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他們的老婦獨居,院中只有一個雜物間可以勉強躺人,。屋里亂七八糟的什物太多,氣味很是難聞,。
蕭寶兒剛進去就捂著鼻子出來,“我去馬廄,?!?p> 姚溪桐倒也不嫌棄雜物間,左右看了看,,道:“總算可以躺下睡覺了?!?p> 蕭寶兒不咸不淡的說,,“早死十年,天天都可以躺著,?!?p> “我就是不吃炒餅,怎么了,,你犯得著這么咒我嗎,?馬廄挺適合你,離茅房近,?!币ο┳炖镞@么說著,手上卻將那罐可以當蜂蜜的藥物遞給蕭寶兒,,“睡前擦點,,免得惹上馬虱?!?p> “不要,。”
“好心當成驢肝肺,,早點睡,,千萬別去招惹村民?!?p> 蕭寶兒抱起被子就走,,臨出門說了句,“要你管,?!?p> 姚溪桐看著她的背影喃喃自語:真是小氣,早知道就把那碗炒餅給吃了,。
不管怎么樣,,他很高興能從沙漠活著出來,。難得可以躺著休息一晚,最好誰都不要給他惹麻煩,!
老婦家的馬廄只有一個食槽和兩堆干柴跺,,蕭寶兒靠著柴垛跟多克說話,剛有些睡意就聽到柴垛背后似乎有人,。她閉上眼睛佯裝睡著,,等那人繞到正面時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
“??!“
她想嚇人一跳,被嚇到的卻是自己,。只見對面的人紅發(fā),,藍眼,皮膚白的不像話,,這不就是今日那異族女子嗎,?
那人一直示意她不要叫喚,若不如此,,只怕她的尖叫聲早已驚醒了村民,。
蕭寶兒不是膽小鬼,可一個被燒成渣的人大半夜又活了過來,,誰遇見這種事都會心生恐懼,。
她問:“你是人還是鬼?”來人張大嘴,,黑洞洞的口腔里看不見舌頭,。她只覺頭皮發(fā)麻,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天啊,,真的有羅剎鬼,你就是羅剎鬼,?”
來人不斷地搖頭,,并從身上摸出一塊寫滿文字的絹帕給她看。
暗紅色的字跡在白色絹帕上異常明顯,,她匆匆看過就隨著來人朝村中央的一祠堂走去,。
絹帕不屬于來人。
照絹帕上所書,,其主與妹妹在戲班跳舞,。聽聞太皇太后壽宴,大都在廣招舞姬,為求更好的發(fā)展,,姐妹倆脫離戲班前往大都,。
怎料中途迷路,被人誘至村中借宿,,這個看起來普通的村落實際一個匪窩,。同行的商人被殺,姐妹倆當夜就被村中男子輪流奸~污,。
為了防止姐妹倆逃跑,,村民剪掉她們的舌頭,用繩子捆住她們的手腳,,并像對待貨物般在她們身上留下標記,。姐姐不想一輩子這樣,她忍痛折斷自己的拇指,,掙脫繩索,,寫下血書一封,希望看到的人能救出她們姐妹,。
蕭寶兒猜測來人是妹妹,,深更半夜的,,看著就和姐姐長相相似,,嚇得她以為死鬼成了聻。
她跟著“妹妹”走到村中祠堂,,“妹妹”站在門口,,發(fā)出“嚯嚯”地聲音示意她快點兒進去。
她一動不動,,正氣凜然的說,,“裝神弄鬼的人都出來吧,你們的花招被我識破了,。姐姐既能忍痛折斷拇指,,為什么不幫妹妹松綁?一起逃出這個地方,,反而花時間寫血書,,還找我來救人?姐姐死了,,你們強迫妹妹來騙我,,想要我自投羅網(wǎng),我可沒有那么笨,?!?p> 萬籟寂靜,她的聲音好似平地驚雷,,在村中傳了很遠,?!懊妹谩北粐樍艘惶箘艃罕葎澲@里不能說話,,見她不為所動,,“妹妹”跪在地上不斷磕頭,接著用碎石在地上寫寫畫畫,。
蕭寶兒看不懂“妹妹”的行為,,詭計都已經(jīng)被揭穿了,這人為什么還要幫村民演戲,?
