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唱歌比賽的消息傳開來之后,這個星期的幾乎每一天,每個學生仿佛都只在六點二十之后的幾十分鐘活著似的,整個校園內(nèi),尤其是高一這一棟最右邊的教學樓,,激情昂揚的音樂聲,,響徹云霄,。
時間回到昨晚這一時刻,,臨小川第一次站在講臺上,,帶領全班唱歌,還顯得扭扭捏捏,,不太自然,。而這個時候,彭雪松來到了教室外的走廊,,就關于唱歌比賽的一些問題與班主任斡旋,。
范老師先是盯著教室看了一會兒,然后又盯著講臺上的臨小川看了一會兒,,眼神并沒有之前的那種看不起的神色,,反而是極其平靜,極其淡泊,,之后就倚在陽臺上,,遙望著遠處南湖的落日景色。
“范老師,!”雪松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班主任的一側,,雙手合抱在自己的身前,腳尖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公分,。
范老師見班長來到自己身邊,,回過頭顯得有些閑暇,看了看他那一頭蓬松的短發(fā),,比上次在休息室內(nèi)順眼多了,。
“就班級領歌的人選,全班都推舉臨小川,,不知道您是否滿意,?”
范老師嘴角露出一絲絲嘲諷的弧度,不過非常微妙,,微妙地就像此時的輕風一樣,,只吹動著迎春花藤的藤尖,做著細微的擺動,。
“雪松,!”范老師此時十分親切地稱呼著他,“我其實蠻喜歡你這個人的,!你有我年輕時的樣子,!”
范老師的回答顯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然而,,這卻并不妨礙彭雪松領悟其中的本意,。
“甚至說,,我還有那么一點佩服你!”范老師回過頭來,,仿佛此刻并不是在以班主任的身份和他談話,,而像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過來人,遇見了自己的知音,。
“啊......你不要皺眉,!”潛臺詞之間的對話,總是需要表面語言的掩蓋和身體動作的遮飾,,而此刻,,彭雪松故意做出迷惑不解的神態(tài),“老師也是人,!我現(xiàn)在是以一個......”班主任思考了片刻,,“你父親的朋友的身份,在和你說話,!”
“當然,!僅限于私下交談,其他場合,,你還是得視我為班主任,!”
“行!”彭雪松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班主任會在此時此地和他說這些話,。盡管他思維敏捷,但他此刻還是不愿開動腦筋去迎合班主任,,更不愿和他進行攀談,他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興趣,。
“那......”
“臨小川當我們班的領歌人,,老師您覺得如何?”雪松不想走出班長這個身份過于遙遠,,所以他盡量是在把話題從遠處拉回來,。
“可以!沒問題,!”班主任此時幅度很大的翻了個身,,轉而背靠著陽臺的砌墻,把目光投向了教室內(nèi)的講臺,,看著還有幾分生疏的臨小川,。
“你的安排!我都十分相信,!”
雪松算是聽明白班主任話里的意思了,,原來這個老頭是什么都看穿了,,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那里裝糊涂,,享受著被人支配的樂趣呢,!
不過,到底為什么呢,?他不像是會關照臨小川這類人的班主任?。窟@個老頭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盤,?
彭雪松一時想不明白,,也就沒有去浪費精力。有些邏輯是需要線索支撐的,,即使是福爾摩斯,,也不是閉著眼睛坐在家里扳著指頭破案!
于是,,彭雪松見第一個問題已經(jīng)解決,,然后緊接著就提出第二個問題,不給班主任任何展開發(fā)揮的機會,。
“關于唱歌曲目,,老師有什么要求嗎?”雪松絲毫沒有因為班主任放低身段,,而歪了身影,,松了腳板,反而是依舊站得姿態(tài)端莊,。
“你有什么看法,?你可以直說!”看見班長還在和他繞圈子,,范老師心里升起了一絲不悅的心緒,。他如此開誠布公地和他交談,把他當大人看待,,這個孩子不像是會不識抬舉的?。?p> 或許吧,,范老師在自己心里揣度著,,師生之間的隔閡,并沒有站在優(yōu)越一方的人開來,,那么容易打破,。
“我現(xiàn)在傳達的是班上大多數(shù)同學的想法!”彭雪松停下來看了看范老師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多少傾向喜悅或傾向不滿的變化,,于是他繼續(xù)說道,,“班上大多數(shù)同學,都贊同選唱流行歌曲,!”
“啊......”范老師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出戲,,多少屆學生了,每到這個時候都是提的同樣的問題,,仿佛一下子,,上一屆,上上一屆,,此時同樣的情況席卷了他的腦海似的,,他垂下了頭,似在沉思,。
“流行歌曲啊......”聽著這個語調(diào),,仿佛是有些不同意了。
的確,,多少屆學生過去,,老范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一直很堅定!NO,!NO,!NO!
可是此時,,他卻無厘頭地動搖了起來,!是自己快到時候了嗎?這有可能就是自己帶的最后一屆學生了吧,!帶完這一屆,,即使沒有退休,也會不再擔任班主任了,!回首往昔歲月,,自己的整個青春都獻給了鐘祥的教育事業(yè),自己這一生也算是物超所值了吧,!
從始至終,老范一直是一個十分嚴厲,,而且立場堅定的人,!然而,棱角堅硬,,也就意味著,,和社會進行的激烈碰撞也就不在少數(shù)!一時間,,各屆學生給他所取的外號,、綽號,、昵稱全都回響于腦海:
老頑固!死猴子,!希特勒......
時間一久,,從一開始還覺得不以為然,到幾年后的略有所動,,到幾十年后的幾欲嘗試改變,,而未有機會。
而就在此刻,,老范遇見了雪松這一屆學生,,尤其是,遇見了雪松和臨小川這兩個人,。
生命的直覺告訴著范遵憲,,如果今生真想要知道心中疑惑的正解,那如此機會,,機不可失,,錯過,那生命的燭火恐怕再也等不來下一次流星劃過,。
如果自己的教學方針是有缺憾的話,,那么倘若自己轉變態(tài)度,選擇那些一直被自己棄之無用的方法和手段,,那臨小川正好是檢驗行為結果的試紙,。
倘若教不會的,自己終其一生的價值觀,,是有偏薄的,,那么只要方法得當,對癥下藥,,臨小川以后就必定會有所作為,。
只要臨小川以后有所作為,那就將證明自己這一輩子的套路,,可能真的辜負了許多遭受拋棄的學生了吧,。
范老師沉吟片刻,終于抬起頭來,,用略帶歉意的眼神看向班長,,看得班長不知道戲現(xiàn)在演到哪一出了,有些張皇失措,。
“流行歌曲可以選,!”范老師終于松了口,“但不能選那些低俗的歌,,之間尺度,,你自己把握吧,!”
而此時,臨小川正在講臺上,,教唱歌曲《殺破狼》,,全班同學的合鳴聲,已經(jīng)回蕩于班主任的腦海,。
“這首歌,,可以的!”范老師聽著歌,,點著頭,。
“最光榮的犧牲”
“是英雄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