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生以來,陳鈺從未如此閑適過。
每日應(yīng)卯吃飯,,之后陪陳氏拉家常,,逗弄那對討人喜歡的孿生姐弟。悶了就到陳氏的菜地里摘些新鮮果蔬,,消磨時光,。
她從不出內(nèi)院的門!
“方才我在屋頂,,瞧見李管家在前院的樹蔭下打盹呢,,他可真睡得著?!?p> 邱影從懷里拿出一包果脯:“小姐嘗嘗,,這梅子腌得不錯,一點也不甜膩,?!北背翘K家連葷腥都少有,更別提點心了,。
陳鈺捻了一顆塞進嘴里,。
其實陳氏待她不錯,總變著花樣做各種飯菜,。她拿出銀票貼補家用,,陳氏也不接,怕蘇檀知道了不高興,。
為了給陳鈺房里添置東西,,她應(yīng)該把上次送來的布匹變賣得差不多了。
蘇啟振和蘇啟興忙著籌備宴席,倒沒張口給她要銀子,。過了十五家產(chǎn)就到手了,,也不急這幾日。
陳鈺倚在陳氏新送來的軟榻上,,問道:“瑞王府可有什么動靜,?”
邱影想了想:“聽說瑞王要設(shè)中秋夜宴,孟離會不會失約,?”
“請?zhí)腿ゾ秃?,來不來隨他吧?!?p> 請孟離過來是為了蘇檀和族里的年輕一輩,,若真被瑞王絆住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幾日無事,,你先盯著蘇啟興,看能否查到周公子的蹤跡,?!?p> 邱影剛閃身出門,蘇蘭便到了,。
見屋里只有陳鈺一人,,蘇蘭問道:“你怎么連個丫頭也不帶,是不是沒打算常???”
陳鈺指了指屏風后的床榻:“影兒睡下了?!?p> 蘇蘭冷哼一聲,,南城蘇家的下人一個比一個能睡。
她丟過來幾本書:“這是父親挑選的,?!?p> 陳鈺打眼一看,《女誡》,,《女則》,,《孝經(jīng)》……
真想把她困在閨中!
“這是我送你的,?!碧K蘭吊著臉,從袖子里掏出一本揉皺了的小冊子,,泛黃的書封上寫著“綺窗花語錄”五個纖巧裊娜的小字,。
雜書!
陳鈺見她雖冷著臉,,倒不似先前那般針鋒相對,。
這兩日蘇啟興沒再提起劉逸,想必他們已經(jīng)通過氣,。既然與蘇蘭已非“情敵”,,沒了感情和利益上的糾葛,誰不樂意與人為善,。
“中秋那日你勸勸檀哥哥,,讓他隨父親到平縣去做主簿,你的話他還能聽進去,?!?p> 劉逸還是舍不得北城的讀書人,拿主簿來籠絡(luò)族長,。聽說平縣的縣令被流民殺了,,該不會是為了給蘇啟興騰位置吧?
陳鈺道:“這是好事,,若重現(xiàn)祖輩們在世時的繁盛,,族中的兄弟姐妹也能跟著沾光?!?p> 這話正說到蘇蘭的心坎上,,若娘家得力,妾室翻身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偷覷著陳鈺,,不得不承認她生得極美,若今后嫁個高官,,也能成為她的助力,。
存了這個心思,蘇蘭便把族里的情形和東籬書社的事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她絮叨半日,,說的也不過是陳鈺已經(jīng)知道的事。
“平縣是個好地方,,背靠凌云山……”蘇蘭忽然住了口,。
陳鈺心中了然,大山之中適合養(yǎng)兵,。
平縣定是劉逸的大本營......
轉(zhuǎn)眼到了中秋,,北城蘇家的繁忙不亞于當初南城蘇家籌備婚事的情形。
因賓客眾多,,族長家的前院根本擺不下,。好在北城空曠,宅前是成片的打谷場,搭了涼棚,,能容下數(shù)百人,。
按飲宴的慣例,貴客后至,,以彰顯其身份的特殊,。可巳時初刻,,永寧郡王府的馬車便到了蘇宅門前,。
劉逸剛從馬車上下來,身后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吁……”孟離勒住馬頭,,在馬上沖劉逸略一拱手,跳下馬來,。
劉逸遙望著剛走出大門來迎接他的蘇氏兄弟,,臉上便有些不快。才能不足尚可一用,,若首鼠兩端就不值得花費心思了,。
他忽然想起孟離曾給陳鈺送過信,問道:“是鈺兒請先生赴宴的嗎,?”
孟離從懷中拿出請柬,,晃了一晃:“蘇公相邀?!?p> 請柬是陳鈺的人送來的,,卻特意留話:蘇公盛情相邀。
幾日前在亂葬崗,,她可沒說是來北城蘇家赴宴,。
明知蘇氏兄弟已投靠劉逸,還讓他來,,是存心讓他們之間起嫌隙嗎,?
劉逸面上帶笑,蘇啟興無疑是靠得住的,。他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蘇啟振,,給他兒子一個主簿的位置,還不滿意嗎,?
蘇典在營州讀書人中豎起的威望尚在,,若不是蘇啟振霸著族長的位置,他也不會貼這張冷臉,。
蘇啟振和蘇啟興見了孟離,,以為是陳鈺相邀,,只淡淡施了禮,便把全部精神都放在永寧郡王身上,。
他們的神情落在劉逸眼中,,卻成了心虛。
內(nèi)院里,,蘇檀在西廂房外等待。
陳鈺到宗祠拜祖的時辰是巳中,,由他這個長兄親自引領(lǐng),。
“我請了孟先生來,以父親的名義,?!标愨暟岩恢c翠銀簪插入發(fā)髻,對窗外的蘇檀道:“永寧郡王多疑,,你若不想讓族人參與瑞王父子的紛爭,,不妨對孟先生熱絡(luò)些?!?p> 為臣者,,忠誠是第一位的。一旦劉逸對蘇啟振起疑,,就不會再重用蘇氏族人,。倘若日后事敗,無關(guān)緊要的人保住性命不成問題,。
想到蘇檀耿直的性情,,陳鈺又道:“若兄長一味逃避,族人會被父親和叔父送上不歸路,。既然長輩們的心思很難扭轉(zhuǎn),,不如由兄長領(lǐng)著年輕一輩扛起大任?!?p> 陳鈺裝扮好,,起身走到門外,望著碧藍的晴空,,笑道:“我與族人榮辱與共,,自是盼著他們好的?!?p> “你和父親打擂臺,,別把我這個外人算進去?!碧K檀皺著眉頂了回去,。
父親也好,,陳鈺也罷,一個個都鋪好了路等著他走,,他卻什么都不知道,。
他已無心把精力耗在族中的事務(wù)上,過了中秋,,天一日比一日涼,,那些流民還等著救濟呢……
蘇檀與陳鈺一前一后出了內(nèi)院。
陳鈺穿著素白襦裙,,襟邊和袖口鑲滿瑩瑩米珠,,渾身上下素白輕盈,唯有發(fā)間閃著一抹藍綠,。
喜事又逢佳節(jié),,身上卻不著片彩,無疑是暗自為蘇老夫人守孝,。
眾人心知肚明,,也沒人計較她這身不合時宜的裝扮。
行至外院,,蘇檀瞧見劉逸和孟離并肩立在廊下,。
他遲疑片刻,還是帶著陳鈺過去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