,,都在這大宅之中?!?p> “若是被賊寇攻進來,誰都不能幸免,!”
火把映照之下,眾人只見張銘神情剛毅,,目光堅定,不由被他的情緒所感染,。
更何況張銘已經(jīng)講的如此明白。
膽怯既去,,人心就齊。
前院正堂屋檐下,,陳宗楷手提文士劍,看著不遠處的張銘似有所悟,。
怪不得張銘之前一定要讓村里的老弱婦孺,,全都集中到陳家大宅里來。
這是生生把全村人都綁在了一起啊,。
不過旋即陳宗楷又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許張銘只是單純的想保護這些人呢?
但不管怎么樣,,無論是站在院墻后防守的,還是在院內(nèi)各處待命的青壯漢子們,,此刻都安靜下來,握緊了手中長矛竹竿,。
張銘見狀,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讓一幫從未見過血的村民,立即變身成為英勇無畏的戰(zhàn)士,,打死自己也做不到。
但有一點張銘很確定,,那就是院墻外的流寇更爛!
現(xiàn)在就是比爛,。
比誰更有組織,,比誰的決心更大,,比誰更能堅持。
雖然我很爛,,但只要比你好那么一點點,就足矣,。
“沖,沖進去搶糧食搶女人!”
飛天虎在院墻外,,也聽到了張銘的“戰(zhàn)前動員”,卻渾然沒當回事,。
自己這么多兄弟呢,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對方淹死,!
隨著飛天虎這聲命令,蠢蠢欲動的流寇們,,便撒腿奔跑起來。
夜幕中,,火把光芒映照出一張張扭曲變形的臉龐,。
如同瘋狂野獸,,亦似猙獰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