借著月光,,她看清“妹妹”寫的是遼文。原來“妹妹”并非絹帕主人的妹妹,,絹帕主人和其妹至今還被關在祠堂,。
求助者叫索金娜,與早上那異族女子是孿生姐妹,。兩人隨商隊前往陳地,,途經(jīng)沙漠遭遇匪徒。商隊里的男子全部被殺,,女子被帶到村中囚禁,。
她們姐妹的遭遇和絹帕姐妹的相差無幾,捆綁,,割舌頭,,后背烙上標記。異族雙胞在中原罕見,,匪徒想將她們賣個好價錢,,一直不曾傷害她們的身體。
不久前,,聽聞有貴族愿意花高價購買她們姐妹,,索金娜找到機會逃了出來,姐姐瑪莎卻沒有那么好的運氣,。為了逼出索金娜,,匪徒不斷地折磨瑪莎,用錘子敲碎了她的手腕和腳腕……
索金娜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當即決定要將村中被囚禁的所有女子救走,。
遼文不是索金娜的母語,她寫寫畫畫很長時間才讓蕭寶兒勉強看懂,,并確認祠堂是關押受害女子的地方,。
三十多個牌位在兩盞長明燈的映照下有些刺眼,除了這些,整間祠堂就剩下一個青色的蒲團放在牌位下方,。蕭寶兒看著屋里的一切有些傻眼,,想不通匪徒能將抓來的女子囚禁在什么地方。
索金娜一直在比劃,,說她是蒙著眼被帶進來的,,出去也如此。雖然看不見周遭環(huán)境,,但記得祠堂里那股特有的香火味,,肯定她和其余女子就是被囚禁在這里。
蕭寶兒問:“你的意思是這里有密道,?”
索金娜點頭,。
找東西可不是蕭寶兒的強項,更別說這間祠堂孤零零的建在坡地,,前后左右都沒有房舍,。難不成密道在地下?這樣想著,,她使勁兒挪了挪靈臺,,木頭架子挺沉,下面的地板也是實心的,。
除了靈臺,,她實在想不出密道入口會在什么地方,只好無頭蒼蠅般順著地面開始敲擊,。敲到蒲團那兒,,她嫌蒲團礙事,,想要用力掀到一邊,,沒曾想蒲團就是地道入口。她的手剛往那兒一杵,,地面下沉,,她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滾入了密道。
清晨的空氣十分新鮮,,姚溪桐站在院中舒服的伸個懶腰,,似乎這樣就能把雜物間里那股怪味從身上趕走。眼見蕭寶兒沒有像往日一樣在院中打拳,,他大聲喊著,,“瀟瀟,瀟瀟……”
老婦被他吵醒,,揉著惺忪的雙眼問:“公子,,這大清早的,你能不能小點兒聲?”
“我的丫鬟呢,?”
老婦人楞了片刻,,“公子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丫鬟不見了,?!?p> 老婦驚詫的看了看院中馬廄,馬還在,,蕭寶兒昨夜抱走的被子也在,,只是本該睡在馬廄的人不見了蹤影?!肮?,老身昨夜睡得早,真不知您的丫鬟去了哪里,!”
瞧老婦的模樣不像說謊,,姚溪桐大步流星地走到她昨日敲鑼的樹下,用“哐哐”地鑼聲震醒了還在沉睡的小村,。
林大嬸最先出來,,一看敲鑼人是姚溪桐,整張臉陰沉的像要滴水,。
“不知公子所為何事,?”
“我的姑娘不見了?!?p> 林大嬸楞了片刻,,“山陡林大,她或許走出去散散心,,公子可曾找過,?”
“不會?!币ο┗卮鸬脭蒯斀罔F,,他了解蕭寶兒的作息,這個時辰應該是打拳的時辰,。
林大嬸見其面色不善,,一改說話的語氣,冷冷說道:“公子,,你都說了她是你的姑娘,,要怪只怪你沒有看好自己的人,她的失蹤和我們村沒有關系,?!?p> “哼,,這我不管。她既然在你們村失了蹤影,,你就得負責把人給我找出來,,記住,我只要活人,,她若少了一根頭發(fā),,我讓你們好看?!?p> 陸續(xù)趕來的村民聽到了姚溪桐這番話語,,一壯年男子道:“林大姐既說了這兒沒有姑娘,你還不快滾,,走慢了小心我們要你命,。”
“好大的口氣,,我的命硬,,閻王爺不敢收。從現(xiàn)在開始,,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找不到我的姑娘,你們提頭來見,?!?p> 林大嬸縱橫江湖那么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她朝左右使了個眼色,,兩個村民匆匆離去,,看樣子是去找人。余下近百村民將姚溪桐團團圍在中央,,最外圍的村民甚至已經(jīng)拿上了武器,。
場面一觸即發(fā),林大嬸看到姚溪桐毫無懼色,,忍不住說道:“公子,,你們昨日已經(jīng)壞了規(guī)矩,,今兒一大早又來找茬,,是不是欺負我們沒人?”
“林大嬸,,閨名林英子,,我可有說錯?”
