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忘恩負(fù)義
永遠(yuǎn)不要小瞧村里婦人的嘴,尤其是怒氣當(dāng)頭時,,沒有什么難聽話是她們罵不出來的,。
在沈煙寒還沒反應(yīng)過來外面忽然起來的喧鬧是何故時,就隔著院墻聽了一串“賤蹄子”,、“狠心貨”,、“什么表哥寄住鬼才信”、“跟她娘一樣的浪騷貨,,專藏野男人”這種從未聽過的侮辱人的話,,到底是被逼紅了眼眶。
“這是孟嬸罷,?”
木槿起先還有些不相信,,待辨別清楚外頭人的聲音果真是孟二的娘后,,她立刻憤憤然:“當(dāng)年咱們夫人可給沒少給她好東西用,餓得揭不開鍋時還是咱們送去的糧食,!她竟這般忘恩負(fù)義,!”
沈煙寒放下竹箸,刷地站起身,,“木槿,,跟我走?!?p> 就在沈煙寒要離桌之時,,秦月淮拉住她手腕,“慢著,?!?p> 沈煙寒慘白著臉,憤怒又落寞的目光投向身旁一臉病容的秦月淮臉上,,下一刻,,她就像一枝金桂,被秦月淮一把插回了“花瓶”,,坐回了她的原位,。
秦月淮坐在她身邊,面容蒼白無血色,,眉目也平和無波,,在外頭辱罵她母親齊蘊(yùn)的話仍在繼續(xù)之時,她聽秦月淮說:“你去將人押進(jìn)來,?!?p> 能這樣口吐污穢還叫“孟嬸”的人,秦月淮不用如何猜就能知道,,來者是方才那竊賊孟二的誰,。
“是?!?p> 楊動擲地有聲地答完,,就拿起因吃飯才擱下的長劍,大步邁出了門,。
“我也去,!”木槿在他身后說。
秋望園的門剛被木槿追上前打開,,楊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劍,、躍身、出劍,,將冰涼的劍刃一把就抵在了孟嬸的脖子旁,。
孟嬸身后,,被她的一番聲嘶力竭哭喊辱罵吸引而來的,圍觀的村民們也頓時噤住了聲,。
秋望園一側(cè)通往村中心的路盡頭,,躲在拐角處的孟二更是一下就縮回去了脖子,鵪鶉一樣,,躲在了一顆大樹后,。
這些人是怎么也沒想到,那秋望園的門一開,,就有個黑乎乎的影子像閃電那般閃了出來,。
落地后,“?!币宦曡F器撞擊聲落,,就有刀架到了孟嬸的脖子上。
那“黑影”的眼神兇得,,他們絲毫不懷疑,,下一刻他就敢手起刀落,將孟嬸的脖子,,像他們殺雞殺鴨那樣,,一把給切開放血。
黑影楊動看著眼前一張獨(dú)眼婦人滄桑的面孔,,又覷了眼她指著秋望園內(nèi)里的手指,,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
這時木槿現(xiàn)身了,。
有身手了得的楊動撐著腰,她什么也不懼,,對著孟嬸陰陽怪氣:“哦,原來是孟嬸子啊,?!钡共皇羌祼喝绯鸬乃矚g稱呼這侮辱自家娘子的人為嬸,而是對這人的姓名她一概不知,。
“你們孟家人今日可真是熱情呢,!前腳,孟二郎才提著砍柴刀到我們家偷東西,,被當(dāng)場逮住后拿你和他小妹發(fā)毒誓說再也不偷不賭,,后腳,孟嬸子就上門做客來了,?!?p> 木槿看著躲在樹后的孟二,,聲音拔高:“孟二郎年紀(jì)小,怪不得還不識禮義廉恥,,有臉上門欺壓我們孤苦伶仃的小娘子,。”
樹后的孟二縮緊了身子,,有怒不敢發(fā),。
木槿又將視線落回孟嬸,明知故問:“孟嬸子這是因為孟二郎辱沒了家風(fēng),,來替他登門道歉來了嗎,?”
她口中沒一個糙話,卻將孟二母子的行為皆諷刺了個干干凈凈,。
孟二年紀(jì)十八,,哪能算年幼無知不知廉恥的年歲?
還有這孟家,,哪有什么家風(fēng),?
