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初升,。
清爽的晨風從半開的窗戶透進,,酒吧大廳的亞恩伸了個懶腰,品嘗著面前的早餐,。
一杯渾濁的黃色麥酒,,一塊干到掉渣的黑麥面包,再配上半根顏色暗淡的臘腸,。
他先用牙齒撕扯下一塊筋道的臘腸,,咬了半天發(fā)現(xiàn)嚼不爛。又吃了一口面包,,眉頭微皺,,口感比木屑強點,然后連忙就著一大口辣中帶辛,、辛中有苦的麥酒吞咽下去,。
對面的蒙多早已吃完,看到他不適的表情,,心道:難道是東方來的貴族,?然后對著安靜咀嚼的希維爾說道:“既然傭金已經(jīng)談好了,現(xiàn)在說說任務(wù)目標吧,?!?p> 男人粗壯的身體挪動了一下,身下的椅子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在月牙村被包圍的時候,,橡樹鎮(zhèn)周圍也出現(xiàn)了大量哥布林,而且據(jù)我所知,,附近的村鎮(zhèn)都是這個情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這些雜碎都從地底下鉆出來了,?!?p> 男人的面色有些凝重。
“說重點,?!毕>S爾咽下最后一口麥酒說道。
“重點就是,,別的地方有多少哥布林我不知道,,橡樹林里恐怕不會低于一百五十個,,但我們兩個合力吃下,沒有一點問題,?!?p> “不止?!?p> 希維爾思索了一陣,,看著還在和面前食物奮戰(zhàn)的亞恩說道:“我去橡樹林調(diào)查過兩次,第二次發(fā)現(xiàn)的痕跡明顯比第一次要多,,這附近能藏的地方只有這片樹林,。”
亞恩終于吃完了又干又脆的黑面包,,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聽到希維爾說出她預(yù)估的數(shù)字。
“我昨天一路過來,,一只哥布林都沒見到,,除了樹林里,它們還能藏到哪,,最少兩百,,甚至更多,?!?p> “那它們吃什么?”
一直坐在旁邊的蒙少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橡樹林雖然不小,,但現(xiàn)在才開春,,連花期都沒到,那群綠皮雜碎想和松鼠搶堅果都沒機會,,總不能自己吃自己吧,?”
希維爾瞥了他一眼,沒理對方,,而是轉(zhuǎn)頭對蒙多說道:“你這個弟弟沒怎么和哥布林打過交道,?”
“希維爾小姐太小看我了?!泵缮偌敝q解道,。自從昨天那一戰(zhàn)之后,他再沒敢說出大嫂二字,。
“我雖然多數(shù)時間都在家里被我爸逼著學醫(yī)術(shù),,但是這一百多年,又有幾個祖安人沒殺過綠皮雜碎,,更何況我還是大劍的副團長,?!?p> “好了,”蒙多站起身:“管它有多少只哥布林還是綠皮雜碎,,只要我們?nèi)チ?,就都得死光?!?p> 這個雄壯的男人自從擁有斗氣以后,,言語間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感,而且他也有這個資格,。
“蒙少,,”男人對著弟弟說道:“你去外面看看牛車雇好了沒?”
蒙少臉上還帶有孩子般的不服氣,,但聽到蒙多的話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起身離開,。
“我們也走吧,。”
希維爾在蒙多的注視下,,拍了拍正在艱難喝酒的亞恩,,淡淡說道:“月牙村可沒有地方讓你們住下,今天就把這個任務(wù)做完,?!?p> 三人走出酒吧。
廣場上,,四輛牛車已經(jīng)備好,。
牛是祖安荒野常見的獨角水牛,月牙村也有,,只不過是用來耕地的,;車是簡陋的四輪木車,有一個頂棚,,每輛車可以坐十二人,。
大劍傭兵團的四十余名大漢,全都身穿黑色皮甲,,人手一把粗鐵大劍,,像是低配版的蒙多一樣。
上車后,,隨著車夫的鞭打,,獨角水牛緩緩拉著眾人向鎮(zhèn)外的荒野行去。
.....................我是拉車的水牛..................
一路無事,,直到臨近中午,,車隊才抵達月牙村,。
車夫卸了車架給牛喂食草料,亞恩跟著希維爾前往騎士莊園,。
莊園位于村莊的最中心,,緊鄰月牙湖,從外表上看,,就是一個土墻圍起來的三間磚石房屋,,正中間的房子頂部擁有一個錐形尖塔,在月牙村可以稱得上是氣派非凡,。
他們此行是為了要訂金,。
傭兵做事自然要先把錢談好,任何不談錢的行為都是耍流氓,,敢對希維爾耍流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正在走向死亡,。
按照正常的流程,,應(yīng)該先由個體或組織在公會總部或分部提交任務(wù),再由公會審批給出建議傭金,,并且要先收兩成作為訂金,,隨后發(fā)布任務(wù),等人領(lǐng)取,。
任務(wù)完成之后,,傭兵獲取傭金,公會抽走一成,。
實際上亞恩之前所在的橡樹酒吧就相當于傭兵公會的分部,,總部則設(shè)在城市。
以上所說是大多數(shù)的任務(wù)情況,,還有少數(shù)是由貴族發(fā)布,老爺們自然不會在乎流程這種東西,。
二人這次來與其說是要訂金,,不如說是談訂金,按照希維爾的說法,,大人們能給齊傭金就不錯了,。
走到莊園門口,隔著低矮的圍墻可以看到辛吉德正在馬棚洗馬,,后者看到二人連忙扔下馬刷,,一路小跑,俯身笑著打招呼,。
“希維爾小姐好,,亞恩先生好,。”
希維爾一如既往的冷淡:“帶我去見騎士大人,?!?p> 辛吉德忙在前引路,踏過院內(nèi)石磚鋪就的小道,,走到正屋門前,。
“老爺,希維爾小姐求見,?!?p> 屋里傳出一個拖長了音調(diào)的聲音:“進來吧...”
