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
街道上空無一人,。
霧梨裹緊身上單薄的外衣,漫無目的地走著,。
黑漆漆的馬路和夜色融為一體,,延向看不到盡頭的遠方。路的盡頭好像有一種魔力,,引著霧梨邁開腳步向前走,。
去哪呢?
管它呢,。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總比待那破出租屋里強。
畢業(yè)以后就一直一個人,。一個人到陌生的城市里打拼,,一個人租著晚上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的不得安寧的房子,一個人生活……好像什么都是一個人,,好像也都這么習(xí)慣了,。
路邊的一家燒烤攤只亮起一盞微弱的燈,似乎……是這無邊黑夜里唯一的光明了吧,。
霧梨走過去,。
攤主是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年輕男人。也不知道為什么,,那小伙皮膚白得病態(tài),,一張臉神情懨懨,似乎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余光看見她走來,,只是掀了掀眼皮子,,便又壓下帽檐,把臉深深埋著,,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
霧梨繼續(xù)向前走,突然對這個有些怪異的燒烤攤提起了興趣,。
“嘿,。你們這……是賣燒烤的嗎?”她站定在他眼前,。
“是,。”他很快回,,卻絲毫沒有動身招呼客人的打算,。
一般老板不都是會問吃些什么的嗎?
他為什么……沒有賺錢的欲望……
見對方?jīng)]有招呼的打算,,霧梨尷尬地在原地站了秒,。
瞥見旁邊空的木椅,她二話不說坐了下來,。
男人似乎沒有跟她說話的打算,,霧梨也只是想坐坐罷了。
吹吹風(fēng),,抬頭望見點綴著幾顆星星的夜空,,心里的煩惱好像都煙消云散。
沒有任何征兆,,手機突然響起來,,霧梨按下免提,“霧梨,,明天不用來了,。”
聲音很冷也很淡,,不容置疑,,在給人宣判死刑。
她笑了聲,,聽不出情緒,,也不管身后的男人,抓起桌上已經(jīng)開封的酒就往嘴里灌,。
她沒想這么多,,反正是酒就行,反正能醉就行,,反正喝到不醒人事就行,。
可當(dāng)酒咽下肚子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燒起來,。
身后的男人冷不丁冒出來一句:“酒很貴,。”
后來的霧梨每每想起這個場景和這句話,,恨不得馬上把他的卡刷爆,。
霧梨噎住了,尷尬地笑了笑,,酒有點上頭,,“很貴嗎?那必須給錢,?!?p> 可她哪里知道,那酒無價,,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上上品,。
男人輕笑,沒回話,。
霧梨沒聽見回應(yīng),,瞪著一雙眼轉(zhuǎn)頭看那男人。見她回頭,,他也沒躲,,兩人直勾勾對視著,倒是霧梨先敗下陣來,,移開視線,。
她不擅長對視,特別是跟這種長得太帥的男人對視,。之前沒注意看,,現(xiàn)在借著微弱的光,霧梨看清了男人的長相,,五官端正,,鼻子又直又挺,偏偏一雙眼漂亮得不像話,,讓人挪不開眼,。
她沒骨氣地移開了視線,睫毛不停地顫,。
剛剛想要理論那一笑是不是瞧不起她沒錢的勇氣,。
全都潰不成軍。
“你叫物理,?”男人開口,,富有磁性的嗓音傳到她耳朵里,,帶著幾分愚弄。
霧梨這回沒轉(zhuǎn)頭,,用已經(jīng)解釋了N次的話回他:“霧霾的霧,,雪梨的梨?!?p> 像是怕他又問出些什么,,她又補:“文科生?!?p> 男人輕笑了笑,。
沒有惡意,霧梨莫名覺得很好聽,。
