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武惠妃
興慶宮西南有兩座高樓,,勤政務(wù)本樓雄渾大氣,,花萼相輝樓精致纖巧,宛如一對情侶,,相對而立,?;ㄝ嘞噍x樓,,樓高六丈,巨木為柱,,面闊五間,。夯土為基,基座長二十步,,寬十二步,。
勤政務(wù)本樓是玄宗皇帝慶賀喜事的地兒,像什么大赦,、改元,、受降、受賀,、接見,、宴飲,都在這兒,?;ㄝ嘞噍x樓則是后宮妃子的宴飲游玩的地方。
此時,,花萼相輝樓上,,一位舉止嫻雅的紅色宮裝妃子憑欄俏立,正心情愉悅地欣賞雍容大氣的皇家園林,。
她的視線所及,,一條清渠從高高龍首原流下,橫貫北部宮殿區(qū),,注入波光粼粼的龍池,,水面開闊,秀石疊砌的玲瓏假山,,突兀峭立在龍池邊上,,一灣碧荷環(huán)繞假山,荷葉如裙,,隨風(fēng)輕擺,,或粉或白的水蓮浮于荷葉綠水之上,引人入勝,。
半池碧荷入眼來,,宮裝妃子欣賞著陽光下宜人的夏日圖景,陣陣笑意從心里溢到芙蓉顏面,,怎么也藏不住,。廢了王皇后,我就要成為這后宮之主了,,只是一步之差,,到時鳳冠霞帔,,母儀天下,集三千寵愛于一身,,放眼后宮諸妃,,誰還敢大著膽子與我爭寵?
“惠妃娘娘,,玉真公主和永穆公主求見,?!币晃恢咨兰t裙的宮娥稟道,。
“還不快召,不是還有一位宗室的少年子弟么,?一道召進(jìn)來吧,。”武惠妃笑容如春風(fēng)拂面,,高聲吩咐道,。
前幾日,玉真公主和永穆公主進(jìn)宮求見自己,,那會還沒扳倒王皇后,,二人都是玄宗嫡親重要的人,這位是一母所生的親妹妹,,那一位是皇長女,,自己喜出望外,隆重相迎,,二位公主在她的寢宮敘了半天的話,,說起天長節(jié)的事,怎樣精心安排,,怎樣給皇帝一個生日的驚喜,?
武惠妃多聰敏慧黠的一個人兒,二位公主一說起這事,,她就明白了,,二位公主愿意跟她結(jié)為同盟,幫她固寵爭位,。
她心里也在懷疑永穆公主的動機,,會不會為她母親柳婕妤爭位,她不是還有個弟弟李玢嗎,,一番交談后心中釋然,,她呈獻(xiàn)上來兩種慶賀天長節(jié)的美酒,壓根就沒讓她母親知道,。
柳婕妤雖然出身關(guān)中名門,,學(xué)識淵博,,甚得玄宗皇帝敬重,但她年紀(jì)大了,,平日寫詩填詞教育兒子的時間居多,,哪有自己侍寢皇帝,極盡風(fēng)月之情,,承顏順意,,柔媚婉孌的風(fēng)liu手段,使皇帝迷醉不已,。
疑心一去,,武惠妃把二位公主視為暫時的同盟,三人高高興興地策劃起宮中怎樣過這天長節(jié),,永穆公主屢次提到宗室子弟李巖的名字,,讓她產(chǎn)生一絲好奇,詳細(xì)詢問之下才知道,。
因為泄露廢后遭廷杖流放的楚國公姜皎,,曾是自己的盟友,他是李巖的舅爺,,李巖的父親國子監(jiān)司業(yè)李林甫也因為這件事下獄,,算起來都是自己的黨羽。
國子監(jiān)司業(yè)李林甫,,印象中有這么一個人,,白凈微胖小眼睛,整天笑瞇瞇的,,讓人一見就生出親近的感覺,。
永穆公主還吟誦了李巖的幾首詩詞,吟到“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fēng)liu?!焙竺婢谷缓π咭鞑幌氯?,還是玉真公主幫了她。
李巖會不會是永穆公主的情郎,?讀他的詩詞,,才氣十足,想來也是個少年才子,,會不會跟他父親一樣,,生著一對小眼睛?