二人這才走進。
踏入莊園內(nèi)部,,亞恩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眼,,他很好奇,只會在小說里存在的騎士住在什么地方,,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騎士的家和他住的地兒也沒什么不同,無非是房子大點,,一個頂他四個,;房頂高點,一個頂他三個,;建筑材料好點,,一個頂他...好多個。
“大人,,請問訂金多少,?”
希維爾昂首站立,面色如常,,直接說明來意,,但能讓她說出個請字也是少見。
“兩位先坐吧,?!?p> 坐在上首的騎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拉長了音調(diào)說道:“希維爾小姐是貴族之后,這位亞恩先生氣度不凡,,想必也是東方來的貴客,,都請坐吧?!?p> 兩人雖然沒見過面,,但對于領(lǐng)主而言,自己的領(lǐng)地來了這樣一個人物,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亞恩道了聲謝,,隨同一言不發(fā)的希維爾坐下,然后觀察著這位騎士大人,。
月牙村騎士的姓名他至今沒聽人說過,,只看眼前人的外表大約有三十歲,長著一副鷹鉤鼻,、深褐色的瞳孔,、健朗的高大身材,和多數(shù)祖安人沒什么不同,。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村民所穿的亞麻布,,但細看之下紋理清晰,質(zhì)地柔和,,是上好的純亞麻所織,。
希維爾再次問道:“騎士大人,按照傭兵慣例,,訂金至少要有傭金的兩成吧,?”
騎士聽聞此言,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她,。
“希維爾小姐怎么能這樣說,,雖然你現(xiàn)在是一名傭兵,但體內(nèi)擁有血脈之力,,這說明你祖上是榮耀的貴族,,哪怕現(xiàn)在家族敗落,體內(nèi)也仍然流淌著貴族的血液,,怎么能以傭兵的方式行事...”
亞恩在一旁聽得直想發(fā)笑,,不是因為對方張口貴族閉口貴族,而是對方說話的語調(diào)拖得又長又慢,,猶如老牛拉車,。所謂貴族,都是這個調(diào)調(diào)嗎,?
希維爾和對方打過不知多少次交道,,也不想再問,直接說道:“那您就按照貴族的方式給我開個價吧,。”
騎士大人聞言似乎比較滿意,,點頭說道:“這就對了,,記住,我們都擁有高貴的身份,?!比缓髮χ赃呎玖⒌男良抡f道:“把訂金拿給希維爾小姐,。”
一直躬著身子的后者略微地抬了一下頭,,口中稱是,,從大廳里拿出一個錢袋雙手奉上,說道:“這是五十銀索倫,,是這次任務(wù)的訂金,,之前的四萬六千銅索倫要等商隊來了之后再給?!?p> 女人掂著手中的錢袋沒有說話,。
索倫是這里對于金錢的統(tǒng)稱,一銀等于一百銅,。
辛吉德看到對方一言不發(fā)的樣子就頭皮發(fā)麻,,連忙說道:“這次任務(wù)斬殺的哥布林和上次一樣,按照數(shù)量和種類計算,,等商隊來了再一起結(jié)算,。”
希維爾聽完直接起身,。
“騎士大人,,哥布林還在等我,就不在這多待了,?!?p> 騎士喝了一口朗姆酒,才慢吞吞地說道:“也好,,那就按照慣例,,辛吉德帶兩隊民兵和你一起去?!?p> 后者低頭稱是,,三人一起退出房間。
辛吉德先去召集民兵,,亞恩和希維爾要回一趟家,,總不能一來一回,二過家門而不入,。
推開大門,,走進小院子里,亞恩當先叫道:“小迦娜,,我們回來了,。”雖然才分別了一天,他也有些想念這個可愛的小妹妹,。
“小迦娜,?人呢?”
亞恩又叫了一聲,,感覺有些不對,,小姑娘從不出門,難道出事了,?
他心里想著腳下也沒停,,三兩步就邁到臥室門口,正要推門卻被希維爾攔了下來,。
后者看著有些焦急的亞恩擋在門口說道:“再等一等,。”
亞恩不明所以,,但想到對方是迦娜的姐姐,,真要出事了肯定比自己更擔心,也就強壓著憂慮在門外等候,。
沒過多久,,房內(nèi)就傳來‘叮呤咣啷’一陣響動,亞恩再也按耐不住,,越過希維爾一把推開房門沖了進去,,女人這次沒有阻攔。
房間內(nèi),,原本干凈整潔的臥室凌亂不堪,,桌椅倒在地上,地面亂作一團,,像是狂風過境的災(zāi)難現(xiàn)場,,各種雜物灑落一地。小迦娜癱坐在床上,,滿臉汗水,,面色蒼白,一頭白發(fā)凌亂地貼在臉上,。
亞恩抬腿邁過擋在面前的一把椅子,,擔憂地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迦娜抬起頭,,輕咬著粉嫩紅唇,怯生生地叫了句:“哥哥,?!比缓蟮拖骂^不說話,。
年輕人心下明白了點,,但他還是回過頭看著希維爾,,也不知道是想要一個解釋還是什么。后者深棕色的瞳孔中有擔憂,,卻沒有意外,。
“沒事,讓她休息一會兒就好,?!?p> 女人開口打破了房間內(nèi)短暫的沉默,她是抱著不敢抬頭的小迦娜說的,,也是對靜立一旁的亞恩說的,。
亞恩笑了笑,雖然有些勉強,。
“沒事就好...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妹妹?!?p> 然后一個人走出房間,。
他知道,這姐妹倆一定有話要說,。