借著酒意,,她大著膽子回頭,“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掀起眼皮撂她一眼,,半晌沒開口。
霧梨等了好一會兒沒得到回答,,心想著自己似乎失禮了,,哪有一上來就問男人名字的。
她懊惱地轉(zhuǎn)回頭,,今天公司發(fā)生的鬧劇又一幕幕回放在腦海,。
不過是忘了為顧客倒杯水,就被女同事陰陽了半天,,她耐著性子道了歉,,那女的居然還給她翻白眼,霧梨噌地一下站起來,,想找她理論理論,,偏偏又被主管看到了,加上之前的種種所謂“小氣”事跡,,她就這樣成功被開除了,。
她記得尤為清楚,那女人在她狼狽離職后得逞的笑容,,和尖酸刻薄的話語:“不是華都江堰大小姐嗎,?淪落到這種地步,真夠可憐的……”
“靳翊,?!蹦腥说穆曇舭阉龔乃季w中拉回現(xiàn)實。
靳家的人,。
華都唯一能和江堰并肩的靳氏,。
霧梨暗暗低罵了聲,在哪都能碰到華都的人,,這輩子怕是逃不掉了,。
這更加證實了她的想法,這男人根本不是來擺攤的,,剛剛桌上的酒……很明顯,現(xiàn)在她坐的位置,,之前有人坐過,。
不過,這不在她的關(guān)心范圍內(nèi),。
她在心里嘆了口長長的氣,。
一個人大老遠跑過來茍且偷生,剛找的工作又沒了,。
不過,,憑她的學(xué)歷,再找一份應(yīng)該也沒問題,。剛撇下去的嘴角上揚了幾分,。
可是……她還能去哪呢?到處都分布著江堰分管的大大小小的公司,,她想掩人耳目,,太難了……
手機鈴聲又響起,撥了無數(shù)次也是無數(shù)次未接的來電,。上面“爸”的名字一直在跳動,,她卻沒有半點接電話的勇氣。
響了幾秒,,像知道她不會接,,對面的人掛掉了電話。
也不死心,,又發(fā)了幾條語音,。
“霧梨,你不回來,,這個家你就永遠別回來了,!”
“別給老子姓霧!”
靜寂無聲的夜里突然響起老頭子吼叫的聲音,,霧梨被嚇了一跳,。
她不想哭的,可偏偏一抬頭,,淚水就止不住了,。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咬牙抬起手臂把臉上的淚都擦了。
記憶中,,父親極少對她發(fā)脾氣,,這一次,顯然是動怒了,。
離家出走幾個月,,不生氣才怪呢。
身后的男人似乎動了動身,,一邊搗鼓著燒烤架,,一邊問她:“想吃什么?”
霧梨朝他的方向看過去,,他沒看她,,坐在小凳子上一塊塊把生火的炭夾進爐子里,不緊不慢,,她浮躁的心情瞬間平復(fù)了很多,。
霧梨將視線挪到一邊的食品籃里,隨手挑了幾串遞給他,。
靳翊從她手里接過,,同時抬起眼看到了她紅紅的眼角。
“加辣嗎,?”他問她,。
“越辣越好?!膘F梨鼻音很重,,嗓子啞著開口。
靳翊又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霧梨坐在一邊,,怔怔地看著他烤串,視線跟著他的手移動,。
手法很嫻熟,,但一雙白凈修長的手怎么看都與黑亮的燒烤爐格格不入。
她愣了好一會兒,,直到靳翊把烤好的燒烤舉到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過神來。
“嘗嘗,?!?p> 霧梨聽話地咬下一口,味道雖比不上在家吃到的夠味,可是卻出奇的好,。
突然一下子,,心里突然暖暖的。
她揚起嘴角,,真誠地夸獎道:“挺好的,。”
靳翊嘴角揚了揚,,沒說話,。
剛喝的酒實在有點烈,霧梨借著酒意開口:“你怎么淪落到擺燒烤攤的地步了,?”
說完還沒停,,長長地打了聲嗝,活像個醉漢,。
靳翊把玩著打火機的手停下,撩起眼皮看她,。
剛剛哭過的眼睛還泛著紅,,黑暗中仍能看出她皮膚的白,襯得一張臉可憐兮兮,。那張臉蛋生得極好,,偏偏喝了酒,打著酒嗝,,形成鮮明反差,,卻又有著極致的誘惑。
“喂,,你看什么看,?會說話嗎?”她喝酒上了頭,,腦袋昏昏地看他,。
“只是愛好?!彼?,同時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