方圓幾里的人都知道,孟家原來那個當(dāng)家的就不是個好相處的,,常跟村里人因地界,、放水澆田的小事大打出手,后來為了賺大錢,,也不種地種田了,,跟孟大郎去外地走貨販賣,哪知在途中又遭了山賊,,連尸骨都沒留下一塊,。
那時候,這隔壁縣嫁來的孟嬸還挺著個大肚子,。
說來這孟嬸也好強(qiáng),,生了后不改嫁,也不回娘家,,就拖著個半大不大的孟二跟女兒,,依舊留在清水村,以上山采草藥賣給蔡大夫,、縣里的藥鋪為生,,她那右眼就是采藥途中摔到尖物上給刺瞎的。
按說如此堅強(qiáng)的女人應(yīng)該令人佩服的,,但這孟嬸有一點不好——太護(hù)短,。
孟二許是隨父,自小頑劣,欺負(fù)鄰里孩童,、小偷小摸的事做得多了去了,,每回鄰里去跟孟嬸說這些,不但得不到孟嬸的道歉,,反而會被孟嬸牙尖嘴利地刺上那么一通面子,。
有這樣一個是非不分的娘,如此一來,,孟二的行為就越來越放肆,,在這村里就成了個出了名的刺頭,后來沾染上賭癮,,更是變本加厲,,這清水村好多人見他都繞道走。
當(dāng)下聽見木槿的這一通話,,圍觀的幾個村民一下就明白前因后果,,看孟嬸的眼神也不再有分毫同情,甚至開始議論了——
“孟二又開始偷了,?上回被周家打斷腿,,這才過了多久?!?p>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家那人半個月前去縣城買貨,在賭坊外見他被人打得半死,,還給人丟進(jìn)了陰溝,。我家的拉他起來后他轉(zhuǎn)頭又朝賭坊里鉆?!?p> “還在賭?。空嫦邮种副豢车貌粔颉?p> 這些人的議論一字不漏地被楊動聽到了耳朵里,。
想到他父親就是因為賭博才將他賣給了人販子,,他逃跑時差點被那人販子給打死,頓時,,楊動冷酷的眼神就變得更兇了幾分,。
“你們將我兒打得身上沒一處好,還好意——”
孟嬸甫一張口反駁,,他就打斷她的話:“住嘴,?!?p> 在絕對的力量之前,,再口舌伶俐的人都顯得渺小。
察覺脖子上的利器壓緊了幾分,貼著脖頸的東西又冷又重,,孟嬸再不敢出聲,。
木槿以嘲諷的語氣道:“孟嬸子,里面有請,!”
*
在楊動與木槿出門拿人之時,,沈煙寒腦中就思考了幾輪方才聽到的話。
其中那句“跟她娘一樣的浪騷貨,,專藏野男人”最為刺耳,,也最為引起她的重視。
王瓊,、沈固辭在詆毀娘親,,但他們是在城里,而娘親已經(jīng)住在這鄉(xiāng)下來了,,為何在這里,,還有人在詆毀她?
娘親當(dāng)初居住在清水村的時日里,,與鄰里關(guān)系前后不同的變化,,難道與此有關(guān)?
這孟嬸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待孟嬸被楊動押至跟前,她也顧不得避開秦月淮和楊動,,就迫不及待地發(fā)問:“你當(dāng)初為何張口閉口就詆毀我娘,?”
這句話與當(dāng)初她質(zhì)問沈固辭時使的一樣的路數(shù)。
不是問對方有沒有做這事,,而是直接問緣由,,發(fā)問是建立在對方已經(jīng)做過此事的基礎(chǔ)上的。
而今日,,沈煙寒從沈固辭那得過一刀的心,,猝不及防地,又得了一刀,。
為了讓負(fù)傷的秦月淮少走動,,宴請他“同窗”楊動的飯桌就直接擺到了他的臥室,也就是如今沈煙寒的臥室,。為了擺桌子,,座屏也被撤去了別處。
孟嬸進(jìn)門就看到了床上有兩床被子,,見這未婚的女子與男人同住,,一向?qū)⑴迂憹嵖吹帽让€重的她更是瞧不起沈煙寒,,冷笑了一聲,“她自個不檢點,,與男人做下丟臉事,,還怪別人說不成!”
沈煙寒攥緊著手心,,問出當(dāng)初在沈固辭面前沒來得及問的話:“與誰人,?”
孟嬸再冷笑一聲,“還能是誰,?野男人?。∥铱陕犝f得清清楚楚,,她當(dāng)初回鄉(xiāng)省親時在什么破廟救了個人,,帶回齊家住了吶!那時二人就勾搭上了,,在那男人也調(diào)來臨安府當(dāng)官后,,就更方便勾搭了,不是連兒子都搞出來了,!”
“這清水村還有誰不知曉,,她就是因懷了個私生子,被沈家給趕出家門來的,!”
孟嬸話落,,不止沈煙寒臉色驟變,連秦月淮古井無波的眼中也起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