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微緊緊攥著拳頭,,眼睜睜看著一只粗糲而修長的爪子從外頭撩開了車簾,。
她一手抄起茶盞剛要發(fā)作,,外頭突然狂風大作,,只覺得眼前一暗,,馬兒陡然嘶鳴起來,。
高大的鎏金馬車被拉扯著猛烈搖晃了幾下,,小幾上的金器瓷罐咕嚕嚕滾了一地,,天地瞬間昏暗下來,。
尚看不清那老鰥夫的臉,,一陣狂風卷著黃沙,從揭開的車簾空隙鉆了進來,,帶著幾分摧枯拉朽之勢,,車廂內(nèi)頓時迷霧飛沙,睜不開眼,。
喜嬤嬤捂著腦袋,,臉貼著車壁驚叫起來。大福被風沙嗆住,,垂頭一陣咳嗽,,又伸手去摸李太微。
李太微顧不得與那老鰥夫斗氣,,手忙腳亂的穩(wěn)住身子,。
可這是八匹馬拉的車駕,受驚的馬胡亂沖撞起來,,李太微一手攥著車簾,,坐在車內(nèi)不敢動彈,,一手用袖子捂著口鼻,微瞇著眼,,只能模糊瞧見車前一道身影抵在前頭,,似在拼命穩(wěn)住馬車。
突然,,車身猛的一晃,,李太微身形不穩(wěn),朝后頭直直載了下去,。
那一瞬,,她耳邊盡是大福驚恐而嘶啞的叫聲。
仿佛還有誰,,隔著萬水千山,,喚了她一聲,
“阿鸞~”
腦袋磕在車壁上的瞬間,,李太微眼前黑了一小會兒,,心中倒是沒閑著,理出了前三個該拖出去砍頭的欽天監(jiān)主簿,。
就這也叫黃道吉日,?!還說今日天降祥瑞,?
白眉那個老混賬,!這是用腳指頭掐算出來的?
待喘勻了氣兒,,眼前隱約開始見了亮,。
好像外頭風聲一時竟也沒那么大了,只是車內(nèi)沙塵尚未平息,,車身倒是穩(wěn)穩(wěn)停了下來,。
車內(nèi)是大福帶著驚慌的咳嗽聲,啞著嗓子喚了她幾聲公主,。
“阿鸞,!阿鸞!”
車外有人喚她乳名,。
李太微怕被嗆著,,一時只能屏住呼吸,瞇著眼,,兩手沿著車壁迅速摸索起來,。
小幾上的瓷罐竟摔的一個都不剩,著實找不到趁手的武器,,李太微心中大為惋惜之時,,突然摸到自己掉落的鞋,,嘴角這才扯出一個滿意的笑來。
待面前一亮,,車簾再次被扯開時,,李太微立馬一個起身,使出吃奶的勁兒將手里的鞋用力擲了出去,。
啪的一聲,,準確砸在了剛探進來半個身子的陸蕭面上。
陸蕭僵了一瞬,,頓時氣炸了,!
頂著臉上一道鮮明的紅印,咬牙切齒:
“老妖婆,!”
李太微一咬牙,,反正今日面子里子都不顧了!這老鰥夫敢攛掇著金吾衛(wèi)來給她添堵,,丟了大周的顏面,,皇上太后自會為她做主!
她今日若是不趁亂揍他一頓,,她就不姓李,!
一個虎撲過來,李太微兩手死死掐著陸蕭的脖子,。
陸蕭哪里料到她能有這架勢,?
畢竟頂著護國公主的頭銜,又是個女流之輩,,哪哪兒都不好下手,,陸蕭一時處于下風,只能下意識往車廂外退,。
這一退眼瞅著要將李太微拖著摔下車,,陸蕭又險險停了腳,,身子抵在馬車前,,任由她半賴在他身上,掐他脖子,。
李太微因憤怒而脹紅的俏臉懟到陸蕭跟前時,,陸蕭這才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顧不上掐在他脖子上那雙皙白的手,,瞪大了眼,,顫聲喚了一句:
“李……太微?”
李太微早已殺紅了眼,,聽他聲線似是軟了下來,,哪里肯放手,,磨牙道: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來!也救不了你這老鰥夫,!”
“李太……太……你看……你……”
陸蕭被她掐的氣短,,話都說不利索了。
風聲很快平息了下來,,沙塵散落,,方才慌亂的人群一下子靜默下來。
馬車里鉆出一張圓潤嬌憨的臉,,此時正驚訝的合不攏嘴,。
一旁的侍衛(wèi)也怔住了,眾人齊齊盯著李太微那一雙掐在陸蕭脖子上的手,。
“公……公主……”
大福用不太利索的漢話叫起來,,舌頭都打結(jié)了。
李太微手中正忙著,,頭都沒回,,一面咬牙繼續(xù)掐脖子,一面斥道:
“慌什么,!快,!拿御賜的鳳鳴劍來!替本宮砍了這老鰥夫,!”
