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只怕是還被蒙在鼓里,,若非我及時趕來,一會兒大夫人就會攜家主一同前來茶閣,,你知道她們是來做什么的嗎,?你知道我方才滅的那爐熏香是用來做什么的嗎,?”蘇容珩的食指指著桌上已被茶水熄滅的檀香,不覺抬高了令人迷醉的聲音,,“捉/奸,!”
蘇然的瞳仁猛地一縮,掐著自己的雪白玉手想要保持清醒,,“不過,,你為什么要幫我?”
“都說了是要還蘇卿的人情,,上回你自己解決了蘇瑯歡的麻煩,,功勞算不到我頭上,這回不同,,咱們兩清,!”蘇容珩瞧著蘇然欲言又止的模樣,架不住一下兩下的盤問,,忙出言攔截了她的話,。“當(dāng)務(wù)之急是怎么解決蘇承安,,不是在這兒細究因果,。我是怎么知道的,日后時日一久,,你自會知曉,。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了?!?p> 蘇容珩的話里明明關(guān)心更多些,,卻聲音冰冷,口不對心的暗諷起蘇然來,,“這些天來我總以為,,你是蘇家的娘子里,最與眾不同的那個,。果然,,是笨得最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蘇然暗暗蹙眉,,咬著嘴唇不說話,,腦袋里一點點踴躍起入府后經(jīng)歷過的事,變得清晰而又迅速飛過,。好像一瞬間捕捉到了什么,,卻又在下一刻瞬間消逝在她的腦海里。
“你不要多問了,,要想什么等你回明頤館再想,,你再耽擱下去,,看戲的人都要來了,你想知道的一切,,用不了多久就會清楚的,。”蘇容珩的話語含糊,,似乎不想多提其中,,蘇然能猜到的自然不必他來多說,蘇然不能猜到的,,也正是蘇容珩需要在暗地里秘密進行的。
嘎吱嘎吱的聲音仿佛是木板被踩動,,一階一階的聲音窸窸窣窣傳來,,聽著凌亂多變腳步聲還不止兩三個人。這腳步聲還急得很,,蘇然的唇角染上一抹笑意,,正手執(zhí)黑子朝著棋盤上站穩(wěn)的一角再落一子。抬眼望去,,對面蘇容珩的臉上亦是噙著淺淡梨渦,,面如桃花,他手執(zhí)白子,,將眼神落在快要一分勝負的棋盤上,。
“老爺,就是在茶閣,,采寒跟了我這么久,,她的消息錯不了的,然娘子是府里的嫡娘子,,倘若真出了事,,沒有長輩來替她兜著,可就不知道怎么好了,?!庇袐梢魪南旅娴臉翘萆侠m(xù)續(xù)傳來,聽聲音是三十多歲的婦人,,倒像是大夫人,,那女聲歇了又道:
“采寒這丫頭笨嘴拙舌的,問她出了什么事兒也不說清楚,,只說是沒臉面的事兒,,本來府里后院的家事是歸妾身處置的,但方才妾身在麟玥堂伺候老爺用膳,,紅著臉就跑到您的麟玥堂來了,,這不,,妾身份內(nèi)的事兒還得勞駕您親自來一趟!”
