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里的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開,,地上一層濃霜,。阿爹在院子里一直催催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爺倆這是要迫不及待去逃命呢。
董公子家的大門小門臥房門,,在冬天的清晨里始終緊緊地關(guān)閉著。我搬著小板凳望了又望,,簡直望穿秋水望破窟窿,,也望不見小筑起床開門。
這小筑一定是又不學(xué)好偷懶了,,我在心里琢磨著,,等我從白云寺回來,一定要向董大叔打小筑的報告,。好吃懶做說的就是他,。
“李四喜,你到底在那磨蹭什么,?
阿爹又在那催催催了,。
我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眼下阿爹那臉色,,等董公子起床同他說聲再見怕是無望了,。我只得含淚背上我的小包袱,,朝董公子的臥房揮一揮手像個負心漢一樣轉(zhuǎn)身離去。
桃花山雖然隸屬于歡喜鎮(zhèn),,但是離歡喜鎮(zhèn)并不近,。
以前每年只有在清明節(jié)和中元節(jié)的時候,阿爹才會要求我與他一同上山祭拜阿娘,,順便在白云寺里與靜會方丈小住一段時日,。
在白云寺小住的時候,我最喜歡和榮玉帶著小黑一起去方丈的小花園里沾花惹草順帶偷個瓜,。
靜會方丈每每礙于我阿爹的面子,,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榮玉是白云寺里長得最俊俏的小和尚,,也是我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每次我偷花摸瓜的時候都是他負責給我放哨。
等我在白云寺把靜會方丈的小花園給折騰的差不多了,,阿爹便會帶著我再次回到歡喜鎮(zhèn),。
回到歡喜鎮(zhèn)后,阿爹繼續(xù)做他兩袖清風(fēng)的算賬先生,,每天被人請來請去,。而我則繼續(xù)每天趴在墻頭偷看董公子讀書。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但是阿爹從來沒有在冬月里帶我去過山上,。
我以前常聽人說,冬天里的桃花山山頂開滿了梅花,,好看極了,。我曾央求阿爹帶我去靜會方丈那里小住,好一覽山頂梅花陶冶陶冶性情,。阿爹總是推諉說靜會方丈太忙了,,沒時間招待我們。
我一路上就這樣帶著滿腦子的疑惑,,每當想問一問阿爹為何突然有興致帶著我到白云寺小住時,,一抬頭望向阿爹孤寂清瘦的背影,到嘴邊的話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每次隨阿爹去山上,,阿爹心情都不好,這次更甚,。
我想阿爹一定很喜歡很喜歡阿娘,,才會如此反常。就像我因為很喜歡很喜歡董公子,,總是在他面前做蠢事一樣,。
想起董公子,,我又滿心歡喜起來。此次去祭拜阿娘,,我一定要求她保佑我和董公子能早日修成正果,。
我與阿爹爬啊爬啊,爬到了半山腰,,終于爬到了白云寺,。
我以前總是好奇,白云寺為什么不建在山頂而是要建在半山腰,。
有一次靜會方丈腆著大肚子笑瞇瞇的跟我說:“當然是為了我們四喜丫頭爬山不那么辛苦呀,。”
我聽后撇了撇嘴,,靜會方丈又開始騙人了。作為出家人,,靜會方丈總是喜歡打誑語,。
阿爹徑直領(lǐng)著我進去,邊走邊道:“我們明日去梅林看你阿娘,?!?p> 眾人皆知桃花山半山腰有座白云寺,卻不知桃花山山頂還有一片梅花林,,那里葬著我的阿娘,。
阿爹以往每次帶我前來,總是要先爬上山頂祭拜完阿娘,,再回到半山腰在白云寺住下,。
我剛想問阿爹怎么不先去祭拜阿娘,院內(nèi)正在給松樹澆水的小沙彌,,見我們進去雙手合十向念了句:“阿彌陀佛”,。
阿爹微笑著還禮,然后向他問道:“靜會方丈可在,?”
小沙彌答道:“方丈在后院,。”
阿爹答謝之后,,便領(lǐng)著我朝后院走去,。
我中元節(jié)來的時候還不曾見過這個小沙彌,于是在阿爹身后眼巴巴地問道:“阿爹阿爹,,這個小和尚好面生啊,,靜會方丈寺內(nèi)又來了新弟子嗎?”
阿爹淡淡地“嗯”了一聲,,對我很是敷衍,。
及至后院,,果然看見靜會方丈正在那打坐。
我躡手躡腳向他走去,,想嚇他一嚇,。誰知阿爹忽然從后面揪住了我的衣領(lǐng),輕聲斥道:“不許胡鬧,?!?p> 靜會方丈定是一早就聽到了我們的腳步聲,他一向疼愛我,,此時見阿爹訓(xùn)我,,懶洋洋地睜開眼睛道:“清言,你責她作甚,?!?p> 阿爹松開我,警告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越來越?jīng)]大沒小了,,等以后離了家,少不了要吃苦頭,?!?p> 我有些聽不懂阿爹的意思,只隱約覺得,,他是在擔心我有朝一日會離開他,。于是一屁股坐到靜會方丈面前,沒心沒肺地抬頭朝他道:“阿爹,,你放心,,我才不會離開你呢。就算日后我嫁給了董公子,,我們也不過就隔了一堵墻的距離而已,。”
然而我說完,,阿爹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靜會方丈這個老好人望著我笑瞇瞇的,“四喜啊,,你年紀還小,,很多事不懂,日后你總會明白的,?!?p> 我再胡鬧非為,自然也知道我阿爹都是為我好,于是忙不迭舉起手向方丈保證道:“我知道,,我知道,,打是親罵是愛,我阿爹都是為我好,,我才不會怪他呢,。”
靜會方丈笑的臉上都起褶子了,,那每一道褶子都好似在滿意的對我說,,真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