此言一出,,林大嬸本就嚴肅的臉龐上瞬間多了幾分戒備,,“公子知道的還挺多,。”
姚溪桐嘆了口氣,,他也不想知道那么多,,可惜包子鋪賣的就是秘密。他道:“李鐵樹,,林英子,,江湖上出了名匪盜夫妻,帶著兩百好漢活動在夏遼邊境,,勢力鼎盛時期,,據(jù)說陳主都要給你們幾分薄面?!?p> “五年前,,大夏與北遼結盟,兩國一同出兵剿匪……林英子有孕,,李鐵樹為保他們母子,,帶領近百兄弟拼命抵抗了整整一夜。匪盜老巢被官兵踏平,,李鐵樹戰(zhàn)死……自那之后,,林英子不知所蹤,這對匪盜夫妻的故事成了流傳在夏遼邊界的傳說,?!?p> 悲傷往事被人重提,林大嬸神色黯然的說,,“公子既然什么都知道,,也該明白我早已洗手不干,這些年帶著兄弟們在這兒靠務農為生,?!?p> “哈哈……哈哈……”姚溪桐朗聲大笑,“說的跟真的一樣,,事實如此嗎,?桃養(yǎng)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所謂木子村,應該叫李林村,,看著是村,,其實是匪寨,村子周圍的樹下埋滿了過往商隊的尸體,?!?p> 話一挑明,,林大嬸收起了村婦該有的謙卑,惡狠狠地盯著姚溪桐說,,“昨日一照面我就知道公子非常人,,特地吩咐手下不要動你們,那姑娘的失蹤確實和我們無關,?!?p> 姚溪桐抬頭看天,根本不關心林大嬸的話是真是假,。他慢悠悠地說,,“半炷香過去了,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快點兒跟我找人去,。”
林大嬸不說話,,一面兒等著手下回復,,一面兒評估著姚溪桐的實力。
不遠處,,有個村民悄悄點燃了一支線香,,大冬天的還在使勁兒扇著扇子,那模樣說不出的詭異,。
姚溪桐一早就見他的干嘛,,實在忍不住說,“醉逍遙不是這樣用的,,真奢侈,。”
此言一出,,林大嬸瞪大了眼睛,,再次將他打量一番。突然問:“你和包子鋪是什么關系,?”
姚溪桐笑而不語,,這舉動看在林大嬸眼中愈發(fā)顯得他很神秘,不禁說,,“公子是包子鋪的人,?既然如此,公子當知道李林村和包子鋪關系匪淺……”
“哈哈……哈哈……”
姚溪桐再次大笑,,并打斷了林大嬸的話語,,道:“包子鋪只負責賣東西,什么時候和你們這群不入流的悍匪扯上了關系,?”態(tài)度囂張,,說話難聽,這可惹惱了一干手持武器的匪徒,。
其中一人喝道:“老大,,咱不和這個娘娘腔廢話,我們上,?!?p> “膽子真大,醉逍遙對我可沒用,。不想死的,,我建議你們趕緊去幫我找姑娘?!?p> 林大嬸攔住了手下,,闖蕩江湖那么多年,姚溪桐這樣的人還是頭一次遇見,。
看著是個文弱書生,,肚子里卻裝著那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居然可以輕松道出關于李林村的一切,。昨日就覺得他與那所謂的侍女不是一路人,,想到最近聽來的傳聞,她問:“那個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你若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找到她?!?p> 李鐵樹死于大夏和北遼官兵聯(lián)合圍剿,,蕭寶兒的身份怎么能說?
姚溪桐沉默著抬頭看天,,輕聲道:“一炷香的時間到了,,我的姑娘在哪兒?”
林大嬸環(huán)顧人群,,先前派出去的人手已經(jīng)陸續(xù)返回,。接觸到她的視線,這些人全都輕輕搖頭,。附近找遍了,,他們確實沒有找到昨日那女子,這人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事情發(fā)展到這樣,,按姚溪桐的說法,找不到姑娘就沒法善了,。聽到手下又有人叫囂著要弄死姚溪桐,,林大嬸沒有吱聲,,這是默許他們可以動手。
最先動的人是姚溪桐,,他從懷里摸出一條手帕遮住雙眼,,慢條斯理的模樣哪像要和匪徒?jīng)Q斗的人。
與此同時,,圍著他的匪徒也都動了,。近百人打一個,輸贏非常清楚,,年輕的匪徒甚至還在說話,,“這人干嘛,為什么要遮住眼睛,,害怕嗎,?”
“誰知道呢,難得見到那么漂亮的男子,,這么死了真是可惜,!”
殺聲四起,站在原地的姚溪桐卻不見了,,眾人抬頭,,只見他像蝴蝶一樣飛起,隨后輕飄飄的在人群中穿梭,。
林大嬸知道遇見了高手,,正想轉身逃跑,卻感到胸口一涼,,生命的活力就那么輕易的消失了,。
臨死那一刻,這個縱橫江湖數(shù)十年,,有幸逃過官兵的女悍匪輕聲說了句,,“原來遮住眼睛是不想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