“是然丫頭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管呢,,她是我親弟弟的閨女,嫡親的侄女兒,,再沒有哪個侄女的身份能比得上她了,,我還指望著她出人頭地長臉的尋個好夫家呢?!鄙踔?,那些個身上流動著自己鮮血的一般庶出兒女,也不能與蘇然的身份相提并論,。
“啪”地一聲白子落下,,又有數(shù)顆黑子被兩只白玉似的指頭捻起,莫不經(jīng)心的扔在一旁的小盤里,,蘇容珩的眼里充斥著暖融笑意,,看得蘇然直想捏死對面這只披著羊皮的狼,他分明是習(xí)得琴藝與策藝,,怎么還擅長博弈,,還將自己殺得片甲不留,一點兒也不讓著女孩子,,但比起長期貼著一副溫潤面具的蘇晏回,,蘇容珩的背后雖然更加神秘難測,卻是一個真實的,、時而顯露喜怒可以讓蘇然觸碰到的人,。
“你輸了?!碧K容珩的戲謔鋪滿了整張英俊面孔,,如刀割裂而削成的下巴悄然抬起,而在此時,,大夫人挽著家主的手臂踏上了最后一級紅木階梯,,一轉(zhuǎn)身出現(xiàn)在下棋的兩人面前。
大夫人的眼睛四處亂瞟著,,想要尋到她想象中那“氣氛美好”的一幕,,混合著糜爛氣息的那一幕,瞧見清幽一片,,不見蘇承安的身影,,眼前的茶閣充斥著安然靜謐,蘇然和蘇容珩正席地而坐定睛在棋局之上,,蘇然的面色紅潤呼吸平穩(wěn),,一點也不像是吸入了媚香的樣子,,大夫人殷紅的嘴巴微微張開,已然顧不上驚呼,,直接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怎么是你們兩個……阿然侄女,你還好吧,?方才可有發(fā)生什么,?如今你二伯二嬸都來了,若是受了委屈,,我們會為你做主的,!可別藏著掖著!”
蘇承安到底被藏去哪兒了,?采寒沒有這膽子謊報真情?。〈蠓蛉瞬凰佬牡挠植榭戳艘环茉?,茶閣雅致清幽且地方小并沒有別的廂房,那么一個大活人會去了哪兒,?吩咐下去讓采寒放在香爐里點上的媚香怎么是熄滅的,?!沒有一絲媚香的輕煙透出,?,!
大夫人的話語里關(guān)切意味十足,蘇然卻是心里瞬時明了了,,這話在她的耳朵里立時變味了不少,。
蘇然的手在盛滿棋子的玉質(zhì)瓷缽里摩挲著,一垂眸放下手中的黑子,,彎了眉眼巧笑道:“哪里有發(fā)生什么事,,不過是和容珩兄長在茶閣品茶博弈罷了,阿然方才還怨容珩兄長一點兒也不讓著我,,吃了這么多顆黑子,,可不是受了委屈,沒想到下棋這點小事兒竟然還驚動了二伯伯二嬸嬸,?!?p> 蘇然的眼神瞥向負手蹙眉的二伯伯蘇淮,他的眉眼尖凝滿了對大夫人的不滿,,“這是怎么回事,,你的婢子是怎么看見蘇然娘子出事兒的?事情也不說清楚就來麟玥堂胡亂稟報,,現(xiàn)在然娘子不是好好的下棋嗎,,你是怎么管教的婢子,,和兄長對弈輸棋而已,這樣的事情也分不清輕重緩急了嗎,,還是真當(dāng)老夫閑著沒事,!”
采寒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媚香也沒燃起來,,蘇承安也不見了蹤影,,還怎么催情啊,!大夫人在心里暗罵道,,眼皮子一垂,伸手就擰了一記身邊兒婢子手臂的細皮,,采寒吃痛的瑟縮一蹙眉,,控制著自己沒有叫喚出聲音,下一刻眼眶里擁滿了淚珠兒,,楚楚可憐,。
“奴婢是真的瞧見然娘子和承安少爺方才在這兒暈倒了,這樣天大的事兒,,奴婢又怎么敢撒謊呢,!”采寒慌忙的跪下來,在家主的跟前簌簌掉下眼淚,,嬌弱得像一朵正待含蕊吐芳的春花,,開在最好的時候。
“那現(xiàn)在又是怎么回事,!”家主蘇淮的面孔似乎因歷經(jīng)滄桑而沉靜卻不時閃過犀利的眼神,,采寒凝著一汪眼淚抬頭,瞧著不茍言笑而難以親近的蘇淮,,有些不敢作聲了,,也不敢回望大夫人求救。
大夫人一見形勢不妙,,只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的,,“蘇然侄女,你說說怎么回事,,方才承安果真不在茶閣嗎,?果真不與你在一處嗎?你二人果真沒有暈厥嗎,?”一連用了三個果真,,大夫人眼底的質(zhì)疑濃烈燃起。
蘇然有些好笑,“二嬸嬸希望瞧見什么呢,?阿然從頭至尾都在和容珩表兄下棋,,一直也未見旁人,不知道二嬸嬸是哪里得來的消息,?”蘇然的覷了跪在地上的采寒一眼,,眼底笑意更濃,“莫不是有嘴碎的婢子奴才見不得阿然的好,,日日盼著阿然出了亂子,?”
