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梁淵醒轉(zhuǎn)時,發(fā)覺自己正身處一處戰(zhàn)場上。
兩邊兵馬縱橫交錯,互相蠶食,,而自己正是其中的一名小卒,只得在殘酷的戰(zhàn)場上殺敵求存,。
因少時習(xí)練的劍法,,他在接連數(shù)次大戰(zhàn)中存生下來,,并因功升官,,手底下也管了一二十號人,。
而后追隨軍主四處平叛,有幸誅殺了仇敵溫俠,,得以晉升校尉,。
軍主陳法也積功獲得封賞,晉位平東將軍,,負(fù)責(zé)東方各侯國的平亂事宜。
半年后,,陳將軍已是平定東境,,歸返楚都交令敘功,梁淵頗受軍主重視,,本當(dāng)一同回歸楚地,。
但自從殺了溫俠后,梁淵便失了心氣,,在某次討賊時不甚中了埋伏,,被一老道人所救,自此拜入道門,離世修行,。
正當(dāng)他初學(xué)騰空之術(shù),,踏著云氣飛行時,卻陷入一陣茫然,,稍一失神,,便朝著下方跌落。
當(dāng)梁淵再度醒來,,已是回到那個夜晚,,看著明月之下,一位少年潛入一座府邸,,手持利刃,,了結(jié)熟睡的賊寇。
看著他撞開窗戶,,踉蹌而逃,。
看著他在深沉夜色中,被街巷間縱橫來去的火光與呼喊聲追逐,,最終佇立街頭,。
看著他聽到喧鬧聲漸近,似要有所動作,,卻似心有所覺,,抬首望天。
梁淵與少年對視一眼,,他猶記得那時少年看見了明月,,而如今的自己卻看到了少年猙獰的臉龐,以及臉上赤紅的眼,。
這,,是我?
梁淵自夢境中醒轉(zhuǎn),,一片青碧印入眼簾,,和熙的陽光透過樹蔭落在臉上,拭去了他額頭的冷汗,。
他坐起身,,發(fā)覺自己仍在古樹之下,那柄劍器也插在那里,,天光正明,,此前所歷一切恍若虛妄。
“感覺如何,?”陸先生倚靠在樹上,,指尖捻著一滴水,,其中有幻影流轉(zhuǎn),正是梁淵之前戰(zhàn)場經(jīng)歷的演化,。
梁淵站起身,,沒有回答,而是詢問道:“先生能告訴我后面發(fā)生了何事嗎,?”
“哦,?”陸先生有些意外,他掐滅了指尖泡影,,淡然道,,“塵緣還需你自身了卻,我便告知于你也無濟于事,?!?p> 梁淵聞言沉默不語,他只是躬身作揖行禮,,站定不動,,靜等陸先生回應(yīng)。
陸先生見少年倔強模樣,,不由失笑,,他思量一會,沒有直言,,反而詢問:“你在幻夢之中也曾修行過,,我且問你,可知修行意味著什么,?”
梁淵挺起身,,搖了搖頭:“梁淵不知,請先生解惑,?!?p> 陸先生雙手負(fù)在身后,前行幾步,,走到高丘邊沿,,定定望著遠(yuǎn)處奔流不息的大河。
“凡人一生依循常理,,沿襲著既定的命運,,便是再如何翻騰,不踏上道途,,便不得超脫生死?!?p> 他回過頭,,凝望著梁淵,,肅然道:“而修行意味著逆天改命,既入道門,,便有一線生機,,若能走到極致,邁過仙關(guān),,屆時便可逆改生死,,與世長存?!?p> 梁淵握緊了劍,,卻難以平復(fù)震動的心神,他緩稍微緩了緩,,沉聲道:“敢請先生賜法,!”
又是一陣靜默,風(fēng)卻起勢,,吹動枝葉,,攪得樹蔭游轉(zhuǎn)不定,連帶著陸先生的身影也變得模糊不清,。
梁淵躬著身,,一時間竟看不清陸先生所在,只聽得一道道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句句直指內(nèi)心,。
“你可知此法意味著什么?”
“不知,?!?p> “是仙凡之隔,修行是條登仙徑,,既入此門,,必然要與塵世隔絕,同孤寂相伴,,你能否承受,?”
“我已沒什么可留戀的,又有何懼,?!?p> “事隨世移,你可知如今的修行界已有八萬年無人邁過仙關(guān),?”
“但凡有一線希望,,我便不會放棄!”
“希望,?呵,,少年人,,你可知自己魔性深重?”
