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靜姝回首不遠處形如古羅馬斗牛場似的環(huán)形建筑,這一晚身在其中,如今才有機會一觀全貌??谧中屠蠘欠浚钢⑷醯脑鹿猓梢钥吹矫總€樓層上都插著長長的竹竿,,晾曬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只是那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那大大小小如蝸牛殼一般的窗戶口卻都是黑黑沉沉一片,,仿佛透著什么秘密,或者說有誰暗地在窺伺著,。
巷子錯綜復雜,,陳卓英帶著靜姝就像走迷宮,很久才走出一段距離,。外面大道小路時不時穿過一群人,,間或傳來幾聲槍響,兩人掩在一條巷子的烏黑角落里,,準備避避風頭再走,。
如今天已入秋,晝夜溫差大,,夜晚溫度下降很快,。靜姝縮在角落里,望著把她環(huán)在手臂和胸膛之間給她擋風的男子,,心里充滿了安定和溫暖,。似乎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后,?靜姝搖搖頭,,她也記不大清楚了。來到異世,,安全感對她來說仿佛已經是一種遙遠的奢侈品,,為了讓心有個停靠,,她拼命工作,,好像這樣就能消除一點心里的虛無,,可是工作之外呢,心里的溝壑讓她孤寂恐懼,,始終無法填滿,。直到,眼前人的出現(xiàn),。
靜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此刻身處險境讓她更加產生依賴,,只知道她看著眼前人骨骼分明的修長手指,因微微用力而蜷成一個弧度,,慢慢抬頭,,看到瘦削的下巴,緊抿的唇,,鋒銳的輪廓,,在無邊的夜色里,都讓她有種力量和心安的感覺,。
陳卓英感覺到懷中人的目光,,低下頭,深沉的目光與靜姝安定的眼神相碰,,咫尺之間,,兩人呼吸相聞。
陳卓英伸手將靜姝凌亂的發(fā)絲挽到耳后,,輕輕問道:“冷嗎,?”
“不冷?!膘o姝搖搖頭,。非但不冷,身體還有點熱,,這種熱讓她有點頭暈,。
不過,一切感覺此刻都要靠后,,靜姝心在陳卓英這里,,“你為什么還回來?不知道很危險嗎,?”
危險,?是啊,是很危險,。但是,,“你在這里?!标愖坑Ⅱ嚾坏?。
因為你在這里。
我必須回來,。
我不會把你單獨留下,。
靜姝心里微微一震,然后慢慢的,,眼睛嘴角不自覺都彎了起來,。
陳卓英惜字如金,如今這樣是心之所致,。
靜姝的受傷,,要了他的命。生死煎熬中,,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靜姝也明白了,這個認知把她悸動的一塌糊涂,,頭感覺更暈了,。她甩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畢竟她和陳卓英正在逃亡,。
剛才危急時刻,言老大帶靜姝和陳卓英翻窗而逃,,后巷里燈光微弱,,一片幽暗里言老大送他兩個下地之后,道:“如今放你們走,,是對我兄弟背信棄義,,我也沒臉再在地頭上混,你們好自為之吧,!”