大福正頂著一張嫩白的圓臉湊到李太微跟前,,擼起袖口,兩手微圈著,,大約比劃了一下陸蕭脖子粗細,,猶豫著要不要上手一起掐,聞言愣了一下,,歪著腦袋,,用西涼話問:
“公主,鳳鳴劍……不是在夫人手里嗎,?”
李太微剛想罵她是不是魔怔了,,她母親昭和公主都過世十五年了!
一轉(zhuǎn)臉就對上一張圓潤白皙的臉,,嫩的能掐出水來,。
大福正眨巴著眼,牢牢盯著她掐在陸蕭脖子上的手,,眸子里閃著兩分躍躍欲試,,只等李太微開口,就能立馬送他走,。
李太微頓時腿一軟,,倒在了陸蕭懷里,。
“大福……你……你的臉……”
大福愣了一下,,忙抬手摸自己的臉,,又詫異的看著姿勢奇怪的二人。
陸蕭反應(yīng)極快,,一手摟著李太微腰身,,牢牢將她圈在懷里護住,神色警惕的望著周遭,。
“嘶……”周圍一陣抽氣聲,。
谷雨抖著唇,整個人都要石化了,,好半晌才顫聲喚了一句,,“世……世子……”
陸蕭眼神掃過來,落在他身上,,明顯帶著驚詫,。
李太微尋聲望過去,險些驚的背過氣去,。
這……這……
本宮的百里紅妝呢,?高頭大馬呢?
本宮的禁軍護衛(wèi)呢,?
怎么……怎么就這么些個侍衛(wèi)……
再一細看陸蕭,,李太微險些沒跌下車去。
眼前的人分明是陸蕭,,卻又不一樣,。
他的紫金蟒袍不見了,盤龍金冠也沒有了,,此時穿著與那些侍衛(wèi)一般的銀甲,,面上雖多了一道紅印,竟是年輕了不少,!
李太微震驚了,。
低頭一瞧,身上只一件碧色鑲銀邊云錦羅裙,。
這......她的金絲喜袍呢,?
抬手一摸,果然鳳冠也不見了……
她發(fā)間竟然梳著雙螺髻,,上頭別著一只珠釵,釵頭上端鑲著一粒拇指大小的夜明珠,。
“這……這……”
李太微徹底慌了,。
這還是她尚未及笄時的裝扮,,她這莫不是……在做夢?
等等,!莫不是是這老鰥夫耍詐,,特意來戲弄她的?
李太微眸中帶火,,殺氣騰騰的扭頭瞪向陸蕭,。
陸蕭才從她魔爪下緩過神來,見狀一雙狹長的鳳眸微閃:
“不是我……真……真不是我……”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一睜眼就……”
陸蕭說著話,,抬眸就看到了馬車后頭“成賀門”三個碩大的金字。
可他們此時的方向,,并不是出城的,,而是……入城的!
陸蕭掃過四周,,這樣的場景,,這些人馬,這副模樣的李太微……
一種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腦海中如天雷滾滾,!
李太微也察覺出幾分異樣來,倆人一對眼,,不由驚呼:
“景盛十五年,!”
“景盛十五年!”
這是……這是十五年前,,他們同日入京,,在成賀門陸蕭驚了她馬車的那回?,!
李太微突然想起前日,,白眉那老匹夫攆著胡須煞有介事地說起天降祥瑞一事,她那會兒只當這廝十分講究的放了個屁,。
莫非竟真有這樣的機緣……讓她重回十五年前,??
吸氣……吸氣……
她李太微憑一己之力摸爬滾打十五載,,好不容易混的權(quán)勢滔天,,馬上又能成為西涼王后!
這唾手可得的榮祿,,竟在一場風沙中化為烏有了,?
可重點是即便能得了這樣的機緣,那也是原本屬于她的祥瑞!
如何能叫這老鰥夫沾了光,?,!
她不能忍!
待她逮住白眉這廝,,再仔細問個究竟,!既能回,定能出,!
念及此,,李太微心思大盛,一腳踹開原本半扶著他的陸蕭,。
在陸蕭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李太微俯視著他,冷笑一聲:
“驚了本郡主的馬車,,還敢直呼本郡主名諱,!昌平侯府真是好大的膽子!”
陸蕭心中陡然警覺,,暗叫一聲不好,!
十五年前的他......尚還橫不過這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