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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桂揚好久沒這么舒坦了,,泡了一個從里到外都感覺干凈的熱水澡,隨后飽餐一頓,合衣躺在床上發(fā)呆,,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生活中,,那時候他只是胡三十六,,最大的名氣就是懶散,。
美好總是曇花一現(xiàn),胡桂揚還沒來得及睡上一覺,,汪直闖進來,,站在床前,雙手叉腰,,“我在外面奔波,,你倒是舒服得跟大爺一樣,。”
“犯人行刑之前還能吃一頓酒肉呢,,我當然要享受一下,,誰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了?”胡桂揚躺在床上,,真心不想起來,。
“嘿嘿。我考慮過了,,決定這么辦,,散布消息說你進宮了?!?p> “這不就是我的主意嗎,?”
“但是,我要將散布消息的人抓起來,,還要向陛下和娘娘保證,,這個消息根本就是謠言,等你抓到妖狐,,立刻出宮,,我以后再想辦法將人釋放,?!?p> 胡桂揚坐起來,“你的計劃倒是面面俱到,,可是引不來妖狐,。”
“只能這樣,,我可承擔不起私挾外人進宮的罪名,。我放出去的信息半真半假,但是妖狐如果真懷著巨大的陰謀,,那他就一定會寧可信其有,,就會上當,就會過來殺你,?!?p> 胡桂揚下地穿鞋,“好吧,,試一試,。這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怎么,,你覺得我不夠聰明,,自己想不出這樣的主意,?”
胡桂揚笑道:“我覺得你不夠自信,如果這是自己的主意,,就應該堅定不移地向我發(fā)布命令,。”
汪直愣了一下,,冷冷地看著胡桂揚,,“敢說話是好事,亂說話就讓人討厭了,?!?p> “哈哈?!焙饟P全不在意,,伸個懶腰,“我還得提個要求,?!?p> “你說,別讓我太為難,,我現(xiàn)在好歹還有陛下和貴妃娘娘的信任,,被你一鬧,只怕什么都沒有了,,我可不想去南京種菜,,聽說在那里得天天挑糞,臭得要命,,挑不夠擔數(shù),,還得挨打?!?p> “不難,,我要十二桿鳥銃?!?p> “什么,?”汪直大吃一驚。
“就是神槍,,當然,,還得有十二名放鳥銃的好手?!?p> “不可能,。”汪直拒絕得干脆利落,。
胡桂揚卻像沒聽見一樣,,繼續(xù)道:“四人一隊,,能放三輪,必須嚴格遵守我的命令,,不可臨敵膽怯,,也不可輕敵冒進……”
“我說‘不可能’?!蓖糁碧Ц呗曇?,“你當這里是什么地方?這是皇城,,離天子就隔著……沒幾步遠,,喘氣太用力都可能是罪過,弄十二桿神槍,,你想造反嗎,?”
“內(nèi)教場離陛下的寢宮還遠吧?”
“那也是在皇城里面啊,?!蓖糁钡纱笱劬Γ窨垂治镆粯佣⒅饟P,。
發(fā)現(xiàn)汪直很堅決,,胡桂揚想了一會,“你相信鬼神嗎,?”
這個問題他已經(jīng)提出好幾次了,,越來越覺得它很重要。
汪直沒有馬上回答,,反問道:“你呢,?”
“我是義父的干兒子,,當然不信,。”
“嘿,,都是趙瑛的干兒子,,你的那些兄弟可有不少人信神信鬼。至于我,,相信,,若無神明相助,我怎么可能進入皇宮,,為陛下與娘娘效力,?你別說這只是巧合……”
胡桂揚笑著打斷汪直,“我不是來跟你爭辯的,,你信你的,,我沒有意見,,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覺得妖狐是純粹的騙子,,還是有鬼神參與,?”
“妖狐妖狐,背后只會有妖魔鬼怪,,不會有神仙,。”汪直馬上道,。
“這不就得了,,我只能引來妖狐,怎么抓住他呢,?總不至于讓他把我殺了,,全身而退吧?”
汪直又愣住了,,想了好一會,,不得不承認:“對啊,你只能引妖,,不能抓妖,,這還真是一個問題?!?p> “所以我要鳥銃十二桿,,管他是鬼是怪是魔是神,保證有來無回,?!?p> 汪直搖頭,“不行不行,,我要活口,,而且鳥銃也未必好用?!?p> “看是誰用,,有我在,鳥銃也能除妖,,威力還更大,。”
“你等一會,?!蓖糁鞭D(zhuǎn)身跑了,胡桂揚又回床上躺著,,心里其實并無把握,,連自己能不能引來妖狐都不確定,,更不用說殺妖或是捉妖了。
“義父總是胸有成竹,?!焙饟P喃喃道,趙瑛去世多日,,形象卻越發(fā)清晰,,好像就在不遠的什么地方忙忙碌碌,很快就會過來叫起懶散的義子,,命令他做這做那,。
汪直很快回來,進屋之后甩出四個字:“給你神槍,?!?p> 胡桂揚一躍而起,笑道:“這就對了,?!泵髦糁庇秩フ胰顺鲋饕猓@回卻沒有道破,。
汪直面無表情,,咳了一聲,從外面走進一人,。
那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看裝扮是名士兵,穿著胖襖,,只在肩膀,、心口等處鑲著小塊甲片,雙手握著一桿鳥銃,,銃頭沖上,,一進屋就要下跪。
汪直一揮手,,示意此人免禮,,“這是勇士營的一位高手,十幾歲就進神機營學習放銃之法,,學得那是呱呱叫,回來之后擔任教頭,,姓賴……你叫什么來著,?”