靜姝一喜,,她就知道眼前這位言老大不會亂殺無辜。
陳卓英道:“言老大高義,,下一次見,,我想我們一定會成為朋友?!毖蚤岳浜咭宦?“下次,?希望你小子能活的過今晚!最后奉勸你一句,,今晚不是只有我要你的命,,你最好小心一點!”說著看了眼陳卓英身邊的女孩子,,道:“這位督軍小姐身上的傷我很抱歉,,今晚如果你們能走出西郊,,她的傷應該不會有問題,如果走不出……”
靜姝接口道:“我們會走出去的,?!睅е貏俚男拍睢?p> 言樵看她一眼,,復雜道:“李小姐的心理倒是少有的強大,。”這樣一看,,她并不像他記憶里那個人,。記憶里的人是纖弱的,是無助的,,而這位督軍小姐性格卻是從未見過的堅毅,。
靜姝搖頭道:“我只是不想死?!?p> 言樵再次看她一眼,,那眼神微帶無人知曉的留戀,卻沒再說話,,掉頭就走,。
陳卓英看著他的背影道:“我剛才說的話,希望言老大再考慮考慮,?!闭f著報了一個地址,道:“言老大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我,,我一定義不容辭,。”
可言樵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留在風中只是一句:“江湖不見?!?p> 之后就是靜姝和陳卓英的獨自躲藏,。
言樵說并不是只有他在追殺陳卓英。也就是說還有別人,。
陳卓英到底做了什么讓這些人恨之入骨殺之而后快,?靜姝心里有太多的疑問。
西郊并不大,,但地形復雜,,陳卓英靠著記憶里強子給他說的路線,左閃又退,,行動敏捷,,靜姝旁觀他的不凡,,心里稍稍有點數(shù)。
不過,,白日里在飯館里經歷的震撼始終無法消去,。
“我從來不知道,你會功夫,。”
直到此時,,眼前男子外表還都是文氣的,,內斂的,如果不是親眼見,,真的難以想象這人書生氣質背后隱藏著這么大的秘密,。
陳卓英看著眼前的一張臉,平日的紅潤今天的慘白,,明顯的對比讓他心顫,。這個對他的所有知之甚少,對他的背景也并不甚了解的女孩,,今日卻為了他差點把命交代在這里,。她對他有著莫名的信任和崇敬。而他……
微微沉默之后,,他輕聲道:
“我曾經在日本接受過專業(yè)訓練,。”
“專業(yè)訓練,?”
“對,。”
“這么說來,,很早那次在巷子里擊傷那些黑衣人的其實是你,?”靜姝眨眨眼睛。陳卓英的功夫,,也許應該叫格斗技能,,簡單直接,殺傷力強,,靜姝回想前事當然不會再傻到以為當時還有別人幫忙,。
沒有別人,陳卓英本身已經足夠厲害,。
“是我,。”陳卓英承認,。
再次沉默后,,又道:“抱歉當時沒有告訴你,。”
靜姝抬手阻止他再說:“可是你現(xiàn)在告訴我了,?!边@已經說明問題,他在慢慢把她當成自己人,。
靜姝喜歡這種過程,,她在慢慢感受,就像探索世人未知的寶庫,,充滿神秘,。
陳卓英定定看向眼前女孩明亮的眼眸,清淡的眼眸里似乎深藏著風暴,,他將懷抱緊了緊,,無甚言語,唯以實際行動給懷中虛弱的小人最大的溫暖,。
可是剛一靠近,,就發(fā)現(xiàn)懷中人有些不對勁。她的身體熱的異常,,脖頸微有汗意,,陳卓英心里一跳,伸出手摸向懷中人光潔的額頭,,果不其然入手處滾燙一片,。
靜姝在發(fā)燒!
這是危險的信號,,說明傷口發(fā)炎了,。想到言樵走時說的話,陳卓英伸手緊緊握住靜姝的手放在唇邊,,喚道:“靜姝,,你在發(fā)燒,后背痛不痛,?”
“有點痛,。”靜姝老實道,。
其實,,她早就感覺到身體在發(fā)熱,剛才翻窗下地,,又來回奔跑躲藏,,傷口不可能不會惡化,發(fā)炎引起發(fā)燒,她感覺到意識在慢慢模糊的時候,,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拼命地保持清醒,不想給陳卓英造成負擔,,不想還是被陳卓英察覺到了,。
靜姝腦袋有點混沌,但她搖頭道:“我沒事,?!?p>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陳卓英臉色嚴峻的嚇人,,內心承受著愧疚和心痛的雙重折磨,。他沉聲道:“我一定帶你走出去?!?p> “我知道?!膘o姝堅定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永遠對你充滿信心?!?p> “而且,,我也不想死?!膘o姝又狡黠地補充道,,她想寬慰下眼前人,然而被燒的通紅的臉頰和慘白的嘴唇,,暴露了她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