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章 年輕的王爺,成熟的紅袍
“我這是在干什么……太古神明如果真的存在,,如今又怎會有那么多神道修士賣弄玄虛,?!?p> “唉,!”
董恒拿著玉瓶子的手,,原本已經(jīng)無力下垂,,掛在座椅邊緣,,稚嫩而略顯精明的臉上,表情也從最初的不甘,、渴望,、失望,再到如今的苦笑自嘲,。
……
“我在,。”
就在裴順開口的瞬間,,這位來自京城的年輕王爺突然瞪大了細(xì)長的眸子,,屁股豁然離開座椅,腳步來回徘徊,、身子不停轉(zhuǎn)動,、腦袋左顧右盼,著急忙慌要找到那句低沉聲音的來源,。
片刻,,他又僵住身體,虛弱得毫無血色的臉上,,展露出難以抑制的狂喜:“黃泉之主在上,,是禰聽見了我的請求嗎?”
半晌靜謐,,場間除了他有氣無力的急促呼吸聲以外,,就只有他虛弱的心跳聲。
董恒咽了口唾沫,,再次將手上的玉瓶子舉到面前,,遲疑片刻后,低聲而決然道:“黃泉之主已然給了我回應(yīng),,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黃泉之主在上,我這就將黃泉河水飲下,,希望能得到禰的指引,!”
他拔開瓶塞,將烏黑粘稠的毒堇汁一飲而盡,。
先是雙膝失力,,跪在地上,接著整個人倒在了下去,,堅毅的眼神漸漸渙散,,整個人失去生機。
聞聽倒地動靜,,外面當(dāng)即有人闖了進來,,一陣驚呼。
“王爺出事了,!”
“請御醫(yī),,快請御醫(yī),!”
“……”
“王爺?!迸犴樧哉Z著陷入思量,,而畫面中那些驚慌失措的家仆,就不是他在意的了,。
他意識斗轉(zhuǎn),,迷霧中便漸漸有了變化,不再是那處內(nèi)室場景,,也沒有了家仆們慌張的聲音,,一片灰暗之下,只有董恒的身影,。
他茫然行走,,四處充滿朦朧與寂靜,不時恭敬地喊上一句“黃泉之主在上”,,語氣充滿了緊張,。
裴順有個清晰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只要拔開迷霧,,董恒就能夠出現(xiàn)在面前,,可他并未著急如此,他先看向右側(cè)的畫面,。
那是一片山野之間,,月光照耀下的湍急泉水,沖擊在半身浸沒水中的巖石之上,,分成兩向去流,。
巖石上,躺著一位年近四十的紅袍女人,,從面相來看不像是中原漢族,,那張臉?biāo)票伙L(fēng)沙常年打磨,古銅色的皮膚上紋理感極重,,筆挺的小鼻以及如紅寶石般的眼睛,,在滿頭濕潤的酒紅色長發(fā)下,卻獨顯異域風(fēng)情,,更有著少女難以企及的成熟韻味,。
她也是紅袍披身,只是比起董恒的華貴,,她這身紅袍卻是棉麻粗布,,且無任何點綴,簡樸而古舊,。
此時間,,紅袍連同她的臀部以下的半個身子,,都被浸沒在河水之中,唯獨腦袋與艱難抬起的右手,,仍掙扎著緊緊抱住濕滑的巖石,,幾次都險些被河水沖走。
她的右手正牢牢握著一塊漆黑的小石子,,死死不愿放開,似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嘴巴不停念叨著,,重復(fù)著,同一句話,。
這話不是漢語,,可奇怪的是,裴順竟然能夠體會個中意思,,在聽見言語的一瞬間,,他甚至馬上通曉了這個奉他為神明的族群的語言。
“黃泉之主,,我族的供奉,,若禰天上有靈,請禰容我死后成為禰的仆人,,我將保持我生前的意志,,以侍奉禰為榮?!?p> 與年輕男子不同,,她的聲音無助而決絕,仿佛已經(jīng)認(rèn)定自己即將死去,,只是想要死后有個來自心中遐想的歸宿,。
裴順無聲地張了張口,確認(rèn)自己能夠熟練說出對方的異族語言后,,便同樣以低沉的聲音作出回應(yīng),。
