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嬴高最后一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嚇得不輕,,不過李斯和馮毋擇,、甘伯三人卻都很快掩飾了過去。
這話也就嬴高說說,,他們可是不敢接話的,。
不過,,說者有意聽者有心,“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想到這句話,,李斯心中也不由得悠然神往之。
法之一道,,若是真的能夠做到十六公子言及的那樣,,那么倒也不枉自己這一生的堅持啊。
“老夫倒有些明了十六公子所言公平之意矣,?!?p> 聽到這話,嬴高不由一愣,。
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說這話的既不是李斯也不是馮去疾,而是最不應(yīng)該支持嬴高所言公平的甘伯。
為何,?
因為甘伯本就是老秦的勛貴世家,,說是世代公卿并不為過。
而李斯和馮去疾呢,?
李斯不用說了,,楚國上蔡一小吏爾;
至于馮去疾,,三四十年之前,,馮氏一族的老祖宗華陽君馮亭,還是抗秦先鋒呢,。
上黨本屬當(dāng)時的韓國,,公元前262年,武安君白起統(tǒng)兵攻打韓國,,切斷了上黨和韓國之間的聯(lián)系,,韓國想要將上黨割讓給秦國;
結(jié)果當(dāng)時派駐上黨的馮亭不愿降秦,,為了驅(qū)虎吞狼,,馮亭選擇投了趙國,被封為華陽君,。
然后也正因馮亭投趙之事,,為了爭奪上黨,秦國和趙國之間發(fā)生了數(shù)年的大戰(zhàn),,最終引發(fā)了決定趙國國運的“長平之戰(zhàn)”,。
這一戰(zhàn),武安君白起俘虜,、坑殺趙國兵卒達四十五萬人之多,,殺神白起之名,由此鑄就,,并響徹六國,。
而華陽君馮亭,也同樣是戰(zhàn)死在了“長平之戰(zhàn)”中,。
如今大秦朝堂上的三馮,,右丞相馮去疾、御史大夫馮毋擇,、大將馮劫,,可都是引發(fā)了“長平之戰(zhàn)”的抗秦先鋒馮亭的后裔。
也只是因為上黨最終為大秦所得,,所以三馮也最終入了秦,。
這樣的履歷,,在大秦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勛貴世家。
律法中的公平,,對李斯和馮去疾等人或許有些觸動,,可是顯然對甘伯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甚至與還會觸動甘伯這些老秦人勛貴世家的特權(quán)和利益,。
甘伯應(yīng)該首先反對才是正解吧,?
“公子曾言‘民惟邦本’,所以老夫以為,,公子今日所言之公平,,乃是在律法中多為普通百姓著想,多多限制權(quán)貴所為,,并確保依律而行,不知老夫說的可對,?”