武惠妃下了樓,叫宮娥們搬來幾只精美的月牙凳,,在底樓的大殿設(shè)了座,,聞聽宮娥稟報,起身迎了出去,。
玉真公主頭戴玉葉冠,,還是那身裁云剪月的月白道袍,看起來翩翩欲仙,,轉(zhuǎn)過頭去,,武惠妃眼前不禁一亮,暗自稱奇,,永穆公主這身白綢連衣裙裁剪獨特,,襯出她窈窕身姿,優(yōu)雅修長,,還有那一頭烏黑幽亮的青絲披下,,素顏冰肌,,整個人兒顯得那么清純稚美,。
站在興慶門外等候召見,李巖也不著急,,玉真公主與永穆公主因為地位尊崇,,直接就進(jìn)了宮,載著百壇山中仙釀的馬車也被太監(jiān)帶進(jìn)了宮去,,只留下李巖孤單一人在宮門外,,他倒是個自來熟,朝值衛(wèi)的幾個監(jiān)門衛(wèi)微笑著一一施禮,,監(jiān)門衛(wèi)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一個小中官急急忙忙趕到宮門,,舉起一塊腰牌,,扯著尖細(xì)的嗓子喊道:“惠妃娘娘傳旨,宣宗室子弟李巖進(jìn)見,?!?p> 小中官在前面引路,李巖在后面跟著,,一道紅褐色的東西橫墻將興慶宮隔為南北兩部分,,向北望去,一片重檐疊架的宮殿,,殿頂?shù)牧鹆咴陉柟庀乱黄瑺N爛金黃,。往南走去,回廊外有歲寒不凋的蒼松翠柏,虬枝夭矯,,林木森森,,穿林過院,一片碧波浩淼的湖水逼入眼來,,在陽光下溶溶耀金,,微風(fēng)徐徐,帶來蓮的清香,。
走到花萼相輝樓下,,李巖瞧了一眼那對威嚴(yán)猙獰的石麒麟,暗暗提醒自己這不是來游園賞景,,而是進(jìn)見一位貌美如花,,實則心狠手辣的后宮娘娘。
進(jìn)了大殿,,絲絲縷縷的檀香從鼻尖飄過,,李巖眼觀鼻,鼻觀心,,一付恭謹(jǐn)模樣,,走到武惠妃近前。
后退一步,,李巖叉手為禮,,禮畢,視線一直落在地面,,玉真公主一見,,吃吃發(fā)笑,只有永穆公主暗暗高興,,巖哥兒真聽自己的話,,進(jìn)了宮規(guī)矩懂事多了。
“既是宗室子弟,,不用那么拘束,,聽說巖哥兒的詩詞歌賦傳遍長安,讓奴家也瞧一瞧少年才子的模樣,?!币粋€嬌媚動聽的聲音在李巖耳邊響起。
瞧就瞧,,前世我還天天在電視里跟國家領(lǐng)導(dǎo)人見面,,李巖挺胸抬頭,腰背筆直,,臉上泛起微笑,,向坐在胡床上的武惠妃,,一左一右側(cè)坐在月牙凳上的玉真公主,永穆公主分別點頭示意,。
惠妃娘娘生得貌美,,又有氣質(zhì),一張芙蓉顏面,,淺笑微顰,,雪肌裹紅裝,堆雪般隆起的胸部,,豐華照人,,難怪能在后宮中得到皇帝的恩寵。
武惠妃也打量著白衣勝雪的少年,,濯濯如春月柳,,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果然是陌上那位風(fēng)liu少年,,自己在豆蔻年華,,不也憧憬著有這樣一位少年才子的情郎么?武惠妃微微有些走神,。
大大方方地,,李巖拱手稟道:“惠妃娘娘,天長節(jié)到了,,李巖得一位云游道長傳授釀酒之法,,借永穆公主之力,在惠妃娘娘和玉真公主的關(guān)心下,,釀出美酒,又遍尋佳肴美味,,想要為皇上的生日奉上李巖的一番心意,。”
恐怕奉上心意是假,,為搭救其父才是真的,,武惠妃瞬間就清醒過來,不過他獻(xiàn)上的美酒佳肴確實不錯,,這少年不知從哪兒弄來這些釀酒炒菜的法子,,也難為他了,武惠妃柔聲問道:“你父親還關(guān)在大理寺監(jiān)獄吧,?”
一聽武惠妃這樣溫柔地問自己,,李巖眼圈兒微紅,誠懇地點了點頭,,玉真公主在旁邊嘆道:“巖哥兒為搭救其父,,半年來四處奔走求告,每日午時必定親自到大理寺監(jiān)獄,給其父送去飯食,,風(fēng)雨無阻,,宮外的宗室子弟中難得有這樣純孝的少年!”
永穆公主想起許多場景,,巖哥兒被自己的輦車撞傷,,昏倒在公主府正堂,想起他在國子監(jiān)被人欺辱,,渾身青一塊紫一塊地還安慰自己,,想起他冒著炎炎烈日前去送餐,一身塵土回來……眸子中淚光隱隱,。
“惠妃娘娘,,李巖以太學(xué)第一名的成績參加今年九月的制科秋試,可他還是犯官之子,,求惠妃娘娘幫幫他,。”永穆公主垂下頭去,,聲音帶著低低的哭泣,。
巖哥兒的父親李林甫也未犯大錯,讓玉真公主和永穆公主在皇上面前為李林甫求情,,也可辦成這事,,為何他要求到我這兒來?武惠妃冷眼瞧著李巖,,見他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兒,,清俊的臉上露出的微笑著實讓人迷戀。
見武惠妃芙蓉般的俏臉上露出狐疑神色,,李巖粲然一笑,,拱手稟道:“惠妃娘娘,李巖從西域胡商處學(xué)得一種舞蹈華爾茲,,愿為娘娘跳上一曲,,娘娘覺得滿意,可以由公主府這幾位侍女教授娘娘,,日后娘娘與皇上在宮中跳一曲華爾茲,,可以緩解皇上勤于政務(wù)的疲勞,也可增加娘娘與皇上的恩愛之情,?!?p> 這清俊少年知情識趣,多才多藝,,難怪永穆公主對他癡心一片,,也明白我在宮中的心事,,武惠妃心念及此,綻顏輕輕一笑,,百般風(fēng)情都在這淺笑微顰之中:“巖哥兒,,且請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