風(fēng)勁愈發(fā)強烈,,沙塵與落葉撲面而來,,梁淵瞇了下眼,卻見揚面而至的沙塵倏然靜止,,陸先生也站在了身前,。
梁淵直起身,想再說些什么,,卻見陸先生溫和地笑了笑,,一襲白衣化作蒼青道袍,其身后的落葉沙塵轉(zhuǎn)瞬即消,,好似融于天地而去,。
“你既問法,便是緣分,,”陸先生神情嚴(yán)肅,,聲音高渺宏大,卻又至微入神,,直印入心底,,“雖你身懷魔性,但我道門卻不在意根底,,只要你能持身以正,,切莫墮入魔道?!?p> 魔性,?梁淵想到了陸先生此前從自己身體中拔除的黑氣,原來那是魔性,。
又見陸先生言語冷冽,,面容莊肅,不知其欲如何,,他雖因家鄉(xiāng)慘禍變得更為成熟,,可終究還是個少年人,如今也只得強振心氣,,問道:“先生是要除魔衛(wèi)道嗎,?”
陸先生聞言不由失笑,他抬手在梁淵頭上一撫,,為其結(jié)上道鬢,,繼而肅然道:“今天我便代師收徒,收你入我道門,望你今后能勤加修持,,弘道于世,。”
梁淵怔了怔神,,福至心靈,頓時叩首行禮:“梁淵拜見師兄,?!?p> 陸先生微微頷首,轉(zhuǎn)身回步走到大樹前,,盤膝坐下,,而后溫言說道:“我知你有許多疑惑難解,可我也無法為你釋疑,,一切只能由你自家去尋,。”
梁淵有些迷糊,,可聽陸師兄話語也不好多問,,只得站在那,隨口一問:“往何處去尋,?”
“我只帶你入道,,至于其他諸事,”陸先生頓了頓,,瞇眼笑了笑,,“一應(yīng)疑惑,可往道中尋解,?!?p> 梁淵半晌無語,疑心自己拜錯了門,,只得又試著問了一句:“敢問師兄,,不知師尊何在?”
“待你功行到了,,自能知曉,,”陸先生微微皺眉,抬頭看了看天空,,舒緩了眉頭,,肅然說道,“如今你既入門,,還需奏告老師,。”
梁淵有些疑惑,,不知陸師兄要如何稟告師尊,?
陸先生嘆了口氣,,站起身,把袖一展,,一枚青色玉符顯化在右手,,而后雙手合于身前,手捏玉符,,閉目禱告,。
只見那玉符化作一縷青煙,直往上方?jīng)_去,,倏忽間便已然淡去不見,。
陸先生睜開眼,拍了拍梁淵的肩膀,,笑道:“梁師弟,,自此你我便是同門了?!?p> 梁淵回以一笑,,隨后卻不由皺了眉,不知是否是錯覺,,他感覺陸師兄的身影好似變淡了幾分,。
他正欲就此一問,卻被陸師兄抬手制止,。
“今日高興,,不談其他,且待師兄為你慶賀一二,?!标懴壬辛苏惺郑疽饬簻Y上前,,笑問,,“不知師弟你欲求何物?”
梁淵看了眼遠(yuǎn)處空蕩的村落,,回頭道:“師弟我自己沒甚可求,,只是誅殺那些兵卒后,難免有些后患,,我想請師兄暫且庇護此村一二,。”
“嗯,,師兄我因故不能于此間顯法,,也僅可遮護一時。”陸先生思量一會,,笑了笑,,有了主意。
他挽袖抬手,,將之前的水滴再度顯化出來,,而后把袖朝天一揚,回身笑道:“我也只有借雨霧演一場幻境了,?!?p> 梁淵抬首注目,只見在陸先生揚手間,,那滴水霎時竄入高空,在天中一頓,,而后以此為核心凝就了道道淡藍(lán)流光,,一圈圈朝著四方蕩去。
流光轉(zhuǎn)瞬即逝,,卻在高天中憑空化生了一片廣袤的烏云,,其間隱見電光閃爍,未幾,,滂沱大雨自里潑撒而下,。
雨幕垂落,在地上泛起點點水光,,自極遠(yuǎn)處一直延伸到高丘,,被高大古樹隔開,樹下有兩位道人佇立,,靜靜地看著雨簾中迷蒙的天地,。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天地間燥熱盡去,,微風(fēng)迎來送往,帶來陣陣清爽,。
古樹在大雨沖刷后愈發(fā)青翠,,枝葉上不時有水珠淌落,擊打在梁淵身上,,將他驚醒,,陸先生適時喚了聲:“師弟!”
“嗯,?”梁淵起初還有些茫然,,但很快回過神,回應(yīng)道,“師兄喚我,?”
“且收收心神,,”陸先生將插在地上的黑劍遞給梁淵,笑吟吟道,,“現(xiàn)下難得清凈涼爽,,也是時候開始修行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