甘伯看著一臉驚訝的嬴高,,笑著道。
并不是甘伯的覺悟有多高,,而是甘伯比誰都清楚,,嬴高在離開咸陽前如此緊張的時間里,首先來李斯府上,,想說給李斯聽的東西,,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或者說是十六公子嬴高重視的東西,。
一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嬴高雖說以胡思亂語解釋過去了,但是甘伯卻真的聽進了心里,。
說實話,,堂內(nèi)的三人中,嚴(yán)格來說甘伯是跟嬴高打交道最多的一個,。
即便李斯是嬴高的老師,。
半月前的關(guān)中大雪,正是治粟內(nèi)史府和嬴高全力配合,,才讓在咸陽修筑六國宮室,、修筑驪山道路的民夫能夠逃過一劫。
那時候,,甘伯就已經(jīng)在開始注意這個據(jù)說險死還生,、陡然展露頭角的十六公子了。
大秦十余個糧倉,,糧食是最不缺的東西,。
可是上至始皇帝下至普通官吏,從來沒有人想到去關(guān)注那些在咸陽服役的百姓,唯有剛剛在始皇帝面前能說的上話的十六公子嬴高力主救助,。
為此,,嬴高甚至不惜給始皇帝立下軍令狀,保證救助百姓只會加快六國宮室的進度,,才得以被始皇帝采納,。
要知道,適時的嬴高,,其實在始皇帝面前也僅僅露臉過一兩次,,遠(yuǎn)沒有如今這么受寵,不然始皇帝也不會讓嬴高立下軍令狀,。
同時也正因為嬴高阻止竇轍的事情,,才有了《邦本律》出現(xiàn)。
再到如今,,嬴高專門來向李斯提及法之基石——公平,。
而且甘伯也感覺出,嬴高或許是因為忌諱,,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完,,或者說是淺嘗輒止。
治粟內(nèi)史位上這么多年,,甘伯掌握著大秦所有的田畝賦稅,,要比誰都清楚那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氖鄠€糧倉中的糧食、布匹,、軍械等物是從何而來,。
而現(xiàn)如今始皇帝一系列的操作,尤其是重新啟用李信,、擢升李信之父李瑤為內(nèi)史,,甘伯敏銳的感覺到始皇帝已經(jīng)真的是在為立儲做準(zhǔn)備了。
但是,,無論是先前公認(rèn)的大公子扶蘇,,還是小道消息流傳的十八公子胡亥,始皇帝似乎都沒有如此用心的做過什么,。
最重要的是,,跟扶蘇、嬴高和胡亥都打過交道的甘伯清楚,,嬴高跟扶蘇和胡亥都是不同的,。
扶蘇仁厚,卻又太過優(yōu)柔寡斷甚至是有些迂腐,,而胡亥呢,,僅只得始皇帝寵愛,。
可是對嬴高,甘伯卻是通過之前嬴高所為最為看好,。
原本因為槐狀爭儲之事,,甘茂伯還有些擔(dān)心嬴高也是個心慈手軟之人。
不過這次從以死相挾始皇帝也要隨軍北擊匈奴,,甘伯知道,,是自己膚淺了。
這十六公子,,是個狠人,。
能對自己狠的人,豈能對他人手軟,?
或許,,甘氏一族是時候該做出選擇了。
畢竟,,儲君之事,,雖說是始皇帝家事,但是大秦朝野上下,,誰又豈能真的置身事外?
所以,,嬴高的好惡就顯得格外重要了,。
“甘老大人所言極是?!?p> 再深,,嬴高不能說,說了也改變不了什么,,甘茂這樣理解倒是也沒錯,。
“實則,律法編撰,,皆為法家子弟,,高以為也太過片面,百家之人也可群策群力嘛,,畢竟《邦本律》乃是為天下百姓所設(shè),,諸子百家同我法家合力,說不得會編撰出一部別具一格的律法呢,?老師以為如何,?”
嬴高想了想繼續(xù)道。
李斯聽到這話,,微微皺眉,,沒有接話,。
他很多時候真的很搞不懂自己這個弟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諸子百家,,為了宣揚各自的理念,,爭到現(xiàn)在,眼見法家如今已經(jīng)是一家獨大,,他怎么可能還給那些百家之人機會,?
“老夫以為,公子所言甚是有理,,丞相大人不妨好生思量一番,。”
甘伯捋了捋花白長須,,笑瞇瞇的道,。
能在甘羅之事后,依然保住甘氏一族的基業(yè),,甚至還能成為大秦九卿之一,,甘伯顯然是個極為有手段之人。
既然心中已經(jīng)有了決斷,,甘伯就不會猶豫,,所以此刻哪怕是明知道會招致李斯的不喜,甘伯依然明確了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嬴高,、李斯和馮去疾三人,聽到這話,,不由同時訝然的看向甘伯,。
甘伯只是老神在在的笑著對著嬴高點點頭。
嬴高微楞之后,,瞬間明白了甘伯的用意,。
看來,今天自己算是在朝中第一次真正有了明確的助力了,。
倒真正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