“小的賴望喜?!?p> “對,,賴望喜賴教頭乃是勇士營放銃第一高手,,百步之外能射中一片樹葉,連陛下都稱贊過他,?!?p> “皇恩護佑,再加上督公指點,,小的精神振奮,,才有那么一槍,此前此后,,再沒有那么準了,。”
“咦,,我夸你放得準,,你居然不認?”
賴望喜急忙道:“承蒙督公高看,,小的實是愧不敢當,。”
汪直嘆了口氣,,向胡桂揚道:“沒辦法,,在宮里連夸人都這么難,總之老賴是高手,,從現(xiàn)在起歸你了,。老賴,這人姓胡,,你叫胡老爺,,聽他的話,明白嗎,?”
“明白,,督公?!辟囃厕D(zhuǎn)向胡桂揚,,雙手仍然握銃,哈腰道:“小的見過胡老爺,?!?p> 胡桂揚嗯了一聲,這可不是他想要的人,,“這才一個,,還有十一個人、十一桿鳥銃呢?”
汪直指著賴望喜,,“我不是告訴你了嗎,?老賴是高手,以一頂十,,不,,頂二十,比你要的人數(shù)還多八個呢,?!?p> 賴望喜尷尬地笑,不敢反駁,。
胡桂揚搖頭反對,,“不行,我要的是十二個人,,四人一隊,,能放三輪,他一個人……”
汪直搶道:“高手就是高手,,放牛,、放馬、放鳥銃都是一個道理,,總之人已經(jīng)交給你了,,就這一個,你總不能當我無所不能吧,?”
“一個肯定不夠,。”
“我沒辦法了,?!蓖糁眱墒忠粩偅皩α?,消息已經(jīng)傳出去了,,你小心點,我得去抓人,,再去各處解釋了,。”
汪直拱拱手,,轉(zhuǎn)身要走,。
胡桂揚幾步攆上,扳住汪直肩頭,,“不管妖狐是妖是人,,都是萬中無一的高手,,他一個人肯定對付不了,?!?p> “哎呀,你可真麻煩,,等我再去想想辦法,。”
“天黑之前必須把人和鳥銃送來,?!?p> “知道了?!蓖糁辈荒蜔┑刈吡?。
胡桂揚覺得自己被算計了,扭身看向賴望喜,,笑道:“我沒有小瞧你的意思,,可咱們將要面對的是妖狐……”
“妖、妖狐,?”賴望喜聲音發(fā)顫,,顯得十分驚恐,一個陌生的,、敢與汪直當面爭論的“胡老爺”,,就已經(jīng)讓他感到驚奇了,突然得知自己要參與除妖,,更是令他惶惑不安,。
“你不知道?汪直沒告訴你嗎,?”胡桂揚豁出去了,,對御馬監(jiān)太監(jiān)直呼其名。
賴望喜搖頭,,馬上又點頭,,“我聽說過妖狐,可我不知道督公找我來是要……妖狐不是已經(jīng)落網(wǎng)了嗎,?”
“那個是假的,,咱們要捉真的,可能就是今晚,?!?p> 賴望喜不只聲音發(fā)顫,全身都開始發(fā)顫,,連帶著手中的鳥銃也不穩(wěn)當,,“今晚,?老爺,胡老爺,,你是法師,?”
“不是?!?p> “你是道士,?”
“不是,我就是一名普通百姓,,不對,,我是一名百戶?!焙饟P得提升一下自己的地位,,否則的話怕是鎮(zhèn)不住這名槍手,于是將“試百戶”升級為“百戶”,。
“哦,,胡老爺是家傳的捉妖之術?”
“嗯,,算是吧,,我父親抓過不少妖賊?!焙饟P含糊帶過,,給對方一點信心。
賴望喜長出一口氣,,“總之一切都由胡老爺做主,,我就是在旁邊放銃,給胡老爺助威,?!?p> 胡桂揚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頭,照這樣下去,,連這唯一的槍手也沒啥用處了,,略一思索,笑道:“不,,你的作用可不小,,應該說能否除妖,全看你和你手中的鳥銃,?!?p> 賴望喜睜大雙眼,聲音又開始發(fā)顫了,,“這,、這……我可擔當不起,,胡老爺,實不相瞞,,放銃我學了十幾年,,不敢說高超,多少會一些,,不愧‘教頭’之職,,可是說到捉妖,,我是一竅不通啊,。”
“我教你,?!焙饟P淡淡地說。
“我這個……人蠢手笨,,怕是學不會,。”
“很簡單,。你會放銃,?”
“呃……”賴望喜看一眼手中的鳥銃,“會,?!?p> “實話話說,有把握擊中多遠的靶子,?”
“多大的靶子,?”
“跟人一樣大,也跟人一樣會移動,?!?p> “百步是僥幸,頂多五十步,?!?p> “夜里呢?”
“那就難說了,,十步以內(nèi)才有把握,。”
“三十步呢,?”
“六七成把握吧,。”
“還行,?!?p> 何三姐兒說她的御劍之術只有三十六尺距離,,賴望喜若能擊中三十步以外的目標,也夠用了,。
“可妖狐不是人,。”賴望喜沒忘這件事,,“能不能擊中很難說,,就算擊中了,只怕也沒啥用處,,那畢竟是妖啊,,還從來沒聽說鳥銃能除妖?!?p> 胡桂揚笑道:“那是普通的鳥銃,,等我開光之后,你的鳥銃不只能除妖,,還能殺神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