“我認(rèn)可你?!?p> 趴在巖石上的女人并沒有感到驚喜,,也沒有多大反應(yīng),她只是笑了,,她滿足地閉上了眼睛,,滿足地笑了,滿足地放開了一切掙扎,,頃刻間,,整個身體已被河水沖刷而去,,只聽她沉沒在水中的暗紅色朱唇,滿足地回應(yīng)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感謝禰,,主宰死亡的黃泉之主,冥河的古神,?!?p> 意識斗轉(zhuǎn),迷霧之中的畫面瞬間變幻,,紅袍女人癱坐其中,,神情似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愉悅,,她張開雙手,,向著只有灰暗的上空,虔誠地重復(fù)著自以為死前的話語,,然后牢牢握緊手上黑石,,雙手疊起,匍匐在地,。
裴順再次調(diào)動迷霧,。
便見董恒被攙扶到床榻之上,周邊已經(jīng)聚集了大批御醫(yī),。又見紅袍女人的身體被水流沖到一處河畔,,總歸不會有溺亡的危險。
這才長呼一口氣,,徹底平穩(wěn)住心中的緊張后,,以意念撥開朦朧,讓迷霧中的兩道身影,,出現(xiàn)在了殿堂之中,。
眼看兩位生人出現(xiàn)在此,盤附在裴順耳邊的黑蛟陡然警惕起來,,它游掠近前,,同時間身形驟然變大,變得如剛來到此方小天地與迷霧產(chǎn)生契合時,,那樣龐大而震撼,。
它那巨大的腦袋緩緩前傾,亮金色的眸子蘊含威懾之意,,俯視著兩位外來客,。
董恒原本行走在一片灰暗之中,惶惶不見天日,正不知如何是好,,陡然間卻發(fā)現(xiàn)周圍的灰暗清散許多,,不由忐忑起來。
說到底,,他雖然憑借王室身份,,知曉了一些太古時期的秘聞,但傳說總歸是傳說,,難有確證,,這番異變算是有驚有喜,驚于不知發(fā)生何事,,喜于猜測那位古神興許真的存在,。
眼前,卻借著微薄的氣霧注意到身邊還有位紅袍身影,,下意識便往后退了幾步,隨即又小心翼翼向前靠近……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古神,?那位主宰死亡的黃泉之主?
紅袍女人的想法則更純粹,,僅見灰暗退散,,便猜想日夜信奉的黃泉之主要來迎接自己,當(dāng)即神情緊張且興奮,,將濕透了的酒紅色長發(fā)高高束起后,,正要脫下身上衣裳,只想著要以最潔凈的姿態(tài)拜見古神,。
卻聞聽身邊傳來接連的腳步聲,,不由臉色微變,急忙看了過去……
兩位身著紅袍的人四目相視,,年輕男子烏黑的眼睛里,,分明瞧見這個有著褐紅色眼睛的女人正要寬衣解帶,半掩的豐腴體態(tài),、古銅色的肌膚,、滿頭濕潤的紅發(fā)、風(fēng)韻猶存的細(xì)長臉頰,,無不充斥著異域風(fēng)情……
他下意識急忙閉眼,,只是伸手捂住眼睛的同時,又忍不住輕輕以雙指隔出細(xì)縫,,悄悄睜開一絲丹鳳眸子的眼簾,,正派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p> 紅袍女人臉色一怔,。
她無法知曉對面這人是誰,但四周雖有輕霧朦朧,,卻不似方才灰暗,,總歸是瞧見了對方舉止沒有絲毫沉穩(wěn),怎么可能是自己日夜信奉的古神,?當(dāng)即將寬解的衣裳穿上,,重新披掛紅袍,以本族語言警惕道:“你是誰,?”
她話剛落下,,董恒便臉色微變,旋即眼珠子轉(zhuǎn)動,,打量間自語著:“這語言……這滿頭紅發(fā)……這紅眼睛……這服飾……難道……”
他神色看起來有些驚喜,,正要將心中想法拋出。
雙方,,卻同時聞聽陣陣輕微的顫鳴聲,,似有無數(shù)生靈呼吸,同時間,,周圍的空氣又突然徒添許多寒意,。
兩人下意識緊了緊衣衫,順著聲音方向同時瞧去,,不由都是嚇得怪叫一聲,,相繼坐倒在地,兩只烏黑的丹鳳眸子,,兩只褐紅色的杏仁眸子,,各自直勾勾地看著上方,看著那兩只如他們腦袋般大小的亮金色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