大夫人的臉色鐵青,忍不住解釋道:“采寒親眼瞧見的,,你與承安昏倒在茶閣,,也是憂心你,不然怎么會匆匆跑去麟玥堂稟報,?!?p> “我與承安表兄孤男寡女昏厥一室?這是想說明什么,?二嬸嬸,,一個婢子信口胡謅就要牽連了阿然和承安表兄的清譽,是不是有些不妥當(dāng)了,?”蘇然的身子往蘇淮身邊兒靠了靠,,眼下可不是她孤軍作戰(zhàn),她相信自己嫡親的二伯伯不會置之不理任她難堪的,。
“瞧瞧你的好奴婢,,這就是跟了你多時的奴婢,,眼珠子要是瞧不清東西,,還是趁早剜了好!”蘇淮的這句話似假還真,,嚴厲里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婢子還是該本分些,做些分內(nèi)之事,,手伸得太長了管到別院的雜務(wù),,還管錯了,這可不妙——夫人你說是嗎,?,!”家主的尾末的調(diào)子變得曲折蜿蜒起來,似是對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采寒說教,,又像是接著訓(xùn)斥奴婢的名義來問責(zé)于大夫人,。
家主蘇淮冷眼瞥過那主仆二人,偏首又對剛剛從軟墊上坐起來的蘇然和顏悅色寬語道:“你沒事兒就好,,阿然,,在這個主宅里出了什么不盡如意的事情就來找二伯伯,,受了委屈也不要憋在心里,二伯伯會為你做主的,。至少,,在這個家里還沒有你二伯伯難開口的事情!”
蘇淮話語里的寵溺呵護包圍著蘇然,,蘇然倒也不至于被沖昏了頭腦,,縱使她有著家主這邊強大的依仗,也不會忘了難擋的隱藏銳利鋒芒,,她開口道:“蘇家的姐姐妹妹都很好,,也沒有什么人為難阿然的,二伯伯放寬心吧,,家宴上的禍害一除,,已是殺一儆百了,相信沒有人還敢明目張膽的為難阿然,?!?p> 就防不住——有人暗地里動刀子。姐姐妹妹都很好,,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蘇然輕輕撥動著腰帶上掛下來的瓔珞,方才蘇承安與她共處一室被媚香沖昏了頭腦的時候,,自己的瓔珞也險些被蘇承安蠻橫的扯壞了,,蘇承安,蘇承安,,蘇然在心里默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不經(jīng)意的錯過大夫人的視線朝著房梁上瞄一眼,一個黑衣人牽著繩子,,繩子的另一端捆綁著被打昏了的蘇承安,,蘇承安被固定住身子躺在紅木房梁上,事急從權(quán),,既然攔不住大夫人“捉奸”的心思,,從整個茶閣來看,也只有房梁上算是個合格的藏身之所了,。
蘇然收回了眼神,,而蘇容珩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掌心里含著幾顆瑩潤如玉的白子在細細把玩,,家主和大夫人的心思也沒有落到他身上,,自然難注意到蘇容珩的舉動,然而蘇容珩眼底的肆意張揚被蘇然盡收眼底。
大夫人強撐著唇畔的弧度,,試圖重新挽上蘇淮的臂膀,,“既然阿然侄女沒事兒,那就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也無需多憂心了,,老爺,您處置前朝的政務(wù),,還要操勞庶務(wù),,想必也累了,妾身陪您回麟玥堂吧,?!?p> “茶閣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的婢子采寒還沒盤問清楚究竟呢,,一道讓她回麟玥堂去給老夫一個說法,!”蘇淮瞥一眼蜷曲著背脊跪倒在地的婢子采寒,“就這樣還是大夫人的身邊體己人呢,!再出了這樣差錯,,看老夫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