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想讓外人知道我會受傷痊愈這件事,。
師父一再對我叮囑,,這世上人言可畏,,眾口鑠金,,我萬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流血受傷。
他說,,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我的傷口會自愈,我定會被人綁了捉走,,說不定會被當(dāng)做異物開膛剖肚,,或被泡成藥酒。
橫也是怪物,,豎也是怪物,,反正我就是個怪物。
但就連師父他老人家自己,,也喜歡沒事拿我調(diào)侃取樂,。
比如我下山前那幾日,他成天跟在我身邊建議我,,若是我的小店面開不下去了,,可以考慮賣血為生,那些因我的血而前赴后繼的妖怪們絕對會雙手贊同,,雙腳也會,。
因為這件事情,一直跟我們作對的楊修夷都聽不下去了,。
據(jù)說楊修夷和他打了一架,,于是被師公趕到宣城,代替師父照顧我,。
楊修夷是師公極其偏寵的徒弟,,我想象不到師父得說多少壞話,才會讓師公氣得將楊修夷趕下山,。
不過,,師父如愿以償將楊修夷趕走,他如今終于看不到楊修夷,,我便沒那么好受了,。
我們師徒一直都和楊修夷水火不相容,自從楊修夷來到這,,我也的確過得糟糕,,因為他的嘴巴從來不放過我。
像現(xiàn)在這樣被砍掉皮肉,,如若被他知道,,說不定又要說我沒用,。
將鮮血處理好,我不想再看到面前這三個主仆,,尋了個我是巫師,,所以我自有辦法自愈的話頭,然后便趕她們走,。
“那這血印……”暖夏說道,。
我一眼瞪去,氣得想跟她同歸于盡,。
“別再提血印,,”陳素顏對她說道,而后又望了我的手指一眼,,“田掌柜,,真的無礙嗎?”
我著實不喜這些目光,,將手往身后背去,,可想想這口氣實在咽不下,我心里面起了一個壞主意,。
“……關(guān)于你的這筆生意,,”我說道,“倒的確有些事情需得吩咐你,?!?p> “是什么呢?”
“你回去后找些無塵靈草搗碎,,用汁液將頭發(fā)洗凈,,晾干后剪下一小撮,和海棠野鳶尾一起放在小木盒里面送來,,盡快,。”
她低低重復(fù)我的話,,點頭:“好,。”
回秋去街上叫了輛馬車,,她們一同走了,。
我聽到暖夏扶陳素顏出門時嘀咕:“就是個吃硬不吃軟,給臉不要臉的小賤人,,早些威脅她就好了,。”
我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伸手摸了摸,。
幸好只是傷了皮肉,,但也著實很疼。
不想再留在前堂,,我去后院背書,,半個時辰后,陳素顏很快差人送來頭發(fā),,當(dāng)真按照我說的方法去處理,。
我在暗室里忙了良久,而后抱著一堆東西出來在井邊坐下,,準(zhǔn)備了一盆白莧水,,將陳素顏的頭發(fā)泡進去,灑了兩勺鹽巴,。
洗干凈手后,,我托腮坐在水盆旁邊等,,呆呆的看著水面,。
我一直都知道巫師上不了臺面,但今天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被人當(dāng)面指著鼻子罵井婆子,,并且要將我趕走,。
這樣的威脅,以后肯定還會有很多,。
我不喜歡這種抬不起頭的感覺,,更不喜歡別人高高在上,帶著優(yōu)越感來踐踏我,。
還有我的手指,,在那暖夏的眼睛里面甚至什么都不是,想砍就砍,,就因為我身份低賤,。
而像我這樣身份低賤的人,在這世上數(shù)不勝數(shù),,相對來說,,我至少還有一家自己的店面,還能被稱為掌柜,,那么,,其他人呢?
為什么都是人,,會有三五九等,,會有這么多不公平?
楊修夷是什么時候來的,,我絲毫沒有察覺,,等發(fā)現(xiàn)他坐在那邊悠悠搖著折扇時,,我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
“手受傷了,?”他開口說道,。
“嗯?!蔽尹c頭,。
“陳素顏干的?”
“她身邊的小丫鬟,?!?p> 果然,他冷冷的說道:“沒用,?!?p> 心情本就糟糕透頂,因他這句話,,我低落至谷底,。。
“嗯,?!蔽覒?yīng)聲,認下了這個“沒用”,。
他忽的皺眉,,極為不耐煩的模樣,伸手來拉我的手,。
力氣上絕對不是他的對手,,我直接放棄抵抗。
手被拉到他跟前,,他垂目端詳,,本以為看一眼就算了,畢竟我的手會自愈,,一點傷痕都不會留下,,他是知道的。
未想他似看上了癮,,還將我的手翻過來,,研究起我的拇指。
我懷疑我的手上是不是長了朵花出來,,湊過去和他一起看,。
看著看著,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楊修夷的手,。
我的手是我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地方,,不僅纖細,更因為作為巫師,,我必須要有一雙柔軟巧手,,所以自小到大,一直保養(yǎng),。
楊修夷的手同樣好看,,指骨分明,修長瑩潤,,知道他哪都好看,,但這手著實一絕。
眼下他握著我的手指,,他有力一些,,我偏柔軟。
單從看手的角度去論,,賞心悅目,。
他忽的抬頭望來,我也抬起頭,,眨巴了下眼睛,。
“你看什么,?”他問道,。
“你又在看什么?”我反問,。
他沉了口氣,,松開我的手:“你一定是蚯蚓變得,鬼模鬼樣,?!?p> “是嗎,”我哼道,,“你怎么知道蚯蚓鬼模鬼樣,,它們明明長得一副楊修夷的模樣?!?p> “你跟蚯蚓八九不離十了,。”
我懶得理他,,收回目光繼續(xù)看水盆,,準(zhǔn)備繼續(xù)發(fā)呆。
余光瞧見他也望向水盆:“你弄這個干什么,?!?p> “總不能讓人白砍一根手指吧,。”我說道,。
“你想背后陰人,?”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